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車上人很多，蘇青梅幸運(yùn)撈到一個靠窗的位置。正望著窗外的一片綠色發(fā)呆,大師打電話來,問她在哪里。聽到這個溫和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呢喃，她莫名想起剛才揪心的酸楚，小聲說：“子墨,這一路過來太不容易了……”

    大師以為她是迷路了,忙問：“你在哪里,有沒有什么標(biāo)志性建筑，我去接你?！?br/>
    “不，不。我在公交車上，十幾分鐘后就到。”她意識到自己有些情緒化，吐吐舌頭。

    還沒到站，她就注意站臺上那個修長的身影，迎著她的方向，正駐足靜候著。此時正是傍晚下班的時間，車站前人影攢動，背后是車水馬龍的自行車道。他卻鶴立雞群般，立在夕陽下，陽光如打碎的金子，鋪滿了他的身前身后。

    蘇青梅看得鼻子發(fā)酸，心想，明明有那么多人，自己卻偏偏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個身影，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一直到下車，她的眼睛仍盯著他。而那個人似也心有靈犀般，揚(yáng)起頭，回望過來，鎖住了她嬌俏的身影。

    “想跟我一起去參加晚宴嗎？”待走近后，他拉起她的手，溫聲問道。

    “都是書法家嗎？”蘇青梅有些退卻，想起去書畫院的那次，面對那么多探究的目光，她當(dāng)時就想馬上遁走。

    “嗯，別害怕，我們就到一下場，然后馬上溜出來好不好？”大師哄著她。

    蘇青梅很快點(diǎn)了下頭。知道這個時候如果拒絕，大師一定會為難。蘭亭國際書法節(jié)是級別很高的書法界盛事，主辦方一定會舉行類似的酒會或宴會。小透明如果缺席，倒還沒什么關(guān)系。但像大師這樣級別的人，就很有可能會被人說成耍大牌。

    “那走吧?！贝髱煴Я吮?，然后牽著暈暈乎乎的她走向酒店。

    酒會現(xiàn)場果然是人山人海，不僅有全國知名的書法家，還有很多政要和新聞界、教育界的名人。蘇青梅跟著大師穿梭在人群中，戰(zhàn)戰(zhàn)兢兢，舉止笨拙，一張臉都快笑僵了。大師卻是那樣風(fēng)輕云淡，舉著酒杯，從容應(yīng)酬，笑容溫和禮貌，永遠(yuǎn)那么恰到好處。

    寒暄了一圈，稍微吃了點(diǎn)水果和糕點(diǎn)后，大師就帶著蘇青梅從側(cè)門悄悄離開。

    “子墨，這樣離開沒關(guān)系嗎？”蘇青梅跟著大師往房間走時，心里還有些替他擔(dān)心。

    “照過面就成。書法家中有不少年紀(jì)比較大的，也會中途退場，大家都能理解的?！秉S昀昊緩慢解釋著，鼻息中有淡淡的酒味。

    蘇青梅剛也喝了一杯紅酒，這時臉已緋紅，依偎著大師，嘟噥道：“可是你又不老?！?br/>
    大師笑了笑，敲敲她的后腦勺，清聲道：“我會一直鍛煉身體，跟上你的節(jié)奏……”

    這話擱平日里說，是句再正常不過的話。但在眼前這兩個微醺的人耳里，卻是那樣曖昧而含義豐富。蘇青梅沒敢再吱聲，她已經(jīng)有些眩暈感了，只能死死拽著大師的衣服，像個小尾巴一般跟著他溜進(jìn)了房間。

    “青梅？你感覺還好嗎？”黃昀昊輕拍她的臉，把她扶到床邊，正要轉(zhuǎn)身幫她倒水，腰腹部已經(jīng)被她的雙手纏繞。黃昀昊想要松開她的手，把她放平。那小手卻越摟越緊，到最后連同那張小臉一起貼上了他的腹部。

    “青……梅？”黃昀昊雖然酒量好，但敬了一圈后多少有些微醉。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紅暈的小姑娘，感覺自己的意志力正在受到嚴(yán)峻的考驗(yàn)。

    “子墨，就讓我抱一會兒嘛……你身上有種香味，讓我覺得好安心?！碧K青梅的臉一直往他的腹部蹭，邊蹭還邊搖晃著小腦袋。酥麻的感覺隨著她的動作，一陣陣的涌上黃昀昊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殘存的理智微弱地提醒著他：黃昀昊，你和她的第一次，應(yīng)該是在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清新而自然的進(jìn)行的。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的酒氣熏天、意亂情迷。

    “青梅，我去洗澡……”他這么想著，一鼓作氣推開了繼續(xù)纏繞上來的青梅。

    “你……你動作好大！”蘇青梅被大師一推，身體一下倒到床上，雖然床很軟一點(diǎn)都不痛，但她還是條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頭，不滿意地嘀咕著。

    “青梅，我洗完澡再來抱你，好不好？”黃昀昊感覺自己很沒轍，無奈地笑著，進(jìn)了浴室。

    再出來時，蘇青梅已經(jīng)躺進(jìn)了被窩里，只有那顆小腦袋還露在外面，側(cè)來側(cè)去地找不到舒服的點(diǎn)。聽到黃昀昊出來的聲音，她小聲叫道：“子墨，我要和你抱著睡覺?！?br/>
    子墨，我要和你抱著睡覺……

    黃昀昊的身體一緊，真沒想到她也有這么撩人的時候。印象里的她清湯掛面，簡單得像張白紙，只要幾句情話，就能讓她滿臉通紅，乖乖躲進(jìn)她的烏龜殼。卻沒想到喝醉酒時會這么孟浪。

    他掀開被子躺進(jìn)去的剎那，全身一怔。看到青梅脫得只剩下最后那點(diǎn)遮掩之物，一股燥熱從他的腹部升騰而上，燒得他全身發(fā)燙。她居然自己把旗袍脫了，還這么直挺挺地躺在他身側(cè)，她知不知道她這個樣子很誘惑人……

    “青梅……”他終是抵不住內(nèi)心的那團(tuán)火燒，傾身吻了下去。感受到青梅若有若無的回應(yīng)，腹部的灼熱更加難耐。正當(dāng)他的情感逐步戰(zhàn)勝理智時，臂彎處的那個小腦袋，頭一歪睡過去了……

    他輕拍了她幾下，果真睡沉了，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心里有些氣急敗壞。但眼神里卻仍是滿滿的寵溺，溫柔地把她抱過去了一點(diǎn)，然后輕輕替她掖好被角。

    第二天，黃昀昊很早就起了床。洗漱完畢后，開始整理自己的書法工具。他在陽臺的桌子上鋪開了宣紙，在心里默默擬寫了幾遍后，落筆開始練字。清晨的陽光溫和如紗，他沐浴在這片朝日中，心情十分舒暢。

    等蘇青梅起床時，他已經(jīng)練了好幾張，仔細(xì)的查找自己的不足后，他默想片刻，收起工具，裝進(jìn)包里，和青梅一起去餐廳吃飯。

    “子墨，昨天我的衣服……是不是你幫我脫的？”蘇青梅今天穿著大師買給她的那身旗袍，真有些風(fēng)姿綽約之感。但她的臉色卻極不自然，雙手掛在大師的臂彎處，很緊張地問著昨天她不省人事后的情況。

    “是你自告奮勇脫的。”黃昀昊似笑非笑地說著，一邊幫她剝好雞蛋。

    “真的啊？”她的臉色變得和茶葉蛋的蛋殼無異，接過大師的雞蛋，有些食不知味。她早就知道自己喝醉酒了，總會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哪知昨天會這么離譜。等等……她不會脫光了以后，又色/誘了男主角吧？

    “那我……我欺負(fù)你了嗎？”她不放心地問。

    黃昀昊正平靜喝粥的臉一下笑開了，可樂地看著她說：“那還不至于。不過你的潛力很大?！?br/>
    蘇青梅瞬間被秒殺。心里是忐忑忐忑又忐忑。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會讓大師有這樣的評價……很囧腫么辦……

    直到“流水曲觴”的活動正式開始，她看到大師淡然坐在溪水一側(cè)，內(nèi)心的創(chuàng)傷才漸漸被撫平。大不了，今晚讓他欺負(fù)回來好了……他那么帥氣，反正自己也不會吃虧。她這樣想著，心安理得地開始看他們的表演。

    “流水曲觴”的典故源自于王羲之《蘭亭集序》中的記敘：書畫家們沿著溪水坐好，工作人員把裝滿紹興黃酒的酒杯放入溪中，酒杯停在誰面前，誰就要把酒喝了，然后現(xiàn)場表演一幅作品。

    蘇青梅看到有好幾個書畫家被漂來的酒杯選中，喝了酒，去亭子里作畫了。大師還坐在溪側(cè)，和旁邊的一個老書法家小聲低語著，表情平和清淡。一如她當(dāng)初看他現(xiàn)場書法時的模樣。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心很矛盾，一方面很想繼續(xù)看著他小酌酒杯，雅然暢談的樣子，一方面卻又想看他現(xiàn)場表演，特別是想知道他今天會寫什么。昨天她早已問過這個問題，哪知大師卻笑著說保密，任她怎么威逼利誘都沒用。

    酒過三旬后，小小的酒杯終于停在了大師的面前。蘇青梅看見大師笑著站起來，在眾人的鼓掌聲中，頭一仰飲盡了杯中酒。早有工作人員在旁接過酒杯，指引他往亭子里去表演。他笑著和在座的各位抱拳致意，而后步履輕快地走進(jìn)亭子。

    隨著大師移步亭中，蘇青梅也從溪邊挪到了亭旁。圍觀的人十分多，她站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才得以看清亭中的全貌。大師已經(jīng)手持毛筆，飽蘸墨汁。蘇青梅看他就要落筆了，心里浮起一絲緊張，差點(diǎn)從石頭上摔下去。等她調(diào)整氣息，穩(wěn)定情緒后，大師已經(jīng)下筆如飛了。

    她看到他寫下“生死”二字，就已猜到他今天要寫的內(nèi)容了。果然，他在大家屏聲斂息、目光灼灼的期許下，大筆一揮，迅速寫完了十六個大字：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觀眾的掌聲雷動，還夾雜著善意的笑聲。蘇青梅的腦子有些放空，腦子里滾動著一張張膠片，上面印的都是她和大師的影像。她抑制住內(nèi)心狂奔而來的情緒，一眼不眨地望向大師。

    亭子里黃昀昊正淺淺一笑，收起書寫工具，然后嫻雅地步出亭子。亭子外，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早已等候著，見他出來趕緊拉住他采訪。

    提問的記者大概也是黃昀昊的粉絲，問起來頭頭是道：“黃老師，我還記得你去年書法節(jié)表演的是‘入吾室者，但有清風(fēng)；對吾飲者，惟當(dāng)明月’，風(fēng)格是清新雅致的。時隔一年，你卻選擇了如此情意綿綿的詩句，有什么深意嗎？”

    黃昀昊接過話筒，望了望不遠(yuǎn)處的綠柳浮云，微笑著說：“清風(fēng)明月本無價，近水遙山皆有情。寫清風(fēng)寫明月，是大情。寫執(zhí)子之手，是大愛。不矛盾啊。”話語機(jī)智，還很巧妙地用詩句把他的兩次表演聯(lián)系起來。聽得蘇青梅嘆為觀止。

    “黃老師，我最近也常有看你的微博，現(xiàn)在看到你寫這幾句詩，斗膽問一問，老師是有意中人了嗎？”這記者膽子也大，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拋出了這個問題。

    蘇青梅以為大師會顧左右而言他，一般明星不都這么干的嘛，卻沒想到大師笑了笑，說：“是啊，好事將近，怕她臨時變卦，不愿意嫁給我，今天這幅字就當(dāng)是我對她的求婚。”話音一落，全場轟動。

    蘇青梅怔怔地呆在原地，完全沒料到大師會這么說，這么做。

    ……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大師已接受完采訪，向著她的方向走來。她卻沒有看見，腦子里盤旋著那十六個大字，一直一直滾屏播放著。周圍靜極了，耳邊是大師的那句“今天這幅字就當(dāng)是我對她的求婚”。

    他向我求婚了……他是我摯愛的男人，現(xiàn)在他說他愿意和我相互扶持，此生共度……

    子墨，我愿意……

    她聽見自己的心里在說話，一遍又一遍。半晌才回過神來，自己失態(tài)了。

    淚眼模糊間，她看見大師儒雅溫和，步伐從容，正向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