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妮眼神本就不好，她轉(zhuǎn)了幾個男生宿舍都只看到里邊白花花半赤裸酣睡的男人，她不好意思打聽，只能挨個看過來，總算運氣不錯，在第三間宿舍認出了正打呼嚕的肖達乾。

    楊二妮猶豫著怎么辦，偏偏這宿舍里有正在看書的學(xué)生，見一個穿著短袖花褂子的農(nóng)村女生探頭探腦的，不由喝問一句：“干什么的？不是小偷吧？”

    楊二妮嚇得扭頭就想跑，但是沒跑幾步她又冷靜下來，轉(zhuǎn)身對著宿舍里喊道：“俺是肖達乾初中同學(xué)，過來考小中專的，來找他有點事。肖達乾！”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肖達乾噌地坐了起來，他看到了楊二妮，腦子有點蒙：“你？”

    楊二妮也顧不上難為情，從時間上看距離下午考試越來越近了，她必須和肖達乾探討一下數(shù)學(xué)考試的事情，于是大著膽子說道：“我就是來找你的，肖達乾，咱們出去說話吧！”

    肖達乾有點不明所以，他呆呆看著楊二妮，手往后腦勺撓去：“咋了？”他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

    有人在旁邊發(fā)出了笑聲，肖達乾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臉?biāo)⒌丶t了，手忙腳亂穿衣服，楊二妮卻不想和他糾纏這些細節(jié)，急匆匆說道：“我在操場邊的單杠架子下等你?！闭f完就跑了出去。

    肖達乾也趕緊穿好衣服跟了上去，有宿舍的人討論：“這老肖可是桃花朵朵開呀，這兩天倆小娘們來找他了，不過今天這個長得丑，一看就是村姑！”

    也有人不服氣：“村姑咋了？還是農(nóng)村女人適合當(dāng)老婆，城里的小娘們你們養(yǎng)得起嗎？一雙皮鞋就七十多塊錢?！?br/>
    肖達乾跑到操場邊時楊二妮早就在那里站著等他了，看肖達乾匆匆跑來，楊二妮感到了一種欣慰，不過看時間已經(jīng)所剩不多，她很直接的把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肖達乾，我這次找你是想請你幫忙，你學(xué)習(xí)那么好能不能幫幫我，咱倆考試時把卷子換過來！”

    肖達乾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你說什么？”

    楊二妮一咬牙一跺腳，就把自己盤算的方法說了出來，過程很簡單，就是考試時二人在試卷上分別寫對方的名字，等到交卷子時混到一起：“我知道你學(xué)習(xí)好，比我好太多了，只要你能幫我，我考上小中專肯定感激你！這一輩子都給你結(jié)草銜環(huán)。咱們倆訂婚了，就是一家人。所以你一定要幫幫我?！苯Y(jié)草銜環(huán)這個成語是她剛學(xué)的，直接就用上了。

    說了這許多，肖達乾才明白過來，楊二妮這是要讓自己給她作弊，這可是他從未經(jīng)歷過的事情，而且從道德和道義上，作弊一直是肖達乾看不起的動作，他幾乎從沒有作弊過，也很反感這種投機取巧的方法，可是現(xiàn)在楚楚可憐的楊二妮站在自己面前發(fā)出求肯，如果自己拒絕她是不是太無情了？

    “這，這不太好吧。學(xué)校里作弊查得這么嚴，萬一被抓住就徹底完蛋了！”想了想肖達乾才這樣說。

    “不會有事的！上午時我觀察過，咱們不是傳卷子和小抄，最后交卷子時誰也不會細看。我就是數(shù)學(xué)不好，你幫幫我吧。我做什么都行！”楊二妮心一橫，既然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索性就豁出去了。

    肖達乾比她小了三歲，對于社會的體味和了解并不如楊二妮深，他也絲毫聽不出這“做什么都行”的含義，可他膽子不大，考場紀律這幾天天天廣播，監(jiān)考老師也都冷冰冰的，本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現(xiàn)在要聽楊二妮的話，那可就有點冒天下之大不韙了。這件事事發(fā)突然，他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肖達乾呆在那里，他陷入了沉思。

    他們站立的地方在學(xué)校操場西側(cè)，雖然有樹蔭，但現(xiàn)在是一天內(nèi)最熱的時間，肖達乾額頭上很快就見汗了。楊二妮看他不說話，馬上喋喋不休說起來，這是她早就琢磨好的，無非就是說二人關(guān)系好，他倆訂婚了就是兩口子，如果自己考上了小中專就能吃國糧，而肖達乾自己也能考上，他成績那么好最多復(fù)讀一年等等，最后說道：“我給你下跪行不？”

    肖達乾終究是那種涉世不深的男孩，他被楊二妮說服了，最后嘆口氣說道：“看情況吧，要是老師監(jiān)考太嚴我真幫不了你，要有機會我們就換卷子吧。我也不一定能答好！”

    楊二妮聽他這么說，不由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謝謝你，謝謝你，肖達乾你真好?！?br/>
    肖達乾這是第一次看楊二妮原來也會這樣笑，從前每次見面她臉上都是冷漠乃至郁郁寡歡的臉，她笑起來并不好看，尤其看慣了金云菲的清新嫵媚之后，楊二妮的小鼻子小眼的笑總像是做作，但肖達乾知道她笑得很真實，自己被她說服了。

    肖達乾回了宿舍，以前的輕松自如徹底沒有了，還沒有上考場他就開始感到恐懼，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去向考場，走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走錯了方向，竟然來到了教師宿舍這邊，肖達乾搖搖頭自嘲地笑笑，才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回走。楊二妮的這個要求太過分了，但既然自己答應(yīng)了她就要去做，如果只從結(jié)果來分析，對肖達乾并沒有太大的影響，他本就答應(yīng)了金云菲要放棄小中專，可同樣是諾言，對金云菲的承諾讓他興奮和充滿喜悅，而對楊二妮就是忐忑不安了。

    考場外他又遇到了楊二妮，二人對望一眼都沒有說話，楊二妮快步走進了考場，也就在這時，金云菲從旁邊走過來：“肖，肖勇，嘻嘻，你發(fā)什么呆呢，剛才我在楊樹下給你打招呼你都不搭理我！”

    肖達乾愣了一下，他腦子嗡嗡的，根本就沒在意旁邊，強擠出幾分笑意：“我近視了唄！”

    這正是學(xué)生都進考場的時刻，老師在門口檢查準考證，他倆的說笑顯然不合時宜，金云菲也感到了那些目光里的不善，吐吐舌頭走開了。肖達乾正要進去，忽然楊二妮匆匆跑了出來，她跑到了肖達乾身邊，壓得很低聲音說道：“我叫楊紅霞！紅色的紅，晚霞的霞！”

    肖達乾本能回答：“肖勇！”楊二妮點頭：“我早就知道了！”說完楊二妮去了廁所，肖達乾則走進考場坐下。

    楊二妮賭對了，當(dāng)數(shù)學(xué)試卷發(fā)下來之后，考場里有一陣驚嘆聲：太難了！歷年的小中?？荚嚭椭锌紝哟尾⒉灰粯樱家笊想y度，這也是拉開分差的重要原因，出題老師習(xí)慣用些高中知識來考核這個群體，這次數(shù)學(xué)試卷就體現(xiàn)了這個原則，一百二十分的題目中超標(biāo)內(nèi)容至少有三分之一，楊二妮拿到試卷后發(fā)現(xiàn)大部分都不知所云，她嘆口氣，先找容易的開始做，心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肖達乾身上。

    數(shù)學(xué)是肖達乾的強項，雖然今天有點神不守舍，可是并不影響他的底蘊，而且他本就是高中生，一些初中覺得無從下手的內(nèi)容被他輕而易舉就解開了，二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他一馬平川寫下來也就是二個小時，考場里并不寧靜，監(jiān)考老師瞇縫著眼睛坐在前排，下邊考生有一些在搞小動作想要傳遞答案，他們看在眼里就故意咳嗽一聲，那些人趕緊停止了。監(jiān)考老師只抓惡意作弊：傳小抄，明目張膽抄襲等等，至于做點小暗號這類他們只是警告而已。

    肖達乾低著頭，他試卷上一直沒有寫名字，決定在最后關(guān)頭寫楊紅霞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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