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一揮間,桃夭學符已滿一年。
銷恨山上,漫山遍野的廢紙堆里,合歡撐著昏昏欲睡的腦袋,一邊無聊地打哈欠,一邊無奈地問:「小妖精,本公主收回前言,認可你還是可以很努力地。
但是,本公主必須誠實地告訴你,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獲得回報,有時候,承認自己無能,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偉大?!?br/>
偉大你一臉!
彼時,桃夭正在奮筆疾書,寫下那一天的第一百張符。
而她家三師兄,正靠在一棵桃花樹下,裁剪衣衫。
三師兄說,教她修行,再用心,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畢竟琴師再高明,也沒辦法教會牛彈琴。
倒不如裁剪衣衫來得更有趣,因為一針一線下去,都能看見成效,且不出一個月,便可做出一件樣式極美的衣裳。
托她的福,只一年工夫,荼蘼殿的四位師兄,都換過好幾輪新衣。為此,另三位師兄,特意上山,來向她表達了最誠摯的謝意。
想要這里,桃夭難掩滔天的怒氣,手下的第一百張符,寫歪了……
她拒絕承認自己于符道沒有任何天分,畢竟當初上仙親口說過,她是有天分的,且天分還不小。
但她學了一年,真的什么成效也沒有。
為何沒有?
倒不是她寫得符真的沒有用,而是想要叫符發(fā)揮作用,這符至少能落到人身上,且叫對方撕不下來。
可憑她,除了能貼住桃樹,啥也貼不住。
唉……
得不到桃夭回應的合歡,只能無聊地問一邊不知靜默不言了多久的亦非:「亦非,你說本公主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亦非垂眸,難掩同情地點了點頭:「嗯?!?br/>
無聊的公主立刻眼睛一亮,喜滋滋道:「亦非,這是你第一次認同本公主?!?br/>
「嗯?!?br/>
又一聲確定無疑地答應,樂得合歡笑開了花:「罷了,小妖精,你還是繼續(xù)努力吧,如果你的蠢笨能讓本公主得到亦非更多的認同,本公主支持你持之以恒的蠢笨。」
「閉嘴!」
她憤怒地將今天的第一百章符貼到合歡身上,符剛上了她的身,還不用她掙扎,便叫銷恨山的冷風吹走了。
該死的風!
學符道第三年,一向靜謐的銷恨山上,全是「啊啊啊——」的慘叫聲。
狂奔的合歡,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嗷嗷大叫:「小妖精,本公主宣布,你已經(jīng)將符道學得很好了,可以學別的了!」
追在合歡身后的桃夭,笑瞇瞇地回:「公主可莫要欺騙弱小,我明明還沒學會定身咒。」
她才知道,符道分符和咒兩種。
符是必須借助符紙才能發(fā)揮效力的一種道術(shù),多是人間沒什么大用的道士在用,修仙界的大拿,多是用咒。
咒無需借助符紙,只需一點靈力便可凌空成符,且符的強弱,和修者靈力的強弱成正比。
學符第二年末,不想繼續(xù)對牛彈琴的三師兄求到上仙跟前,說桃夭沒有學符的天分,讓上仙放他回去時,上仙淡淡一笑,送了一支自帶靈力的筆給她。
自此,她脫胎換骨。
以靈筆為依托,她畫下的每一道符,都能落到想落到的人身上,從未有一次失手。
譬如今天。
逃竄的公主腳下一滑,差點栽倒,可憐堪堪穩(wěn)住身形的她,急急回道:「區(qū)區(qū)一個定身咒,以小妖精之能,不學也罷?!?br/>
桃夭追得更緊了:「不不不,有道是,勿以學小而不為,我身為昆侖景之上仙座下的唯一女弟子,如何能甘心敗于一個小小定身咒?
公主,你別跑,你不是承諾過,愿意為了我的功德圓滿而傾盡全力的嗎?我保證,這一次的定身咒,一定能成功!」
「不能。」合歡跑得更快了,「絕對不能!」
眼看追不上合歡,桃夭只能動之以情:「公主,你一個魔族公主之所以能留在昆侖,全是有我為你保駕護航!
而現(xiàn)在的你,能靠近亦非三丈之內(nèi)而他不逃,不也是因為我?我對你不說有大恩大德,那也算功勞不小,你怎么能半點不知回報?」
離她頗遠的合歡猛地轉(zhuǎn)身,咬牙切齒道:「小妖精,就算你說破了天,本公主也要跑!」
「……」桃夭怒,「公主,凡人尚且會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何況我對你有這般大恩,你如何能不報?!公主,難道你要學人,忘恩負義嗎?!」
合歡欲哭無淚:「小妖精,你說這話心不痛嗎?你學符兩年,銷恨山上下,有哪一朵花,哪一片雪能承受地比本公主多?
你家三師兄受命教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得的你?說是先學定身咒,你倒好,定身咒沒學會,卻會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咒?!?br/>
說著,合歡指著自己被糟踐得不像話的頭發(fā):「光本公主這一頭引以為傲的紅發(fā),赤橙黃綠青藍紫你給我變了多少輪?
最要命的是,現(xiàn)在連亦非都不能叫本公主的頭發(fā)回歸本色。頭發(fā)毀了也就毀了,本公主只當遇人不淑,活該。
可你折騰完本公主的頭發(fā),卻又和本公主的臉過不去,你說本公主的鼻子長了幾回,本公主的眼睛寬過幾次?
本公主一個魔族公主,魔王最寵愛的幼女,到了你昆侖山,終日過得是個什么日子?便是這樣,你居然還有臉說本公主忘恩負義?!
到底是本公主忘恩負義,還是你得寸進尺,倒打一耙?!」
桃夭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有這么慘嗎?」
「沒有嗎?」合歡提起裙擺,「你看看本公主的腳,到現(xiàn)在還是一雙狗爪子!」
「……」桃夭不好意思地垂眸,「大不了三師兄下次來的時候,我叫他給你變回來就是?!?br/>
符道一術(shù),若不實踐,誰知道理論對不對?銷恨山上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上仙,便只剩下一鬼一魔給她練手。
那一鬼,她不是不想禍害,奈何她修為淺薄,暫且禍害無能。那也就只剩下一個光榮的合歡了。
桃夭捏著手里將將寫出來的符,怎么都舍不得浪費,于是乎,她看著合歡,尋思著,反正合歡已經(jīng)夠慘了,也不差更慘一點。
然,合歡怒吼:「等你家三師兄下次來?!你說說,他都多久沒來了?上一次他走的時候,是怎么說的?他說以你目前的本事,便是一年半載不來看,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咳?!固邑脖徽f得很尷尬。
她家三師兄不想來,她又不能逼著他來……
罷了,浪費就——不行,她的符,怎么能浪費?
「亦非,出來!」
被點名的亦非,驟然間出現(xiàn)在桃夭面前,只見他裹著一件單衣,薄衣半濕,只能勉強擋住重點部位的春光,一頭青絲還掛著水,水將落下,便在半空結(jié)成冰晶。
好一幅出浴美人圖。
亦非咬牙切齒:「桃夭,你——」
「對不住,我不知道你在沐浴?!箘偟劳昵?,她便驟然間伸手,將虛空畫成的符甩上亦非的腦門。
「——」
一團紅色的火,突然燒著了亦非的青絲,火光灼灼,一夕間便將好好一個冷美人,燒成了一個禿子。
桃夭駭?shù)玫雇藘刹健?br/>
不是吧,她今天的符效果這么好?
眼看火勢要往下蔓延,急得遠處的合歡立刻沖上來:「亦非,本公主來救你!」
亦非快速后退:「公主,別過來?!?br/>
合歡雙眼含淚,凄楚道:「不,本公主不能看著你死?!?br/>
亦非隱忍搖頭:「若非要有人死,我情愿是自己。」
前面兩人情意綿綿,生離死別,桃夭卻看著手里的靈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又不對?那該死的定身咒,到底是怎么寫得?!
晚歸得上仙自云間,飄然落下,拂袖滅了亦非身上的火:「桃夭,你過來?!?br/>
桃夭垂首,乖乖上前,誠懇認錯:「師尊,我錯了……」
上仙嘆:「符道三千,你除卻定身符,已然全會了?!?br/>
「欸?」真的假的?她有這么天才嗎?
上仙勾唇,淺笑道:「為師已經(jīng)告訴芝蘭,讓他以后不必上山教你符道,自明日起,你可以學些別的?!?br/>
「可……我還是沒學會定身咒……」她是一個有始有終的脾性,說好了要學定身咒,怎么能半途而廢?
上仙看著一鬼一魔兩雙可憐兮兮的眼眸,到底硬下心腸:「桃夭,你有毅力,為師很欣慰,然,過猶不及,水滿則溢,不必為了一道定身符,而叫滿山不得安寧。」
于是,桃夭改學劍術(shù)。
她之所以答應,是以為學別的,會由上仙親自教她。
畢竟,上仙除了不擅長符道,再無其他。
然,教她劍術(shù)的,卻是比娘娘腔三師兄更無趣的,一板一眼的鋼鐵直男,四師兄。
就憑四師兄這張多看兩眼就想謝的臉,她實在對學劍提不起多大的興趣。
學劍第三年,銷恨山的桃林里,桃夭和合歡在對戰(zhàn)。她一陣毀天滅地的亂砍,砍得桃花紛紛墜落。
而作為她的對手,合歡卻左閃右閃,躲避姿態(tài)之純熟,絕對是令人稱奇。
彼時,恰逢思女過甚的魔尊,悄悄來昆侖探望久不肯歸魔族的幼女,他見合歡長進如此之迅速,立在桃花樹下激動抹淚。
只聽他感慨萬千地對上仙言道:「景之上仙,昆侖果真是修行圣地,本王如此不服管教的女兒,到了你這里,都能脫胎換骨,上仙之能,委實叫本座嘆服?!?br/>
上仙謙虛拱手:「謬贊。」
魔尊又欣賞了片刻,然后甚為自豪地對上仙言道:「當然,合歡能有此長進,也是她天資聰穎,骨骼清奇。
本座決定了,正式同意讓合歡留在昆侖山上修行,以后便勞煩景之上仙,多多調(diào)教。」
「好。」
桃夭砍得有些累,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但合歡眨眨眼,示意她絕不能停。
魔尊是偷偷來看女,但公主消息靈通,早早知道魔尊要來,故而非要拉著她演這么一出此消彼長的大戲,來向久不見面的魔尊炫耀。
想著這幾年合歡沒少被她折騰,桃夭便勉強自己,繼續(xù)給合歡做綠葉。
看得十二萬分滿意的魔尊,笑瞇瞇地問上仙:「與合歡對招的,可是景之上仙新收的女弟子?」
「嗯?!?br/>
魔尊伸手,難掩同情地拍了拍上仙肩膀:「景之上仙,你處處都比人強,唯獨挑弟子的眼光有待提高。這偌大的昆侖境內(nèi),你挑誰不好,怎么挑了這么一個姿色——資質(zhì)……平平無奇的女弟子?」
上仙無言,面色卻冷了三分。
但魔尊只顧洋洋得意,半點不察:「景之上仙,可要換一個?」
上仙的臉色,又冷了兩分。
「本座雖舍不得女兒,但若是景之上仙開口向本座討要,本座便是舍不得,也會勉為其難地答應,讓合歡拜入景之上仙你的門下?!?br/>
上仙拂袖,冷冷回答:「不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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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山中歲月靜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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