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園的最中央,是一座精致的竹樓,靜立在竹園中,獨(dú)顯優(yōu)雅,蕭云停下腳步,用平靜的目光看了一眼竹樓,然后,穿過碎石小徑,踏著用綠竹做成的臺階,來到門前,舉手叩門。
“進(jìn)來”
門內(nèi)有人輕聲道。
推門進(jìn)屋,便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人滿臉微笑的看著他,中年人身后的火爐上架著酒壺,縷縷輕煙從壺中緩緩升起,在屋中飄散,霧氣縈繞在墻壁上的山水畫之間,別有一番韻味。
“我來了。”蕭云淡淡的說。
很多時候,蕭云覺得自己懂他了,可往往,蕭云又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懂過他。
中年人拉了張竹椅給蕭云,兩人圍爐對坐,看著蕭云棱角分明的臉,中年人道:“五年了,過得還習(xí)慣嗎?”
“你說呢?”蕭云不答反問。
“你恨我?”中年人問。
蕭云點(diǎn)點(diǎn)頭,接著又搖搖頭,道:“不知道”。
然后,又說:“很多時候,我覺得累了。”
“你想放棄?”中年人的聲音頓時冷了下來。
蕭云面無表情,默不作聲,見此表情,中年人拂袖而起,怒道:“蕭家的人沒有孬種,別忘了,成龍成蟲,當(dāng)初是你選擇的。你的路,是你走的,以前你有機(jī)會選擇,現(xiàn)在,你只有面對與承擔(dān)。”
“是,當(dāng)初是我自己選擇的,因?yàn)槲耶?dāng)初的目的是想超越你的地位,成為天榜第一,與你比肩,而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一座高山,別人無法跨越的高山。”蕭云落寞的說。
中年人道:‘山,并不是無法跨越的,而是,世人只知道高山仰止,只知道敬畏與崇拜,而放棄了行走?!?br/>
“放棄了行走?!笔捲蒲劬σ涣粒前?,條條大路通羅路,不止一條。
看見蕭云眼中的神采,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咱們喝酒?!?br/>
從他手中接過酒杯,蕭云輕輕地舔了一口,酸酸的,味道很奇怪,不禁問道:“這是什么酒?怎么是酸的?”
“青梅酒!”中年人笑道。
“青梅煮酒論英雄?”蕭云道。
中年人朗聲大笑,道:“對,今天咱們也學(xué)一回古人,煮酒論英雄?!?br/>
兩人喝了幾杯,中年人問蕭云:“你如何理解英雄與梟雄?”
蕭云輕泯一口酒,道:“英雄,往往能夠名垂千古,而梟雄,往往得天下。英雄總有著所謂的婦人之仁,為小義而失大義,梟雄行事無所顧忌,這是英雄與梟雄的本質(zhì)區(qū)別?!?br/>
“你說的很對?!敝心耆宋⑽㈩h首。接著又說:“你可知項(xiàng)羽是英雄,為何劉邦也是英雄?”
“項(xiàng)羽破釜沉舟,百二秦關(guān)終屬楚,可謂氣吞山河,不恥鴻門宴殺害劉邦,從而讓劉邦雄起,直至后來被困垓下,自刎烏江。而劉邦,雖然反復(fù)無常,丟妻棄子,但是他最后建立了大漢王朝,名垂千秋?!笔捲频?。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世人記住的不是歷史的經(jīng)過,而是歷史的結(jié)果?!?br/>
聽此一言,蕭云如壺灌頂,猛然醒悟,隱約之間,一條大道正等著他去開辟。
“大伯,謝謝你!”蕭云真誠的道謝。
中年人深看了一眼蕭云,猛喝一口酒,道:“好,好,不愧是我蕭家的子孫。”說完,朗聲大笑。
恰在此時,屋外有陣陣琴聲響起,中年人與蕭云對視一眼,兩人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中年人哈哈大笑道:“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云兒,隨我迎接?!?br/>
兩人疾步走出屋子,只見不遠(yuǎn)處得地方,一個黑衣老頭盤膝坐在竹下,雙膝之上,放著一架古琴,老頭微微低頭,目視琴架,手指飛快的撥動琴弦,縷縷琴聲在蒼穹擴(kuò)散。
蕭云閉上雙眼,只覺靈魂隨著琴音,自己走進(jìn)了一個遙遠(yuǎn)的戰(zhàn)場,寒風(fēng)呼嘯,飛雪漫天,一個個身穿鎧甲保衛(wèi)邊疆的士兵如山般轟然倒下,模糊的鐵蹄,錚錚作響,千軍萬馬從士兵的尸體上踐踏而過,身背帥旗的將軍,回首望了一眼遙遠(yuǎn)的故鄉(xiāng),虎目內(nèi)有滾滾淚珠,回過頭,滿目通紅,一臉決絕,拔出腰間的長劍,毅然向脖子抹去。蕭云甚覺凄愴,大喊一聲:“不——”。
隨著蕭云一聲大喊,琴聲噶然而止,中年人微笑的看著身旁的蕭云,竹下彈琴的白衣老頭也猛然抬起頭,雙眼精光閃閃的盯著蕭云,道:“這位小兄弟,莫非你懂老朽琴中之意?”
蕭云雙目微紅,用無比悲切的聲音吟道:“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br/>
白衣老頭放下琴,身體快若流星,只見一道殘影劃過眼角,白衣老頭便出現(xiàn)在蕭云面前,一把抓住蕭云的雙手。
“前輩,您這是?”蕭云充滿疑惑的問。
“小兄弟,二十五年前我譜成此曲,二十五年來,無數(shù)人聽過此曲,卻不知其意,老朽苦尋同道中人不得,不曉得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上天有眼,讓我遇見了你,沒想到你年紀(jì)輕輕,在琴藝上卻有如此不凡的造詣,不簡單啊!”老頭既是激動,又是贊嘆。
“前輩,您過獎了,琴之一道博大精深,浩瀚如淵,蕭云只是略懂皮毛,讓前輩您見笑了?!?br/>
蕭云謙遜的說。
白衣老頭聽蕭云如是說,心中更是高興無比,便說道:“高山流水遇知音,小友若不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我們也來效仿古人,來個義結(jié)金蘭?!?br/>
“前輩,這不合適吧?”蕭云一臉為難的看著身邊的中年人。
“大伯——?!笔捲葡蛏磉叺闹心耆饲缶?。
白衣老頭看蕭云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身旁中年人,白衣老頭大聲對身邊的中年人道:“蕭重樓,若是你阻止我與小友拜把子,小心我跟你沒完,別以為你是天榜之首,告訴你,別人怕你,我陳玄風(fēng)可不怕你?!?br/>
陳玄風(fēng)?原來這*琴的老頭就是陳玄風(fēng),蕭云心里吸了口冷氣,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這老頭不是普通人,卻還沒想到他這么不普通。陳玄風(fēng)是誰?華夏國有十幾億人,知道他名字的并不多,但是提起他的外號“琴仙”,華夏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連世界上眾多國家都流傳著他的事跡,特別是在日本,琴仙陳玄風(fēng)已經(jīng)被列入靖國社頭號黑名單,甲級甲等通緝,懸賞高達(dá)五億美元,說到這,就不得不說琴仙的那段歷史。
陳玄風(fēng),身世不詳,現(xiàn)年六十歲。因武功卓絕,琴藝獨(dú)步天下,二十年前,列入天榜第八,被世人譽(yù)為“琴仙”。兩年前,華夏國發(fā)生兩次特大地震,陳玄風(fēng)的個人捐款達(dá)三十億人民幣,開始出現(xiàn)在公眾眼前。半年前,日本強(qiáng)占我國釣魚島,扣押我國船長,兩國大使談判數(shù)日無結(jié)果,陳玄風(fēng)一怒之下,只身闖入日本,從日本政府手中救走我國船長,走的時候,對日本現(xiàn)任天皇只說了一句:犯我華夏天威者,雖遠(yuǎn)必誅。此后,日本迅速撤出釣魚島,據(jù)我國在日本的特工傳回的密電說,日本天皇為陳玄風(fēng)的這句話,臥床整整半年,差點(diǎn)一命嗚呼。從此,琴仙大名響遍神州。
“哪里哪里,琴仙說哪里話,琴仙能如此看重小侄,實(shí)乃小侄的福氣?!笔捴貥切χf道,卻對蕭云不停地打眼色。
蕭云哪里不明白蕭重樓的意思,對陳玄風(fēng)道:“能得琴仙前輩看重,蕭云榮幸之極,只是……?!?br/>
“只是什么?男子漢大丈夫哪哪那么多婆婆媽媽?!标愋L(fēng)一把拉住蕭云,雙膝一彎,“噗通”跪在地上,面色嚴(yán)肅,朗聲說道:“蒼天在上,后土為證,今日我陳玄風(fēng)愿與小兄弟義結(jié)金蘭,有難同當(dāng),有福同享,若違背誓言,天誅地滅?!?br/>
蕭云也不再遲疑,立即跪在地上,也朗聲道:“蒼天在上,后土為證,今日我蕭云愿與琴仙前輩義結(jié)金蘭,有難同當(dāng),有福同享,若違背誓言,天地不容?!笔捲普f完,兩人同時對天地九叩頭。
兩人站起身,陳玄風(fēng)握著蕭云的雙手,飽含深情的對蕭云道:“賢弟!”
“大哥!”蕭云的眼角有些許濕潤,這些年來出生入死,拜把子的兄弟還真沒有,陳玄風(fēng)是第一個。
“好了,你們兩個一見如故,把我當(dāng)成了空氣,也罷,也罷!”蕭重樓自嘲的笑道,然后,獨(dú)自向竹屋走去。
陳玄風(fēng)在竹園呆了七天,在這七天里,蕭云受益匪淺,陳玄風(fēng)不僅把自己珍藏了二十五年之久的天下孤本《示兒》琴譜,贈送給了蕭云,更是傳授了一套叫“魅影”的絕妙身法給蕭云。
陳玄風(fēng)離開竹園的那天,蕭云從早上就站在竹園門口,一直站到晚上,后來,還是蕭重樓勸說回竹屋的。
細(xì)雨綿綿,翠竹葉上有水珠滾動,裊裊輕煙從小屋內(nèi)飄出,暖暖升起,與竹林間水霧相接,一種婉約的美在無形中抒發(fā)。
“陳大哥是你叫過來的?”蕭云問蕭重樓。
蕭重樓道:“我知道你自小愛好琴藝,而且和琴仙說的一樣,你琴道造詣不凡,但是面對琴仙,你終究略遜一籌,于是,在你回來之前,我便邀請琴仙到竹園一游,原本只想讓他指點(diǎn)一下你的琴藝,孰知道他竟然和你拜了把子?!?br/>
蕭云心里有些感動,家族里最冷血的大伯對他還是很關(guān)心的,接著蕭云又問:“當(dāng)時,你的目的就只有一種?”
蕭重樓飲了一小口茶水,看了蕭云一眼,搖搖頭:“不是。”
“那還有什么?”蕭云語音平靜。
“對于天榜的人,我比你了解,他們除了武功已達(dá)巔峰之列,或多或少,都有點(diǎn)背景,例如:天榜排名第九的陳少泉,是陳式太極拳第三十六代掌門人,同時,他還是華夏武術(shù)協(xié)會的會長;而排名第三的江長林,是北京江家的人。天榜中,唯獨(dú)沒有背景顯示的就只有琴仙陳玄風(fēng)一人,為此,二十年前,我自登天榜榜首那天起,就派人調(diào)查陳玄風(fēng),而二十年來,也只查到了點(diǎn)皮毛,那就是他的背后有一支神秘的力量在幫助他,我想,如果你能得到他的幫助,或許到時候面對京城那人時,你就多了一些籌碼?!笔捴貥堑卣f。
聽了蕭重樓的話,蕭云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蕭重樓問他。
“讀書?!睆氖捲谱罱K吐出兩個字。
“真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怎么想的,全國的高考狀元不去北大清華這樣的華夏最好的大學(xué),卻來了江城大學(xué)?!笔捴貥且苫蟮恼f。
蕭云淡淡一笑,道:“有位前輩曾經(jīng)遇到了與今天我一樣的情況,他的選擇和我一樣,他說北大太遠(yuǎn),清華美女太少,最后他選擇了浙大,而我,秉承他的話,來了江城?!?br/>
蕭重樓聞言一震,眼中盡是尊崇,道:“是啊,他是一世梟雄,不在六道之中!”(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