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局面，非常地尷尬。
身為大汗的皇太極，鞭子已經(jīng)被剪掉了。
還好，因?yàn)樗~頭受傷的緣故，用布包裹起來，順勢把整個頭部都包裹起來，參差不齊的短發(fā)也包進(jìn)去了。
倒是沒有那么礙眼。
但是,大汗的頭發(fā)都被剪了，理論上來講，奴才們都應(yīng)該跟著一起剪掉頭發(fā)才對，甚至應(yīng)該自殺……不能讓主子太尷尬，也是表示自己的忠誠。
主辱臣死！
可征討軍連根木棍都沒有留給他們，想要自殺也沒那么容易。
更何況,即便生存再艱難，誰又愿意死呢？
“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明狗怎么能如此殘暴！這是要把我們大金國往思路上逼??！”
皇太極咬牙切齒,同時，眼神又帶著幾分茫然。
女真人成年男子把前顱頭發(fā)全部剃去，只留顱頂后頭發(fā)，編結(jié)成辮，垂于腦后，主要是便于山林中騎射。
女真人認(rèn)為發(fā)辮是真魂棲息之所，視為生命之本，在戰(zhàn)場上陣亡的八旗將士，必將發(fā)辮帶回故里，隆重埋葬，稱“捎小辮”或“金錢鼠尾”。
現(xiàn)在，他的辮子被人割走了，如果他死在這里，是不是連真魂都沒有棲息的地方了？
“我們沒有退路！”
皇太極的眼神，突然變得決然起來。
“征討軍待我們?nèi)缤i狗！他們讓我們割去發(fā)辮，我們的真魂將會失去棲息之所，這是絕對不能忍的。
今天晚上,是我們唯一的機(jī)會。征討軍不給我們飯吃,不給我們水喝，越拖下去，就對我們越是不利！
我們只有利用夜色降臨的時候，突然襲擊，搶奪他們的火銃，才有逃跑的機(jī)會！只要我們逃出去，草原之大，任憑我們馳騁。”
皇太極聲音刻意壓低，但是，帶著鏗鏘的力量，不愧為金國大汗。
“把消息傳出去，今晚子時，等征討軍狗賊們最放松的時候，咱們同時暴動，殺征討軍，搶火銃，然后四散逃跑！”
他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反攻征討軍的念頭。
“喳！”
幾個牛錄章京同時答應(yīng)一聲。
他們交頭接耳，消息悄悄擴(kuò)散開來。
人群中,彌漫著訝異的氛圍,每個人都十分緊張而期待地等著子時的到來。
征討軍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陰謀，除了留下少量站崗執(zhí)勤的士兵之外，大部分在吃吃喝喝之后，就入營就寢。
草原的夜，寧靜無比，風(fēng)有些涼。
但是，八旗士卒們都顧不上這些了，他們互相悄悄推一下，低聲提醒著，起了床，準(zhǔn)備行動。
“征討軍怎么這么有錢？這城墻，都是鐵包皮的嗎？”
一名巴牙喇伸手摸了摸墻壁，觸手冰冷。
連墻皮都是鐵做的……
征討軍富有到這種程度，就算他們逃出去，又能如何？還能有反攻的機(jī)會嗎？
那肯定是不行了。
難道，要繼續(xù)往北逃，往東逃，到北山部，甚至是苦兀島？
苦兀島，在后世又有個名字，叫做庫頁島。
這個時代的北山部，和苦兀島，都是荒涼無比，原石叢林綿延。
女真人自從占領(lǐng)了遼東之后，有百萬漢人供他們驅(qū)使，為他們種地做工，伺候他們，端的是舒服無比。
現(xiàn)在誰還愿意去深山老林里打獵為生？
那地方，自然是好地方，資源豐富。
但此時的女真人，其實(shí)還沒開化，建州女真還稍微好點(diǎn)，好多生女真，簡直就是茹毛飲血的野蠻人。
他們也就是在合適的歷史契機(jī)下，攻入了大明，奴役了大明文明，從此開始享受。
讓他們破壞可以，讓他們建設(shè)生產(chǎn)……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時間，那名巴牙喇有些茫然。
就算逃出去了，等著他們的似乎也只是苦日子而已。
更何況，想逃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征討軍裝備精良。
他們唯一的機(jī)會，就是偷襲之后，快速逃進(jìn)夜色之中。
他們觀察過了，征討軍這可以把夜晚照得像是白晝一樣通亮的諸葛神燈，也是有距離限制的。
只要逃出幾公里去，他們就能掩藏在夜色中。
“你們要做什么？”
就在他們剛準(zhǔn)備行動的時候，就聽城頭一聲呵斥。
卻是警戒的征討軍士卒發(fā)現(xiàn)了異常。
皇太極剛準(zhǔn)備大喊，立刻行動。
卻見那名士卒第一時間拿起吊在脖子里的小哨子放在嘴巴里，“嗶嗶嗶”地吹了起來。
尖銳的哨聲刺破夜空。
同時，那名士卒掏出一枚手雷，直接扔進(jìn)了人群里。
轟！
一聲爆炸，人群中慘叫連連。
“嗶嗶嗶！”
營地里，到處都是吹哨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名名征討軍戰(zhàn)士端著槍沖出來。
明亮的燈光下，可以看到他們看似雜亂，其實(shí)非常有序，基本上是三人一組。
“暴露了！拼了！”
皇太極大吼一聲。
這時候，他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這些俘虜們，互相踩著肩膀，往城頭爬去。
乒乒乓乓！
轟！
一枚枚手雷扔下來，槍聲不斷，一名名俘虜?shù)瓜氯ァ?br/>
嘟嘟嘟嘟——
當(dāng)架在高處的馬克沁重機(jī)槍響起的時候，韃子們的末日正式來臨了。
只見他們成片地倒下去，艾斯科防爆墻圍成的小小城池里，成了一片血泊。
前后不到一炷香時間而已，一千多暴動的俘虜，已經(jīng)全都被殺死了，包括皇太極在內(nèi)。
當(dāng)天色亮起的時候，谷二和鄭強(qiáng)站在城頭，看著滿地的尸骸和鮮血，皺皺眉頭。
濃郁的血腥味兒，有些刺鼻。
“這些人，怎么這么想不開？好好的俘虜，變成人頭了！”
谷二掏出一盒華子來，先遞給鄭強(qiáng)一支，然后，自己點(diǎn)上一支。
他稍微有些遺憾，但也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而已。
俘虜了皇太極，本來應(yīng)該是天大的功勞，但是，征討軍戰(zhàn)士沒幾個在乎的，尤其是老戰(zhàn)士們。
在明軍眼中，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可在他們眼中，女真人不堪一擊，韃子們比弱雞還弱。
這仗，越大越輕松。
現(xiàn)在，皇太極的大肇，以及穿的棉甲，都在一旁放著呢！有這些戰(zhàn)利品，也夠了。
馬蹄聲響，一騎夜不收疾馳而來。
“軍團(tuán)長，有蒙古人來了?！?br/>
“哦？多少人？”谷二眼睛一亮。
“只有幾十人……是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他們說，他們是帶著誠意，為兩族百姓和平而來的。”夜不收道。
“嗤！”谷二跟鄭強(qiáng)兩人對視一眼，撇了撇嘴，“讓他們過來吧！”
戰(zhàn)場還沒來得及打掃，昨晚上試圖逃跑的那些俘虜?shù)氖w都還在。
谷二跟鄭強(qiáng)讓兩個蒙古臺吉過來，自然是有震懾額作用。
奈曼臺吉跟敖漢臺吉邁著小碎步子看，快步過來。
要見他們的，不是趙誠本人，而是趙誠手下的大將。
對方卻連出門迎接都欠奉。
這顯然是不把他們放在眼里，是赤裸裸的蔑視。
但是，他們不敢有任何的不滿。
一路來，他們能看到草叢里遍地都是尸體。
通過身上的棉甲，能看出那是八旗大軍，有正黃旗的，有鑲紅旗的，還有鑲藍(lán)旗的……
一名名披甲人，躺在草叢中，還能看到許多明晃晃的鎧甲……那是巴牙喇。
奈曼部落和敖漢部落距離女真人很近，他們對女真人再熟悉不過了。
女真人英勇善戰(zhàn)，但是，人數(shù)少，巴牙喇是女真人最精銳的士卒，數(shù)量更是少之又少。
這一路來，看到這么多巴牙喇倒在草叢中，女真人這是打了多大的敗仗？
等到了近前的時候，他們就看到地上躺著的大汗大肇，還有黃臺吉的鎧甲……
兩位臺吉頓時驚了。
大汗大肇，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大汗出現(xiàn)在哪里，這大肇就出現(xiàn)在哪里。
難不成，黃臺吉已經(jīng)……
他們簡直不敢想象。
“兩位臺吉來訪，有失遠(yuǎn)迎，請勿見怪。”
一直等兩位臺吉走上城頭之后，谷二和鄭強(qiáng)才站起來，打個哈哈。
“兩位上將軍客氣了！”
兩位臺吉拱拱手。
然后，他們眼角余光看到城中俘虜們的尸體，臉色頓時再次劇變。
這一幕，簡直太血腥了。
遠(yuǎn)征軍這顯然是在向他們示威。
但他們當(dāng)真是被嚇住了。
“兩位上將軍，我們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和談的。”
平復(fù)心情之后，奈曼臺吉首先開口。
“和談？”谷二跟鄭強(qiáng)對視一眼，哈哈一笑，“我們出來之前，大帥交代了。沒有和談，只有投降。兩位臺吉也看到了，強(qiáng)大如皇太極，都被我們殺死了！難道，你們以為你們兩個部落，比皇太極還要強(qiáng)？”
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臉上開始有汗水冒出來了。
“皇太極，果然死了？”
“死了！就在下面。一會兒，打掃戰(zhàn)場的事情，還要勞煩兩位臺吉去部落里找一些青壯，來幫忙了?！惫榷?。
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都是臉色漲紅。
他們是抱著談判的態(tài)度來的?。?br/>
沒想到，人家根本就不跟他們談，而是命令。
偏偏，他們沒有拒絕的勇氣。
他們兩個部落，就在前面呢！
雖然說，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哪里有豐美的水草，哪里就能生存。
但豐美的水草，都是有主人的啊！
而且，他們兩部落占據(jù)這里已經(jīng)幾代人，想要遷移的話，談何容易？
除非真到了亡族滅種的時候，否則的話，但凡有一絲機(jī)會，他們也不會選擇遷徙。
一旦遷徙，就意味著族人大批死亡，最后甚至可能會消失在漫漫荒野之中。
“應(yīng)當(dāng)?shù)?！?yīng)當(dāng)?shù)?！?br/>
奈曼臺吉尷尬地笑笑，點(diǎn)點(diǎn)頭。
“你們兩個部落，總共需要派來五千青壯，另外，還需派來五千女子?！?br/>
谷二手一抬，說道。
“什么？”
這下，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都忍不了了。
“五千青壯，還要五千女子？你們不要逼人太甚。我們已經(jīng)主動前來談何，你們?yōu)楹芜€要咄咄逼人？五千青壯，五千女子，我們部落也會元?dú)獯髠６?，出賣族中這么多人口，我們倆人的臺吉，就不用當(dāng)了！”敖漢瞪著眼睛喊道。
啪！
鄭強(qiáng)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姥姥隔壁的！你以為老子跟你們商量呢？這是通知你們！實(shí)話跟你們說，這條件都是我們出征之前，大帥親自定下的，沒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你們說的主動來和談，誰讓你們來的？你們可以在部落里等著??！等我們的兵馬上門去?！?br/>
“別生氣！老鄭你別生氣。兩位臺吉或許不是那個意思呢！咱們聊了這許久，也都累了。不如讓兩位臺吉看一下咱們的節(jié)目。”
谷二笑呵呵地活著稀泥。
敖漢臺吉性格火爆一些，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對對對！看節(jié)目！看節(jié)目！”奈曼臺吉就坡下驢。
真要是鬧起來了，吃虧的可是他們。
幾人來到演武場。
一路上，谷二談笑風(fēng)生，鄭強(qiáng)故意拉著臉。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則都是心事重重。
演武場，兩挺馬克沁重機(jī)槍架了起來。
一排戰(zhàn)士，站得整整齊齊，每人面前擺著一堆木柄手榴彈。
前面幾十米處，是幾棵大樹，這是天然的靶子。
這是要示威嗎？
奈曼臺吉和敖漢臺吉兩人心里都是冷笑一聲。
他們都是見多識廣的，豈會被一個小小的武力示威給嚇到？
征討軍的實(shí)力，的確是很強(qiáng)，尤其是火器，犀利無比。
這一點(diǎn)，他們承認(rèn)。
所以他們才愿意主動來和談。為了表明誠意，甚至只帶了幾十個人來。
但明軍讓他們送一萬青年男女來，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兩人打定了主意，這武力示威，該看就看，但是，絕對不妥協(xié)。
“向兩位臺吉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征討軍的新式武器，我們這次出征，帶了一百架這樣的重機(jī)槍?！?br/>
谷二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向著旁邊看了一下。
只見，周圍城墻上，架著數(shù)架一樣的重機(jī)槍。
“開始吧！”谷二一聲令下。
“嗶嗶嗶——”
有人吹哨。
只見，那兩挺重機(jī)槍率先開火了。
嘟嘟嘟嘟嘟——
一開火，連成一串的響聲就把兩位臺吉給嚇了一跳。
然后，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都難以忘記，烙印到靈魂深處的一幕。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