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華當年回返二十一世紀時特地找來康雍時代的史料看過,對這一段歷史至今記憶仍然比較清晰,那時她也猜測過斃鷹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誰,心中曾經(jīng)圈定過要么是胤禛要么是康熙自己干的。如今身處事件發(fā)生的時期,內心相對比較認定此事是出自后者的手筆,旨在打壓皇子結黨。
“我覺得是……”屋內雖然只有自己和胤禛兩人在,但琬華仍然小心謹慎,不敢明言,只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胤禛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輕聲道:“我也這么想過……不過我心里還有一個人選?!?br/>
“誰?”琬華懷疑地看向他。
胤禛一接觸她這種目光,頓時不樂意了:“喂喂,你這什么眼神,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種人么?”
琬華似笑非笑地嗔了他一眼,輕哼道:“哼,我可什么都沒說,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有一句話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呢?!?br/>
“咳咳!”胤禛差點被一口茶嗆到,拳頭掩住嘴咳了幾聲,臉都咳紅了。琬華忙放下針線,隔著炕桌撫著他的背,好笑道:“慢點兒喝,又沒人跟你搶。”
“臭丫頭,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胤禛有點哭笑不得,忍不住捏了捏她光滑白嫩的臉蛋兒,“我在你面前還有點兒一家之長的威嚴形象么?”
琬華不由輕笑,眸中露出一絲追憶之色:“從你小時候調皮被我打屁屁開始,你在我眼里就再無形象可言了?!?br/>
“行了,打住打住……這怎么越說越離譜了,我可不記得有過這種事兒!”胤禛愣了一下,忙辯解道,不過顯然有點言不由衷。
琬華臉上的笑意更濃:“嘴硬!”
胤禛瞧著她似嗔非嗔的嬌俏模樣,心弦不禁顫動,已是愛到極點,再看著她如天鵝般優(yōu)美修長的頸項、如粉嫩色珍珠般晶瑩潤澤的耳垂,忽然感到一陣口干舌燥。他的雙眸不知何時已變得幽深,舔舔嘴唇,忽然站起身,在琬華猝不及防下,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大步往里間走去,“砰”地一聲,里間的門被重重關上,還有閂門聲傳來。
正在外面堂屋做針線的橘香聽到聲音,以為琬華叫她,掀開簾子卻見暖閣中沒人,炕桌上的茶碗里還冒出絲絲熱氣。忽然隱約聽見有嬉笑聲,還有些別的聲音,抬眸發(fā)現(xiàn)里屋的門緊閉著,頓時明白了什么,臉上忽然一熱,心臟砰砰直跳,逃也似地悄悄出去了。又想著現(xiàn)在還是白天,自己方才見沒什么事就讓蕊香歇中覺去了,如果自己這會兒也避出去,若有人來找爺或者福晉,自己不在終是不好,想到這兒,橘香便繼續(xù)在堂屋里呆著,搬了個繡墩放在正門口,繼續(xù)做針線。
里屋的響動傳到堂屋時已經(jīng)沒那么大了,不過知道自家爺跟福晉正在做什么事的橘香難免不面紅耳赤心驚肉跳,導致手指被針戳了好幾下都沒察覺。
過了大約有一個多時辰,此時的蕊香早都歇過午覺起來了,跟橘香一樣默不作聲地低頭做針線,兩丫鬟像門神一樣一邊一個坐在門口,看起來都極認真,只是不知道心思飛到哪里去了。
這時傳來里屋開門的聲音,還有胤禛一聲咳嗽。隨時服侍胤禛的陳福忽然不知從哪里鉆出來,隔著暖閣的簾子喚道:“爺。”聽到胤禛在里面“嗯”了一聲,陳福遂對橘香蕊香二人低聲道:“姑娘快沏茶來,爺起來了,我去服侍爺穿衣?!?br/>
不一會兒,胤禛穿戴整齊神清氣爽地出來,飲了兩口茶,對橘香道:“福晉睡著了,你們別打擾到她……她醒了若問起我,就說我去宮里了。”
“是?!毖诀邆兠ΩI響拢克椭范G負手出了門去。
送走了自家爺和他的狗腿們,橘香進到里屋,見到一屋狼藉,忙收拾起來,輕手輕腳將各處散落的衣衫整理好掛在大衣架上。忽聽琬華在床帳內道:“橘香,去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br/>
“主子,您醒了,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了,去把我的男裝取出來,我一會兒要出門一趟。不用備馬車了,點兩名親隨,我騎馬出去?!?br/>
……
胤禛從宮里回來已是傍晚,方得知琬華不在家。而此時的琬華,正一襲寶藍色夾襖男裝、頭戴同色系*小帽,在醉仙樓同表哥林風也就是現(xiàn)在的義兄蔣云錫喝茶說話。琬華因不想落人口實,并沒有去包廂,只在醉仙樓一樓的大廳角落處找了一張沒人的桌子落座,讓隨行的兩名侍衛(wèi)坐在相鄰不遠自行談天吃茶。
叫了幾樣精致的招牌小菜,琬華舉杯道:“你上次春闈高中我還沒好好為你慶祝的,等到現(xiàn)在外任的缺終于下來,在你走馬上任之前說什么也要一起吃頓飯,再說咱們兄妹倆也好久沒談談心了,這一赴任也不知道要在那邊呆多久。來,碰一個先,祝你一切順利!”
蔣云錫笑道:“你就以茶代酒吧,在外面喝了酒回家不怕你老公嘮叨么?再說你還要帶寶寶,別教壞小孩子了。”說著為她將茶倒上。
“好吧。”琬華接過茶,“你也少喝點?!鳖D了頓,又低笑一聲道:“你還跟以前一樣呢,總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小孩管著,而且還總是想得那么周到細致,簡直是婆婆媽媽。哈哈!”
“你在我眼里本來就是小孩子,哪怕已經(jīng)為人|妻為人母了,不也永遠是我的小表妹么?”蔣云錫有些感嘆道,“造化弄人啊,沒想到在這另外一個世界還能與你相聚,上天真是偏愛于我。為了這,咱們也要干一杯!”
琬華深以為然,也不由感慨,低聲道:“有時候就覺得在做夢一樣,二世為人還能在最好的年華遇到最好的人;如今更能同表哥相聚在這個世界,我這一生已經(jīng)沒有任何遺憾了?!?br/>
華燈初上,長街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醉仙樓內更是亮如白晝,客人漸漸多了,戲臺也拉開了帷幕,笑談把盞、管弦絲竹之聲不絕于耳。二人已吃完飯,因嫌這大廳有點吵,便提議去街上走走。
“轟!”樓梯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只見一人慘叫著從二樓像滾葫蘆一樣急速滾下,把木制的樓梯扶手都撞斷了,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口吐鮮血呻|吟不止。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琬華和蔣云錫此時還沒走到大門口,那人正好滾在了琬華腳邊。
正在琬華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查看,伴隨著一聲驚叫,一名女子飛奔下樓,撲到那男人身旁哭起來。看那女子的穿著打扮,應該是醉仙樓的舞伎。
“把她拉走!”樓上下來一群人,被簇擁在中間的錦衣華服青年呵斥了一聲,立刻有兩位護衛(wèi)打扮的人將那女子拉了開去。那青年不緊不慢地走到女子面前,半瞇起眼,冷聲道:“已經(jīng)是爺府里的人,就該知道規(guī)矩?!闭f完拉住那女子的胳膊就向外走去,女子仍在小聲啜泣,滿眼不舍地望了地上那人一眼。
“別擋道!閃開!”青年手下的護衛(wèi)上前對琬華和蔣云錫喝到。
琬華抱起胳膊,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望著那錦衣青年。
青年半瞇著的眼突然睜開了,一臉的不可思議,愣在那里竟不知道該說啥。琬華轉頭望向一旁的醉仙樓老板,面無表情地道:“快去請大夫來給那位小哥兒看看傷勢吧,如果出了什么事,對你這店主來說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老板也是人精,早將眼前的情形猜中了幾分,聞言瞄了一眼錦衣青年,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忙連連稱是,派人飛請大夫去了。
琬華看著那青年道:“跟我出來,我有話問你?!?br/>
出了醉仙樓,到一旁僻靜處,琬華轉過身定定地望著青年道:“老十四,越來越出息了啊?!?br/>
十四垂下眼睫,淡淡道:“我又沒做錯什么,你情我愿公平交易的事,那舞伎自己愿意跟了我,我府里正好也少了個能逗趣解悶的人,就贖了她出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人不是我打的,是醉仙樓的人干的。”
琬華皺眉:“你難道不為你的福晉想想?弄這么個人回去算怎么回事?”
十四依舊面無表情:“不過是納了個妾,她能怎么想?她不依舊是福晉么?再者說,她凡事都依我,又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兒?!?br/>
琬華被他的話頓時激起了怒火,若不是顧忌著不遠處有人,真恨不得給他幾拳。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她突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怒氣漸漸平復了下去,琬華深吸口氣,沉聲道:“好吧,你想怎樣便怎樣,我也沒有那么大的能耐管著你。不過,四嫂還有好話勸你,做事想了再做,不要做了再想,雖不用三思而行,但夫子也說兩思可矣,總比不經(jīng)過大腦就行事要好得多?!?br/>
十四怔怔地望著琬華離去的背影,不知在原地立了多久,只覺得心底某處越來越空落。直到護衛(wèi)過來喚醒他,才發(fā)現(xiàn)周圍早不見了琬華的身影。騎在馬上,行在燈火照亮的街市,十四忽然有些鼻頭發(fā)酸的感覺。不知從何時起,自己曾經(jīng)愛戀的那個玉華同少年時自己依戀的那個四嫂在心中重合起來,令他又想起來兒時倚在四嫂身邊聽她講故事的情景。如今自己已是二十八歲了,回想起來,人生路上丟失的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四爺!”前面的護衛(wèi)忽然停了下來。
十四抬眸望去,見胤禛已經(jīng)騎馬來到了自己身前,愣了一下,喚道:“四哥?!?br/>
胤禛點點頭:“老十四,你是剛從醉仙樓出來?看到你四嫂沒有?”
“看見了,四嫂走了也沒多久?!笔闹噶酥阜较?,“應該往那邊去了。四嫂帶著兩個護衛(wèi),還有一個人我不認識?!?br/>
胤禛立刻知道那人是蔣云錫,記得琬兒前兩天跟自己提起過要向蔣云錫餞行的事,遂道:“那是她娘家的一個親戚,我去找她?!蹦抗獠唤?jīng)意間落在后面的馬車上,有些詫異。
十四忙解釋:“是我新納的小妾。”
從醉仙樓出來帶著個新納的小妾。胤禛心里已了然,蹙眉低聲道:“老十四,這么做不妥吧?不成體統(tǒng)!”
十四無所謂地擺擺手,笑道:“沒事,管它的,誰讓我喜歡她呢。如此小事,四哥就不要介意了。四哥快去找四嫂吧,小弟先告辭了?!?br/>
我介意?我介意有用嗎?胤禛無奈地搖搖頭,策馬離開。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