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獰心中一緊，如此手段定是遭遇強攻，破山軍在此被困之時已經(jīng)修建了工事，但卻阻擋不了敵人的腳步，甚至遭遇敵人的屠殺。
清河侯來到殘破的矩陣之前，破裂的矩陣呈現(xiàn)出一道平滑的裂口，定是被人用利刃斬開，一刃破陣。
“定是一群修者所為”清河侯回身對兩人說道。
“看著士卒身上，傷傷致命，有的一劍封喉，有的眉心洞穿，有的利刃破心，戰(zhàn)場廝殺定不會是如此狀況，渾身浴血遍體鱗傷才是戰(zhàn)場之上原本的狀態(tài)”
徐小天看著這些死狀極殘的軍士，心中悲哀，答案已經(jīng)不言而喻。
這三千定山軍和三千大楚精銳定時被一群修者所屠殺，當(dāng)楚軍遭遇敵方數(shù)萬大軍圍困之時，對方陣內(nèi)走出一支修者隊伍將六千楚軍活生生的屠殺。
憑借一人之力根本不能再千軍萬馬內(nèi)縱橫，要想做到如此至少有百人的修者。
三人想到如此，心墜深淵，這場戰(zhàn)斗越來越看不懂了，能夠輕易調(diào)動數(shù)百的修者的勢力，普天之下不過十?dāng)?shù)，但這些高高在上的勢力卻為何參與齊楚爭霸這等凡間之事。
這場戰(zhàn)爭的走向已經(jīng)不是一個小小的楚國和齊國能夠左右的了，而是那些在云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間的博弈。
“那聶邯是否也是博弈者呢？”徐小天心中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突然，一聲驚雷憑空炸起。
“咯咯，還真沒想到竟然一起掉到三條大魚”遠處山上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什么人？”三人心中一驚。
“當(dāng)然是殺你們的人”一位身著白色碎紅花衣的少女在濃霧中出現(xiàn)在三人的視線中。
霧氣太重，三人只能隱約的看了一個輪廓，不由得暗自戒備。
“呵呵，小姑娘，說大話可不是一個好習(xí)慣呢”薛獰咧嘴笑道，神色不屑。
“三個人，一個混沌，兩位地絕巔峰，看來這次是要賺大了”少女抬起青翠的手指一個一個的指了過去。
“小姑娘，你這等地絕中期的修為就別說笑了”清河侯嘴上輕松，但心下警惕。
“不過…我卻從來都沒有說大話的習(xí)慣，修為我不如你，但是啊…你們?nèi)藬?shù)不如我啊”少女微微笑道。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聲音響起。
“嘩”
至少百道身影自天邊而來，一瞬間就將這里圍的水泄不通，一樣的服飾，黑袍白鞋紫金束帶，胸前繡著一個血紅的“離”字。
“離？”徐小天瞳孔猛然縮起，自懷中拿出一塊玉牌，玉牌之上也刻著一個離字，這玉牌正是那日和張彩兒在火龍谷處遇到的顧昭雪所贈，那日顧昭雪將龍鱗送給令他，并且讓他在看到這個玉牌之時少出三劍。
經(jīng)過初步判定，那少女身后的六位劍影身負黑氣，也就是魔氣，那么顧昭雪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魔修勢力當(dāng)中的大人物。
“顧昭雪？”徐小天試探的對著那濃霧中的少女喊道。
“徐小天？”顧昭雪秀眉一挑，隨即喜上眉梢，寶石般的眼睛露出不一樣的光彩，百媚而生，上前幾步自濃霧中現(xiàn)身。
“果然是你”青紅一指，徐小天冷聲而說。
“大膽”幾位修者拔劍相向，一觸即發(fā)。
徐小天雖然歷事不多，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傻子，普天之下能夠擅動數(shù)百修者的勢力實在太少，恒山，回生谷，佛門，金鼎門，劍城白帝，雷霆山莊，御刀門等等，而這些修者勢力高高在上，對這些凡塵俗世基本毫無興趣。
而能夠挑起這些爭端的，又有滄海一界這等寶物的定會是魔門勢力，自從千年前正魔大戰(zhàn)，魔修被趕往蠻荒地，整個中原安息千年，但是從這幾年斷斷續(xù)續(xù)的事情來看，魔門似有重新滲透中原之意，如今更是挑起齊楚爭霸，魔修若是趁機一統(tǒng)中原，那么后患無窮。
“那你是怎么猜出來的呢”顧昭雪也不生氣，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退下。
“因為宗也痕臨死之前引爆邪神，在我體內(nèi)爆炸，留下一道道的真元皆是魔氣?！毙煨√炖渎曊f道。
“因為宗也痕的魔元，我順藤摸瓜開始調(diào)查，在宗也痕身上的咒符后面我也發(fā)現(xiàn)了離字，那個時候我便猜到是你，可是我卻是不敢相信，一個少女卻挑動了天下風(fēng)云，無數(shù)百姓家破人亡，你當(dāng)真是好狠的心啊！”徐小天顫聲說道。
“那你來啊，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啊”顧昭雪也不害怕，反而挺身而出，將白皙的玉頸貼在青劍劍尖之上，這一舉動驚得身后百位修士一身冷汗，若不是顧昭雪制止，早就欺身而上了。
徐小天看著顧昭雪淡靜如海的眼睛，徐小天忽然發(fā)現(xiàn)他刺不下這一劍，明明心中已經(jīng)明了，只要刺下這一劍，滄海一界不攻自破，但手中卻紋絲不動。
本來這應(yīng)該是很平凡的一天，但這一天卻又變得有意義了。就像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掉入一顆石子，泛起的漣漪以石子為中心向四周散去，或許會歸于平靜，但至少在這一刻是值得紀念的。
徐小天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心中不在空空如也。
心之所向，劍之所指，心以不愿，劍隨之而落，劃開一片無奈。
“我不能殺你，我們有三劍之約，這邊是第一劍”徐小天雙劍入鞘，退后半步。
“今日你可以不死，但是你身后的兩位可就不一定了”顧昭雪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隨后狠狠的說道，狠辣之色盡顯而出。
“鳴王殿下？”薛獰不敢置信，右手狠狠地抓緊血刀刀柄，他不敢相信這個為了大楚拼命奮戰(zhàn)的男人為何偏偏與敵軍首領(lǐng)有染，兩人一副早就相識的樣子。
“鳴王？呵呵，還真是巧啊”顧昭雪心中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原來這個沉默寡言的家伙不僅是那名滿天下的十強，亦是鳴力無雙的鳳鳴榜榜首，大楚鳴王。
原來如此！萬泰紅的索神鳴定是被他所破，也直接導(dǎo)致了戰(zhàn)局逆轉(zhuǎn)。
顧昭雪抬頭向徐小天看去，兩人四目相對，濃霧漸散，萬丈光束照亮整個天際，顧昭雪忽然心中一顫，她下不去手！
“鳴王殿下，你為何不殺了這妖女”清河侯痛心疾首的喝道。
“我不能出劍”徐小天沉吟良久，心中一嘆，凝聚起的無數(shù)星光已經(jīng)隕滅。
“為何”
“一言難盡”
徐小天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他也不可能說是顧昭雪有恩于他，那么順藤摸瓜查起來，他去火龍谷尋找龍鱗之事也瞞不住，那么他身負魔氣的事情就更加瞞不住了。
“好，那我不問便是，但老夫只想問一句”
“你會對老夫出劍嗎？”清河侯眼中漸冷。
“永遠不會”徐小天神色堅定。
“哈哈，明白了，老夫蹉跎一生成就清河之名，但望鳴王殿下早日悟出三劍?！鼻搴雍钊Χ^，在脊椎骨上抽出一把湛藍的劍，如影如云，煙雨平生。
“獰候速走”
一片劍影亮起，隨后清河欺身而上，身與劍合一，整片天地被殘影覆蓋，劍過不留情，交織出一片劍網(wǎng)。
“悠哉而渡，一蓑煙雨任平生”
徐小天站在一旁，雙拳緊握，眼角流下一道淚痕，他無能為力，無限彌漫開來的孤獨纏繞著他，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永遠都在迫使你行走在岔路口，選擇了卻對另一種選擇無能為力。
他沒有臉面去面對行劍的清河，亦無臉面面對執(zhí)著的薛獰。
有時候收劍比出劍更難。
上百位的修者蜂擁而上，雖然修為并不高深，最高修為者也就地絕中期，但是上百位的修者圍攻，即使混沌后期也逃之不得，清河已經(jīng)盡力。
“縱蕩千里，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
清河脊椎之劍一出，一劍回首，在空中對著徐小天安心一笑，放聲大笑，走馬一生，風(fēng)風(fēng)雨雨，劍道無情亦有情，斬風(fēng)斬雨斷平生，煙雨平生劍。
劍尖一挑，瞬間帶走幾條性命，薛獰在遠處幾個跳躍消失不見，臨行之前留下一口心血，他實在搞不懂，這是為了什么。
“噗”一道傷痕出現(xiàn)在清河蒼老的背上。
“哈哈，再來過”清河發(fā)生大笑，劍招如虹。
徐小天不忍的閉上雙眼，他自責(zé)為何他刺不下那一劍，秋風(fēng)蕭瑟，他心中傷痕累累，好累！如今唯一能讓他堅持活著的理由只有天邊的那顆星了，其他的全部空空如也。
半個時辰之后，清河依舊堅韌的站在那里，無聲無息，血流不止，腳下死尸遍地，數(shù)十修者心驚膽顫，圍而不攻，心神俱裂，不敢上前。
“咳咳…殿下，老夫似乎明白了這第三劍了”忽然頻死的清河猛然睜開雙眼，清河此時渾身浴血，臉色慘白，蒼老的身影已不再挺拔，長發(fā)披肩，如同落魄的花甲老人。
“老夫走前，便最后為鳴王殿下舞上一劍”
“一劍成空，青山不改夕陽紅”
清河悲壯出劍，這是他生命中最絢爛的一劍，也是他最后的一劍，慷慨悲壯，意味無窮，劍出蕩氣回腸，徐小天心頭平添萬千感慨。
在蒼涼悲壯的同時，劍意與生平融合，身老遲暮殘陽照雪，我心如虹，煙雨平生劍輕輕刺出，平平淡淡，毫無劍招可言，無風(fēng)無雨無劍意，有的只是在陽光下的一點劍芒。
但卻恐怖至極。
人生就是一面鏡子，但倘若沒有豐富的甚至是痛苦的殘酷的人生體驗，那面鏡子只是形同虛設(shè)，最多也只是熱鬧好看而已。正因為清河的人生感受太多太深，如今頻死，他才能看穿世事。
這一劍刺的不是劍，而是心智，是對人生大道的感悟。
這才是真正的煙雨平生劍意。
“你不出劍我不怪你，那是你對那女娃的承諾，但是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清河倒下，劍招不在，劍意彌漫不散，徐小天淚如雨下。
“大楚，我會用一生來守護”徐小天輕輕的摸了摸心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