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wù)報表看不出任何問題?!背J朗鐠吡艘谎燮聊?,“這里很正常。你懷疑什么?”
“謝謝三姑??墒歉鶕?jù)季度財務(wù)報表,銀行并沒有理由降低貸款額度?!?br/>
“當然,季度報表是滯后的,侄兒,你別忘了,前兩天是你下達的整改指示,這家公司也在其列,銀行才重新評估了價值?!背J朗绱髶u其頭,連聲嘆氣,“孩子啊,我理解你新官上任的心思,可是你也太急了?!?br/>
給我下套呢……常夏一邊想,一邊表情誠懇:“要不,現(xiàn)在恢復(fù)原狀?”
“買個教訓(xùn)吧。沒事,這個損失三姑替你擔(dān)了!不過……”常世淑“語重心長”,“侄兒你現(xiàn)在身體虛弱,決策又失誤。代管會沒了,還是讓三姑替你把關(guān)吧。”
看來她們背后可能搞亂了很多事情,得一個個找出來。
“多謝三姑了,不過我覺得自己還行?!?br/>
“——好侄兒,有志氣!”常世淑露出贊許的笑容,“這筆損失既然是你造成的,不能讓集團承擔(dān),你趕緊想想辦法,在后天之前,籌集三個億出來,給大家看看常氏董事長的手段!如果做不到,你這個董事長名不符實,還是讓三姑幫你吧?!?br/>
常夏不動聲色。
常氏這么大的公司,和多家銀行都有大額業(yè)務(wù)往來,銀行專人對接,遇事互通消息是常識吧。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降低額度放了貸,要說沒人在里面插一腳,是不可能的。
需要先從梳理財務(wù)業(yè)務(wù)流程開始。
常夏點頭道:“行,找個財務(wù)人員幫我解釋一下新的銀行規(guī)定。”
郭蓓和常世淑心里一動,她們完全可以找個人來誤導(dǎo)常夏!
正要開口推薦,見常夏指著財務(wù)報表下方的署名:“就他們倆吧,制表人和審核人。”
“哪有隨便選人的,三姑給你介紹……”常世淑皺眉,習(xí)慣性不贊成,卻在看到審核人之后,說話拐了個彎,“郭總監(jiān),要不你來說?!?br/>
郭蓓接到她眼色,連忙說:“這兩個人財務(wù)功底扎實,政策風(fēng)向清楚,對公司也知根知底,業(yè)務(wù)上可以信賴。我這就通知他們過來?!?br/>
“不急?!笨赐炅巳瘫硌莸某O拇蛄藗€呵欠,常世淑與郭蓓一前一后地走出休息室。
常世淑越走越快,郭蓓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她想等常世淑開口和她說話,可惜常世淑毫無理她的心情。
常世淑回到自己辦公室,桌上排著一溜的名品手包,把門憤憤一關(guān)。
“郭蓓,我們來聊聊,最近我們的工作的安排,你是不是沒明白?”
“淑總,這不是您上次說的嗎?,F(xiàn)在咱們的項目資金咬得那么緊,公司更不能被抵押出去。如果這時候小常董能繞過您,順便再得罪繼總、華總,那就好了,說不定之后還能成為我們手中的把柄……”
“你還記得是我什么時候說的嗎?”
“啊?”郭蓓作回憶狀:“上次,買小羊皮的時候?”
“買包的時候說的閑話,你也要當真嗎!”常世淑從桌上過季的手包里拿了一個,砸在了她腦袋上:“我們沒想成熟的計劃,你就拿出來隨便來用,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常世淑發(fā)完火冷靜下來,“算了,反正他這次也有露怯,我們還是有所收獲的,還好我已經(jīng)準備了……”
常夏趴在桌上,一邊打瞌睡,一邊瞄著輸液的水線。
看她們最后演了半天,其實這事簡單得很。
制表人是會計主管,具體是誰并不重要。
審核人不然。
審核欄里的名字是——常氏集團財務(wù)部經(jīng)理李空。
雖然子公司和母公司財政獨立,但母公司的財務(wù)人員身兼數(shù)任也是常事。
常夏記得,以嫁人為投資的李嘉昀的父親,就是李空。
“原來李空是三姑一方的。嘉昀可惜了……”常夏給自己拔了針,閉上眼睛,掩去眼中的失望之色。
三姑公司現(xiàn)狀不理想,想在清算之前,提前把自己摘出去罷了;同時又碰上了他的“親政”,當然順手能坑則坑。只是做的太過,集團體系運行起來有了很多瑕疵。
不過,為了能除掉他,可真煞費苦心啊……就為了那“繼承人才能繼承的東西”吧。
但是她做出這些事以后,常夏絕對不會把那東西交給她了。
常世淑教訓(xùn)完郭蓓,立即離開了常氏大廈,她找個沒人的地方開始打電話:“喂?是我……那小子已經(jīng)上鉤了,你們好好安排……”
這個電話打了約莫一分鐘,常世淑掛斷電話,叫來車子,揚長而去。
過不了半個小時,#常夏決策失誤#和#常氏集團或易手#的即將空降微博熱搜前三。
她得用事實引導(dǎo)輿論,給常夏壓力,給常夏最后通牒!
她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撇著嘴。剛剛自己的發(fā)揮,她回想起來也有點心虛。
常世淑調(diào)出一個號碼打過去:“喂?……是我……你說在貸款上卡常夏到底靠不靠譜?一定不能讓他有機會翻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男聲:“你放心,沒有一家銀行會貸款給他。突然問這個,是心里不舒服么?我正好有空……”
兩人說了些話,常世淑的精神漸漸松弛下來,她掛了電話,吩咐司機開往另一個方向,并給老公發(fā)了條微信,說今晚有事不回家吃飯了。
常夏在辦公室里扮演一個“勤奮好學(xué)、亡羊補牢”的董事長,一邊提問,一邊暗中觀察著李空。給老板“補課”的兩個人當然跟著加班。吃完工作餐,常夏就以“會計主管的領(lǐng)域我已經(jīng)明白了”的借口,讓紀伊曼離開,留下李空繼續(xù)“請教”。
而李空的精神,隨著時間延長,隱隱有焦躁和恍惚的跡象,甚至還出了幾個低級錯誤。
“……李空的態(tài)度有點不對勁,或許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李經(jīng)理晚上有事?”常夏問。
——李空這態(tài)度有問題,不僅僅是急于嫁女攀關(guān)系那么簡單。
“沒什么大事?!崩羁彰銖姅D出一個笑容,給自己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是我家姑娘今晚回家,原打算全家聚餐?!?br/>
男性在職場上表現(xiàn)出對家庭的關(guān)愛與重視,非常容易提升上司的好感度,認為是有責(zé)任心的表現(xiàn)——說句題外話,女性在職場上表現(xiàn)出對家庭的關(guān)愛與重視,非常容易敗上司好感,認為是無心事業(yè)的表現(xiàn),除非像常世淑那樣自己就是老板,還得是豪門老板。
通常一個好上司是應(yīng)該寬慰下屬的,但順著那個話題聊下去,很可能就聊到了李嘉昀的婚姻問題,常夏于是開口先說了句抱歉,隨后道:“這樣,我們九點結(jié)束,我送你回家。”
“不不不,不麻煩常董,我開車來的?!背O囊膊淮蛩憬o現(xiàn)在給李空用真心鏡,太突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東西并不能作為證據(jù),直接展露人前。
他有更簡單的辦法。
以及一個大膽的推斷。
九點一過,常夏任李空離開,隨后給早就下班的閔助理打了個電話,隨后自己背了個包,也離開辦公室。
座駕“林肯領(lǐng)航員”停在常氏大廈門前,但常夏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廈后門。
那里停著一輛非常普通的小轎車,閔助理坐在駕駛位,身前有個顯示屏,上面是S城的地圖,一個紅點正緩緩移動。
那是李空的車子。
閔助理真是能干的助理,他下班后給李空車底安了個定位器
現(xiàn)在他可以輕輕松松地坐在車里,等著發(fā)出最后一擊了。
閔助理發(fā)動了車子。
數(shù)十分鐘后,他們在一家名叫“承真”的洗浴中心前緩緩駛過,并停在前面幾十米的地方。定位器顯示李空的車子就停在里面。然而那里的停車場只開放給會員,要想開車進去是不可能的。
閔助理看向常夏,等待指示。
常夏迅速查了一下承真洗浴中心在網(wǎng)上的資料,發(fā)現(xiàn)連進入主頁都需要密碼,便不再繼續(xù)發(fā)掘了。他在后座躺了下來:“到附近巷子里等?!?br/>
他們等了很久。
等待的這段時間里,常夏幾乎一直在打電話,經(jīng)周律師介紹了幾家銀行的貸款負責(zé)人,但可惜的是,沒有一家愿意給予常夏幫助,倒是不乏趁火打劫之輩,貸款的條件是用常氏山莊做抵押——那是祖產(chǎn)!
面對常世淑的逼宮,常夏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閔助理在為常夏的將來,或者說為他自己的飯碗而深深擔(dān)心。
而常夏似乎絲毫不在意,甚至好像……睡著了?
“咚——”
鐘聲悠長,血月飽滿。
常夏此時正站在洗浴中心金碧輝煌的前廳里,旁邊的沙發(fā)上有個一臉茫然的年輕服務(wù)員。
“……睡個覺也能進噩夢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