?第六十章

    長長的夜里，電閃雷鳴,.閃電一次一次照亮室內(nèi),雷聲也轟隆隆的叫人煩躁不安。

    秦真的心里像是破了個洞,那些風(fēng)啊雨啊全部灌了進(jìn)去，把她淋了個透濕,難過得要命。

    她想說句什么,覺得自己應(yīng)該給程6揚一拳,然后罵他矯情,罵他裝什么文藝青年，可是她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她伸出手去抱住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親了親他的眼睛，嘴唇觸到濕漉漉的痕跡,心里也像是被人緊緊拽住了一樣，緊繃又難受，堵得厲害。

    她親他的眼睛，親他的眉毛，親他的面頰，親他的鼻尖，還親了他的嘴角。她胡亂地用自己的方式表達(dá)心里無法言喻的情感，笨拙地認(rèn)為這就是她的安慰。

    凝滯的空氣里，她聽見程6揚慢慢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趁著我間歇性憂郁癥發(fā)作的時候，就可以勾引我為非作歹，然后和你這樣那樣，奪走一個大齡男青年潔身自愛三十年才在一群饑渴的追求者中保住的寶貴貞操？”

    秦真的臉唰的一下燒紅了，蹭蹭蹭后退幾寸，“你滾你滾！”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呢？前一刻還傷心得像個需要人安慰的孩子，下一秒就立馬變身毒舌小王子，不正經(jīng)地戲弄她！

    她面頰發(fā)燙，可是在又一道閃電照亮屋子的時候，卻看見了他眼睛里那些閃爍的星芒，心底還是無可救藥地柔軟下來。

    她又靠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環(huán)住他的腰，把頭埋進(jìn)他的懷里，深吸一口氣，“程6揚，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不能阻止也不能許諾的事情，比如日出日落，比如生老病死。我甚至不能向你承諾，我能一直忍受你的壞脾氣，克服所有和你的差距，一輩子都像現(xiàn)在一樣渴望和你在一起?！?br/>
    她能感受到身旁的人瞬間僵硬了，心跳似乎也快了一些，顯然是因為她的話而緊張了。

    她還是沒有抬起頭來，而是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好聞干凈的氣息，慢慢地說：“可我是個膽小的人，一旦認(rèn)定了某個東西，就懶得去改變，也不愿意去嘗試新的。就好像沐浴露和洗發(fā)水的牌子，我總是用相同的，這么多年也沒變過；就好像孟唐，喜歡他變成了我的習(xí)慣，那么多年也沒見得對別人動過心——”

    “所以你現(xiàn)在是想告訴我，你還喜歡孟唐，然后看看會不會把我刺激得就在這兒把你給辦了么？”程6揚的語氣陰森森的，.

    秦真搖搖頭，頭發(fā)絲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的，“不，我的意思是，所以我能夠走出孟唐的感情，然后把你裝進(jìn)心里，這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br/>
    她的手一點一點收緊，緊緊地抱住他，“所以程6揚，只要你對我有那么一點點好，只要你肯每天對我多笑一點，不嫌棄我比你窮、比你小氣、比你計較、比你愛嘮叨，一直分出一點點的愛給我，我就一定不會輕易把你挪出去，重新?lián)Q個人住進(jìn)來的?！?br/>
    “因為這里現(xiàn)在滿滿的都是一個叫程6揚的人，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彼阉氖帜闷饋碣N在左心房，那顆跳動的心臟就好像被他握在手里，而她整個人的自尊與情感也悉數(shù)交給了他，為他所有。

    安靜的夜里，所有的壞天氣都被鎖在室外。

    程6揚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觸目所及只有她烏黑柔軟的發(fā)絲，她像只小貓小狗一樣依賴地靠在他懷里，前所未有的溫柔乖巧，一點也不和他抬杠。

    他忽然覺得心里麻麻的，癢癢的，像是一不小心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緊接著，那點細(xì)微的騷動帶動了整個胸腔，更大的動靜從角落里傳來，最后山崩地裂，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

    他的掌心里捧著她脆弱的、膽怯的心，可就是這樣一顆面對愛情不夠勇敢的心卻又充滿了孤勇的力量，敢于把所有的愛慕與籌碼通通給他。

    他如鯁在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秦真，你這是在鼓勵我摸你的胸嗎？”

    “……”

    “雖然我很不想看你得意的樣子，但我不得不承認(rèn)，你蠻有料的，手感不錯。”

    柔情蜜意的房間里忽然間傳來了一陣痛呼聲，原因是某人用僅剩的那只完好無損的腳把色狼踹下了床。

    “滾！”驚天地泣鬼神的不是雷聲，而是女漢子的吼聲。

    ***

    和程6揚相處的這段日子里，秦真發(fā)現(xiàn)他其實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孩子，常常會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比如說他洗澡的時候一定要放電視，哪怕廁所和客廳隔著一定的距離，水聲嘩啦啦的，他也絕對不可能聽清電視里在放什么內(nèi)容，可他就是要固執(zhí)地打開電視，營造一種家里很熱鬧的氣氛。

    比如說他最喜歡洗完澡以后不穿上衣幾大喇喇地走出來，雖說身材很好，透亮的水珠也沿著優(yōu)美的弧線一路蜿蜒，但是看了就是叫人莫名其妙鼻血充盈。

    比如說他一定要花很多心思在做飯這種事情上，并且在豐盛的菜肴擺上桌后，一定要秦真親口夸一夸每道菜是多么的美味，并且每回的臺詞都不可以重復(fù)，最好詞匯豐富程度可以趕超《舌尖上的中國》。

    比如說他每晚睡前一定會和她發(fā)上半個小時的短信，不管她有多困，他都會在隔壁的床上對著手機(jī)屏幕和她一來一往地打字，并且堅持聲稱這是維持愛情新鮮感的最好方式，每日必做功課，絕對不能落下一天。

    秦真很快察覺到，其實程6揚是一個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在他的生命里，大概自外公去世以后，就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和一個人相處過。他把她看做是自己很不容易才得到的一件寶貝，所以拼了命想要拉進(jìn)兩人的關(guān)系，希望近一點，再近一點。

    秦真覺得一切都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圍之內(nèi)。

    所以她陪著程6揚過這種膩膩歪歪的日子，也包容他的小孩子脾氣。

    ***

    腳殘的半個月里，秦真哪里也沒去，給家里打電話就聲稱自己最近老加班，沒法回家。

    而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在一個周六的上午，當(dāng)程6揚去公司處理事情時，她居然就這么毫無準(zhǔn)備地見，家，長，了。

    那天早上，程6揚走之前把她的房門打開，十分不要臉地進(jìn)來討了個早安吻。

    秦真睡眼朦朧地翻了個身，“還沒刷牙，別鬧！”

    程6揚不樂意地又把她翻過來，“我都沒嫌棄你，你別扭什么？”

    然后就在她毫無防備之間，程6揚就十分精準(zhǔn)地親了過來，先是吧唧一聲，然后就是……纏纏綿綿的法式熱吻。

    最后他像是一逞□□之后的流氓一樣一臉饜足地對她揮揮手：“程秦氏，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哦！睡個回籠覺吧！”

    呵呵呵，大清早被人奪走呼吸，差點沒窒息，還睡得著才有鬼了！

    秦真從腦袋下抽出枕頭，朝著他重重地甩了過去，結(jié)果程6揚輕輕松松關(guān)上門，枕頭落空了。

    等到程6揚走后，秦真簡單地洗漱完畢，就跳進(jìn)廚房里覓食。

    程6揚給她做的早餐很豐富，鍋里熱著小籠包和燒麥，保溫杯里是一杯豆?jié){，餐桌上還放著一只洗凈的蘋果，顏色粉嘟嘟的，很可愛。

    秦真也沒梳頭，就這么一跳一跳地把東西給挪到桌上，坐下來開始享受營養(yǎng)美味的早餐。

    而大門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打開的。

    秦真聽見咔嚓一聲，有人開門進(jìn)來了，當(dāng)下一愣，還以為是程6揚忘了帶什么東西，所以回來拿。

    她嘴里還鼓鼓囊囊地塞著一只小籠包，因為包子是灌湯的，汁水流進(jìn)嘴里燙得她直呵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她一邊齜牙咧嘴地用手不停扇風(fēng)，一邊抬頭看去。

    玄關(guān)處很快走進(jìn)來一位中年婦女，走到餐廳門口時，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來，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秦真披頭散發(fā)，身著程6揚的睡袍，跟個傻子似的被包子燙得齜牙咧嘴的。

    而餐廳門口的女人衣著大方華貴，煙灰色的大衣襯得她氣質(zhì)不凡，她的面容看起來很年輕，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總體來說，是個非常美麗的太太。

    6舒月困惑地看著這個看上去和兒子的公寓不太搭調(diào)的女人，慢慢地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秦真已經(jīng)顧不得燙了，一口把小籠包吞了下去，端起牛奶咕嚕咕嚕灌了幾口，這才來得及站起身來，局促地說：“我是秦真?！?br/>
    面對對方依然困惑的表情，她又補(bǔ)充一句：“程6揚的，女朋友?！?br/>
    第一次這么跟人介紹自己，她覺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而6舒月詫異地看著這個金雞獨立且非常，嗯，非常有格調(diào)、特立獨行的女人，表情有些奇特地自我介紹：“我是6揚的媽媽，我叫6舒月?！?br/>
    她看見秦真局促不安地蹦跶到她面前來，伸出了那只剛才還抓著小籠包的手，遲疑片刻，還是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手。

    秦真發(fā)誓，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以這樣標(biāo)新立異的方式見到另一半的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