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京城的局勢越發(fā)嚴峻,當今對三皇子的態(tài)度從恨不能捧在手里到看他極度憎惡,天天罵得狗血淋頭的轉變只用了幾個時辰,不說三皇子和甄皇貴妃傻眼了,朝臣世家們也摸不著頭腦。后來又發(fā)展成為看幾個兒子都不順眼,除了十三歲的小屁孩兒七皇子和老實頭四皇子,其他幾位皇子見天的挨罵受罰,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以往在各皇子身后搖旗吶喊的世家弄不清當今到底要干嘛,是短期煩躁還是打算長期找茬,不得不縮起來等待局勢明朗。相比其他人家靜待時機,賈家這次徹底悲劇了。為了早日結束四三不靠的倒霉日子,在當今第一次痛斥三皇子時,賈珍和賈政就舔著臉找上太子賭咒發(fā)誓的表忠心,對以往顧念親情關照三皇子的行為進行了深刻反省,并將自家與江南甄家來往的書信全部獻了上去,將身家性命交到太子手里,力求太子爺能網開一面收容賈家。太子拿到三皇子與外官勾結的證據大喜過望,對立了大功的賈家也不好繼續(xù)擺臉色,又想著賈家如今廢是廢了點,可金盆雖破份量在,至少以后做錯了什么事也能多個頂罪的不是。于是賞了些東西給賈家安撫一番,算是重新認下這個小弟,賈政同學又可以蹦蹦跶跶的上班去了。
沒等重新抱上大腿的賈家高興兩天,太子被斥閉門思過,三皇子又抖起來了。三皇子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料理出賣他的賈家,當家的三個男人該個收拾,賈赦從一品將軍被降到了三品,賈珍三品變五品,賈政同學開始過寒假。
過完暑假過寒假政老爺表示他受夠了,于是兩眼一翻跟王夫人送做堆,一塊躺著去了。賈母好像蒼老了一二十歲,強挺著支撐幾天也倒下了,賈珍也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抽巴下去,賈家好像天都塌下來了,那叫一愁云慘霧。獨賈赦一人還是該干嘛干嘛,橫豎他在朝堂上沒實權,家事也輪不到他管,一品三品對他來講都一樣。他到是覺得弟弟賈政可以欣慰一下,至少他不再是家里品級最低的了,現(xiàn)在有賈珍與他作伴,應該高興才對嘛,躺著哼唧又是為哪般呢。賈赦同學,太陽系不適合你,你還是回半人馬星系去吧。
三皇子也沒得意多久,隨著當今的狂躁癥持續(xù)發(fā)酵,七分之五個皇子開始了童養(yǎng)媳小白菜一樣的凄慘生活,每日被修理得心力交瘁,無心再管其他。賈家就像是被丟到雪地里沒爹沒娘的倒霉孩子,再無人問津了。
賈環(huán)旁觀了半年的政治風暴,除了對賈家眾人深表同情與哀悼之外,不得不對林如海五體投地。原作中賈赦賈珍從開篇到抄家可從沒提到過被降爵,賈政也沒有被迫休假的時候,甚至女兒當了貴妃后還升了一小步當上學政了,現(xiàn)在弄得如此之慘,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想要立身朝堂,他還有的學呢。
“你知道就好?!崩钕壬χc點賈環(huán)的頭,有自知之明再好不過。
“哼哼?!辟Z環(huán)皺著小鼻子哼了兩聲,又往師徒的懷里縮了縮。師徒兩個正披著棉被坐在火炕上商量給黛玉除孝的事。母孝是二十七個月,黛玉因為自己熱孝時行為不當一直覺得愧對母親,堅持守滿了三年才肯出孝。鑒于京城局勢緊張和賈家能站起來的長輩只剩下賈赦刑夫人兩個二貨,林如海決定讓黛玉回到林家的侯府宅子里,請小姐妹和他的幾個故交聚一聚就算完了。林嬤嬤已經領著黛玉并迎春惜春回林府準備除孝事宜及宴席,李先生和賈環(huán)負責擬定請客名單送請柬和安排小姐兒三個去輔國寺齋戒諸事。
孝女除孝后一般都要到寺里齋戒二十七天,送親人最后一程,乞求佛祖為親人賜福,來生好投個好人家。黛玉跟賈母稟明要去齋戒時迎春和惜春也說想去寺里為家人祈福,賈家如今風雨飄搖,賈母六神無主聽孫女如此說豈能不愿意,只是如今榮國府里她與兒子媳婦都倒著呢,家里只能靠賈璉和鳳姐兒支撐,連個看護的人都沒有怎敢放三個姑娘單獨出城。
賈環(huán)得知此事后去賈母那里將任務攬下,拉著賈母的手道:“老太太放心呢,這事兒只管交給我,我不行還有我?guī)煾?。師傅他是姑父的至交,前些天已經接到姑父的信,說是我們府上如今都病著,不想再看到親戚托著病體為自家操勞,拜托他幫忙呢,怎能不盡心。師傅也與我大致說了朝堂上的事,說是大爺和大哥雖都降了爵,但我們賈家畢竟是開國元勛,隨太祖打天下的功臣,賈家是不會倒的,老太太盡量放心。”
賈環(huán)見賈母躺在床上一如風燭殘年的老人般蒼白瘦弱,心里不忍,假借背誦師傅的話來安慰她。賈母也知賈家還沒到倒的時候,她只是不甘心大好的局面付之東流,榮國府從國公爵位越過侯伯子男,一路降到將軍爵已經夠丟人的了,如今連一品都沒保住,日后如何還能爭榮夸耀壓世人一頭。今日見賈環(huán)如此貼心,又看了看自她病起一刻不離左右的寶玉,賈母的心結逐漸松脫,不怕,她還有注定不凡的寶玉,賈家會起來的。
“好好,環(huán)兒長大了,也能幫老太太分憂了,就按你說的做吧?!毙氖孪胪速Z母的病馬上好了一半,拉過寶玉坐到身邊,笑著示意賈環(huán)可以離開了。
賈環(huán)也笑著告退,他早就對三個長輩的大小眼習慣了,也可以說是始終無法將她們看作親人,早就脫離中二少年團的他對于別人的態(tài)度一點也不介意。
林家只黛玉在京城,出孝也盡量精減程序,來觀禮的都是林如海和李先生的好友,賈環(huán)哪家都認識,近些年林嬤嬤在這里也多有聯(lián)系,大家一起來幫忙,看黛玉敬了香叩完頭,再放掛鞭也就罷了。
出孝宴的第二天三個丫頭早早就爬上車,能出城去她們都開心的不得了,姐兒四個都裹成球形跟林嬤嬤坐在一輛車里,同行的除李先生帶個小童外,還有賈環(huán)的七個隨從及林家二管家林旺帶著的十個健仆,后面還跟著三輛馬車坐著丫頭婆子,忽忽央央好大一堆人。
惜春也不怕冷,把車窗挑了個縫往外看,大毛領子捂住半張臉,只露出雙大眼睛骨碌碌的四處張望,迎春也有點坐不住,摟著惜春借點縫子也看個不住。林嬤嬤知道賈家的姑娘打出生起就沒出過門,大清早的街上也沒幾個人,索性不管盡管看去。
黛玉是出過遠門的,也不去搶簾子邊那點地方,她正戳從上了車又趴回林嬤嬤懷里睡過去的賈環(huán)的臉。軟乎乎的小臉蛋白里透著粉,一戳一個坑,黛玉捂著嘴笑個不停。賈環(huán)忙了好幾天,好容易得到片刻安寧還被打擾哪能饒了她,揚手戳回去,惜春看膩了冷冷清清的街道也加入戰(zhàn)團,在車里嘰嘰呱呱的鬧個不停。
輔國寺是開國太祖為早年救過他的一位高僧所建,地位超然,隨后的帝王為了突顯孝道,每一代都為祖宗的救命恩人添磚加瓦,寺院越修越大,直到現(xiàn)在占去了整片山頭。賈環(huán)幾天前就過來定了個二進的小院子給三姐妹清修,外院他和李先生帶著男仆把門,內院林嬤嬤帶姐兒三個并十來個仆婦住也不算擁擠。每日里誦經打坐享用美味素齋,來的人都表示這日子過得,希望以后再來。
李先生第一次接觸黛玉,聊了幾句就發(fā)現(xiàn)林如海的丫頭聰明靈秀,與賈環(huán)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喜愛非常。無事時干脆開班授課,從三皇五帝罵到唐宗宋祖,賈環(huán)打趣這叫麻辣古今,被一腳踹出門去。
到第二十天夜里,輕松愉快的齋戒生活戛然而止,輔國寺的主持指揮僧眾把寺內的客人集中到內院大殿里,在用所有僧眾在外圍將大殿團團圍住,保護客人的安全。此時京城內火光沖天,太子兵變了。
內院的大殿處于山腰,能毫無遮擋的遠眺整個京城,他們的院子離這里很近,接到僧人通知時賈環(huán)和李先生半點沒猶豫,一個指揮人收拾被褥火爐等取暖之物,一個帶人收集炭火吃食,最先護著姐兒三個躲入大殿之內,占了個靠窗的位置安頓下來。
“環(huán)兒,你能看出著火的地方是哪里嗎?”黛玉披著大毛的斗篷扒著窗戶看向京城的方向,火燒得都把天給映紅了,她的家不會有事吧。
“應該是東宮著火了,離侯府遠著呢?!辟Z環(huán)招手叫許嬤嬤拉走黛玉,窗口太冷了。
“三哥,著火的地方離李先生家也遠嗎?”惜春常聽賈環(huán)提起李先生,知他博學逗趣又關心三哥,早就心生好感,見了面就更加喜歡了,將滿腔對父親的孺慕之情都投到了李先生的身上。
“那就更遠了。還有,你夾的是我的素包子?!辟Z環(huán)轉頭瞪過去,以為他背著身就看不到么。
“小氣鬼?!毕Т阂姲语w了,對賈環(huán)扮了個鬼臉,這里的素包子最好吃了,她還沒吃夠呢。
迎春見狀抿嘴一笑,她正摟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娃兒喂姜糖水。留在寺里過夜的客人并不多,只二十來家,男人們將內殿的空間留給了女眷和孩子們,分散到外面守護著,后來的女眷見賈環(huán)一伙家當帶的齊全也都擠了過來,一塊坐著既暖和又能相互照應著。
“家里不知怎么樣了?!弊邝煊裆磉叺囊粋€老婆婆嘆道。
家,迎春惜春聽得心尖一動,再如何不出門,也知道自家離東宮不遠,她們卻根本沒想過賈家會不會被波及,因為在她們的心里那根本不是家,她們在乎的人都在身邊好好的,如此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如果寶玉和探春在這里一定會心急如焚,可她們卻還有閑心爭包子照顧身邊的人,涼薄嗎,或許吧,至少那里從沒有哪個人能夠溫暖她們的心。將她們當小狗小貓養(yǎng)活的老太太,一年到頭也不過見幾次的父親,早已過世的母親。家,多么遙遠的地方啊。
“以后總會有家的,相伴一生的愛侶,可愛調皮的孩子,結伴踏青的鄰里親朋,都會有的?!辟Z環(huán)理解她們的心事,拉著迎春惜春的小手,輕輕道。大丈夫俯仰一世,如果連關心自己的姐妹都守護不了,還活著做什么。
“呸,什么愛侶。”黛玉也聽到了,啐了一口和小臉紅通通的迎春惜春笑做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