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文鈺一臉痛快,清霄冷若冰霜,周身的氣勢令人不寒而栗,謝玄陽若是這個時候還想不到花紋鈺這么多話是說給誰聽的,那他就配不上那深淵鬼公子的名號。
清霄不是應(yīng)該在外面與柳周交戰(zhàn)嗎?他什么時候來的?
謝玄陽不擔心清霄會氣他進入天銜宗的原因,也不擔心他會氣自己算計流行,這些清霄早就知道。然而重復(fù)揭露一遍并不是花文鈺的目的,這些話不過是鋪墊,為的是使最后的話令人深信。
——在岑家時莫凌煙會死,岑家會以那么多人為祭......這一切都在謝玄陽的計劃之中。
這才是花文鈺的目的。如果說謝玄陽沒有借各種算計進入天銜宗,為了接近清霄計劃了如此之多的彎彎繞繞,只是個單純的劍修,那花文鈺爆出這么多人的死亡都在謝玄陽的計劃中定是無人相信。但謝玄陽做了,不過是為了接近清霄就能利用這么多人,只能說明他城府極深,理所當然的這種人能冷血地看著如此多人去死。
但清霄能嗎?他鐘情道侶,為了謝玄陽能產(chǎn)生私心。他或許能包容謝玄陽計劃流行叛出師門,說流行本就是心術(shù)不正;或許能原諒謝玄陽看著莫凌煙死在岑家,說好歹謝玄陽最終幫其還陽......但他能熟視無睹謝玄陽算計這么多人命嗎?
清霄再有私心,再想偏袒,也都還是那個心向正道的清霄道君,面對千人萬人的命,他做不到視而不見,情感不在時他為大義做不到,情感歸位后他于情于理都做不到。
“你、的計劃?”清霄一步一步地走近謝玄陽,手中的劍劍尖低垂閃爍著寒光,謝玄仿佛感覺到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壓了下來。
謝玄陽手中的劍不禁一顫?;ㄎ拟曇娔康囊殉桑戳搜垲^頂,似乎透過上頂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得逞地笑了笑,慢慢地后退開來,正要悄悄離開時忽然被兩人夾擊攔住,一看竟是卜聞燁、廷沅兩人。
這個時候謝玄陽已沒有精力分給他們。清霄沒有運轉(zhuǎn)靈力,但謝玄陽卻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壓力。他聽不見也看不見一旁花文鈺與卜聞燁、廷沅兩人纏斗時的動靜,雙眼只能看著清霄,雙耳只能聽見清霄的聲音。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也沒有形,但謝玄陽已是被壓得冷汗連連,他的心亂了。
“流云的死,岑家的人祭……你的計劃?”清霄的雙眸黝黑,沉沉地凝視著他,就像是波瀾不興的黑海,謝玄陽卻是仿佛透過平靜的表面看到了之下暗暗翻滾的驚濤駭浪?!澳阃苿樱俊?br/>
謝玄陽的喉結(jié)滾動,冰冷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
是他的計劃嗎?
是,這些的確是在他的計劃之中。但他只是知道會發(fā)生,從頭到尾都知道。知道莫凌煙會在岑家人手上死一次的命運,知道岑家人會殺這么多人,從一切還沒發(fā)生的時候就已知道,然后選擇了冷眼旁觀。
他道,“我沒推動。”
清霄冷冷地道,“你知道?!?br/>
謝玄陽沉默了很久。他不想欺騙清霄,謊言只能躲過一時,總有被戳穿的一天。以前他還能用各種似是非是的話糊弄過去,但現(xiàn)在不行,清霄已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他只能緊抿著雙唇,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清霄盯著他,道,“坐視不救,且盡數(shù)利用?!?br/>
放任人去死,與殺人無異。
謝玄陽從清霄的眼中看到了失望,但他卻無法反駁。
清霄問道,“為何?”
謝玄陽該說什么?
說他這么做不是因為他心術(shù)不正?不是為惡?
還是該說為了大事,他不得不這么做?
可是坐視不管就是坐視不管,利用就是利用。無論謝玄陽有多少個理由,他就是明知道這么多人會喪命,也選擇見死不救,還利用他們的死。
見謝玄陽默而不語,清霄握著劍柄的手更緊了些。他的聲音微厲,又問一遍,“為何?”
謝玄陽搖了搖頭,“不能說?!?br/>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件大事。然而如今大事未成,他不能透露一分一毫,更不能向清霄解釋。
清霄握劍的手一直很穩(wěn),與遠比自己厲害許多的大能交戰(zhàn)也都很穩(wěn),但現(xiàn)在他的手卻在顫抖,他的心境也在顫抖。他知道謝玄陽有事瞞著他,但他卻萬萬沒想到是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他以為謝玄陽雖是半魔人,雖是心為魔,性格上也存有魔的劣性,但怎么說也是與東都太|祖李易山一樣心道正向,并非是真正的大惡者。
“告訴我理由?!鼻逑鲆а狼旋X地說道,他閉上眼掩蓋住眼底的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竭力抑制著什么?!爸x玄陽,告訴我理由。告訴我,你做這么多到底是為了什么?別騙我?!?br/>
謝玄陽還是搖頭,道,“我不想騙你,我也不能說。我只能說,我來這里最初的目的是為了你?!?br/>
清霄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鷹,那雙墨眸竟已透出隱隱的紅色。他喝道,“別騙我!”
現(xiàn)在要他如何相信謝玄陽所說的為了他?要他如何相信謝玄陽只是單純地為了他?真正心思詭異之人,以天下為棋之人會單純地為了一句愛,一句心悅接近一個人?清霄會忍不住這么想,忍不住去如此懷疑。
相濡以沫的道侶是個無視人命真惡者,對他的感情并非單純。這樣的認知如蝗蟲般在他的腦海中掃蕩,又像是千斤萬斤的巨石一下一下地碾砸著清霄的心,砸得粉碎,再也控制不住心境。
謝玄陽道,“我沒——”
話未說完就被清霄打斷,他的雙眸已是赤紅一片,“別騙我!”
謝玄陽愣住了。
室外黑云聚來,整個皇都上方湛藍的天空漸漸被密布的云擋住,變得陰沉黑暗。厚厚的云層中不時有沉悶的雷鳴傳出,青紫色的光閃爍,隱隱泄出的法則氣息將皇都中的每個人、每個魔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忽然,雷聲轟鳴響起,五道雷柱落下,立于皇城外連接天地。
謝玄陽看不見上空的雷云,也看不見五雷柱,但卻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那沉重的法則氣息。他登時臉色大變,瞳孔猛地收縮。
雷劫!
清霄的心境不穩(wěn),甚有入魔之兆,原本一直被壓制的雷劫壓不住了!
而且引來的還是罰雷!
正常的雷劫只針對清霄一人,若是不想硬抗也還能有各種法子躲開或是減輕過去。但罰雷不同,罰雷的目的就是要讓走火入魔者受懲,比常雷厲害幾倍不說,還為了防受罰者躲過會降下法則雷柱成五行陣,于陣中者無法逃離,只能在陣中承受罰雷。
清霄的雷劫本就是厲害,稍有不慎便會難以度過,現(xiàn)在他又有了入魔之兆,這罰雷一下,必死無疑。
這才是花文鈺真正的目的,他要清霄死!
謝玄陽頓時氣得發(fā)抖,再也顧不上其他,轉(zhuǎn)頭兇狠地瞪向被卜聞燁、廷沅纏斗著的花文鈺,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花文鈺的神識從李弘業(yè)身體里抓出來,找到他的本體將他千刀萬剮。
“花!文!鈺!”謝玄陽惡聲怒道。
卻見花文鈺纏斗間忽然揮手,撒出一捧不知名的粉霧,將卜聞燁、廷沅逼得不得不后退。他躍開幾步,笑盈盈地對上玄陽那雙滿是怒意的雙眸,道:“開心嗎?我看清霄道君壓制雷劫不易,便來幫上一幫?!?br/>
謝玄陽勃然大怒,“混蛋!”
花文鈺故作委屈,道,“我這可是在幫你啊。若是道君的雷劫拖到六月十五,不小心劈到無辜的花花草草、壞了大事怎辦?好弟弟,我可不能讓你在那時給我來一道雷啊。萬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好向我爹娘交代,是不是?”
謝玄陽不管好不好交代,現(xiàn)在就想殺了花文鈺?;ㄎ拟暥氵^謝玄陽的一劍,幸災(zāi)樂禍地大笑了幾聲,“玄陽弟弟別急啊,你有這個精力留著去開朱雀大門不好?說不定還能讓你親愛的道侶少背上些因果,不好投胎?!?br/>
除了受罰者外,罰雷五行陣內(nèi)的生靈都得被罰雷波及?;食莾?nèi)百姓無數(shù),又有不少凡人,就是被罰雷波及到一分也會灰飛煙滅。
謝玄陽不怕自己背上因果,但他卻怕清霄背上這導致千萬人喪命的因果,這會毀了清霄的道心!而且如此之多的因果不消,日后若是轉(zhuǎn)世投胎也會投到坎坷的命運。
謝玄陽不想毀了他的道心,也不想讓他以后有可能受苦。
然而現(xiàn)在罰雷五行陣已成,除了本體不在皇城中的花文鈺外,陣內(nèi)無人能離開,能減少因果的辦法只有打開皇城內(nèi)通往魔界的朱雀大門,讓皇城人從中離開。
但就算是這樣清霄也躲不開必死之局。
謝玄陽不想讓他背上因果,更不想讓清霄死!
唯一的辦法......
謝玄陽低頭看向手中的赤霄紅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赤霄紅蓮是神劍,用它便為引便可以將罰雷避開清霄引向兩界的界門朱雀大門,借其中的法則之力與罰雷相抵,保住清霄的命。
花文鈺在謝玄陽的看向赤霄紅蓮時也想到了這個法子,頓時臉上的表情一僵,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震驚道,“你瘋了!”
謝玄陽冷聲道,“我沒瘋?!?br/>
他現(xiàn)在再冷靜不能。
花文鈺道,“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
引他人的雷劫已屬逆天而行,定會引得劫雷中的法則之力傾入,饒是神劍都有粉碎的危險。赤霄紅蓮與謝玄陽息息相關(guān),劍碎的后果可想而知。
“愛人者,付之一切,甘愿如此終不悔?!敝x玄陽道。他看著花文鈺冷冷笑了,“心空無一物者,如你,不懂?!?br/>
花文鈺一滯,面色頓時黑了下來,“虛情假意。”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卻被人拽住了手腕。低頭一看,竟是被他碎了丹田的沂埏。
沂埏腹部的血已將他身前的衣服浸得濕透,他捂住受傷的腹部,死死抓著花文鈺。
“還給我!”他咳出口血,憤聲道,“把弘業(yè)還給我!”
花文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想些了什么,眼睛一閉,神識拋下李弘業(yè)這具身體便消失了。
謝玄陽大跨幾步上前就要攬住清霄,卻被此時已徹底沉入心魔中的清霄狠狠拍開。清霄厲聲道,“滾!”
謝玄陽哪能滾?一咬牙扯下發(fā)帶,強行抓住清霄的手就給綁了起來。他的發(fā)帶使用上界的料子做的,就算是渡劫老祖都扯不斷。
他一把扛起清霄就往外沖去,路過門口時撞見正與代替清霄的廷皓纏斗的柳周,毫不留情地一個手刀就劈向柳周的后頸,按入昏睡訣,扯著他的腰帶就將其一齊拽到了朱雀門處。
謝玄陽隨手把柳周扔在朱雀門下,幾步間抗著清霄就飛躍上了朱雀門頂。他放下清霄,凝重地看了眼上空醞釀著罰雷的黑云,半跪下一手按在清霄的肩上。
“清霄,你聽我說?!敝x玄陽與清霄兩額相抵,凝視著那雙赤紅無神的眸子。他知道清霄此時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但他還是要說,“我這輩子或許瞞騙了你很多事,但唯獨對你的感情從未假過?!?br/>
“吾心悅君,生生世世?!?br/>
作者有話要說:emmmmmm
清霄就是太正直了,三觀上不允許他原諒玄陽,玄陽承認了干得事,問理由又問不出來連認為玄陽是情有可原都沒辦法,又舍不得打玄陽,于是自己氣瘋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