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部中了一斧的男人靜靜地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失去光澤的眼晴中映出了女人的倒影。

    呂雁盯著腳下的尸體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時才轉身離開。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男人臨死前的表情觸動了她的內心。

    我似乎在哪里見過這種表情。

    “雁子！這邊，在這邊！”

    羅蠻蠻興奮地朝呂雁揮手大喊，滿臉紅光。她的身后有幾名武士圍成一圈，圈中一堆俘虜雙手反綁，跪倒在地。

    “行行好吧，”俘虜中有一人一邊不停地抽泣，一邊神經(jīng)質地反復哀求。其他男人雖沒出聲，卻也是個個面色蒼白，渾身顫抖。他們都意識到了自己即將遭遇些什么?！按缺?。”

    “慈你媽！”一個武士實在是受夠了碎碎念，挺矛便刺。原本離她五六米遠的蠻蠻眨眼間沖上，一腳踹斷了矛桿。

    “傻啊你？他是故意激你的，這都看不出來？笨蛋！”蠻蠻喝斥完手下，扭頭就是一口唾沫，“想死個痛快？我呸！做夢去吧！臭蟲！”

    最后她轉向呂雁，挺胸抬頭，一臉你看我多聰明還不快點來夸我的表情。

    “你好聰明啊，蠻蠻?！眳窝憧扌Σ坏?。

    “還用你說？”羅蠻蠻拔出她那把標志性的黑耀石匕首，拋了個個接住，刀柄朝外遞給呂雁，“吶，這些都是特意給你留的。利索點，用完還我?！?br/>
    呂雁望向俘虜，男人們再也堅持不住，紛紛痛哭。一時間眼淚鼻涕齊流，更有人直接大小便失禁，騷臭熏天。

    呂雁接過匕首，沖眾武士點了點頭。她們立刻把哭喊的最厲害的一個俘虜拖出人群，配合默契地按住軀干，分開雙腿，將祭品硬生生地擺成了人字形。

    “我在此向主神展示我的虔誠，獻上我的供奉，獻上我的獵物，獻上我親手切下的生命之根。我在此把它獻給我的光、我的影、我的日與月與星?！?br/>
    “住手！住手！你們這些瘋娘們！”男人破口怒罵，死命掙扎。

    “愿主神庇佑我們，庇佑我們凡塵中的勇士，庇佑我們黃泉中的英靈?！?br/>
    “不要啊啊啊！”男人又嚎啕大哭。

    “愿主神指引我們踏上永恒的應許之地！”

    語畢，刀落，祭品凄聲長呼。

    很快，所有俘虜都倒在了血泊中。早已等候多時的祭司進場，她們技巧嫻熟地剝下他們的皮膚，與之前被切下和被剜出的器官分門別類擺放好，開始祭祀。

    呂雁將匕首還給了羅蠻蠻，“確實是把好刀，能換給我嗎？”

    “換？你拿啥跟我換？”羅蠻蠻做了個鬼臉，“就你那把破斧子？我才不干這賠本買賣呢。”

    “我能拿來換的好東西多著呢，你連想都不敢想?！眳窝悴桓适救?。

    “我知道我知道，都在你那主城的窩里藏著對吧？你真想換吶？那就等咱們回城后再說唄。”

    正在閑聊，一名腳卒小跑著趕了過來。她向兩人分別行禮，接著傳達了主帥杜蕓的指示:由三團和精英團混編的百人隊立刻轉移，注意隱蔽，午夜時至丙點與其余各隊會合。

    打發(fā)走信使后，祭祀業(yè)已結束。腳卒將所有物品收好，覺醒者用高階異能消除女人們留下的蹤跡，充當哨兵的武士在遠方警戒，其他人則集結整隊，等候出發(fā)的命令。

    “那個團長似乎很喜歡你，雁子?！痹陉犖檗D移的路上，羅蠻蠻如是說。

    “那不叫喜歡，叫器重，蠻蠻?！眳窝慵m正道，“她許諾說要保舉我當團長?！?br/>
    “呵呵，器重？要我說這就是收買，連個小恩小惠都沒有，畫個大餅就想騙你死心蹋地給她買命?！绷_大什長毫不掩飾自己的醋意，“這姓姚的不是啥好鳥。她為討主帥的歡心，害的大伙兒有家不能回，跑來這鬼地方繼續(xù)打仗。我看她啊，也就會搞搞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真上陣分分鐘嚇尿?！?br/>
    姚云一次單挑十多個二階武士，協(xié)助杜蕓擊殺男人主帥的戰(zhàn)績就這么華麗麗地被羅蠻蠻無視了。呂雁是她的知己，深知她的驢脾氣，所以也不辯解，只是低頭走路。

    “你聽我的，雁子，離這賤貨遠點準沒錯。大伙兒都不待見她，你要是跟她走的太近，說不定哪天就被她連累吃掛落?！绷_蠻蠻仍然喋喋不休。

    呂雁不勝其煩，于是給好友豎起了一個新靶子，“蠻蠻，遠征其實是主帥的意思。就算姚云不吭聲，我們一樣要來這鬼地方繼續(xù)打仗?！?br/>
    “啥？主帥的意思？”羅蠻蠻懵圈。

    “嗯，她早就有這念頭了?！?br/>
    “她，她為啥要這樣做？這次遠征要是輸了，她也跑不了啊?！?br/>
    換了個仇恨對象，你倒糾結起動機來了。你之前怎么不問姚云為什么要煽動遠征？不問她往哪里跑？“先不說這個，你覺得以我們現(xiàn)在的進度，能在三個月內打開界墻回家不？”

    “??？你是說打下男人的主城？”羅蠻蠻抓了抓頭，“這剛一開始的時候嘛，我是覺得夠嗆來著。現(xiàn)在……，打完今天這仗后，還真不好說。”

    今天這仗贏的比上次還要輕松，過程也是如出一轍:男人派出了第二支搜索隊尋找失蹤的戰(zhàn)友，呂雁率隊在必經(jīng)之路上守候，一俟靠近即出手偷襲，待對方反擊時再假裝不敵，且戰(zhàn)且退，誘其進入了羅蠻蠻和另外八個小隊的埋伏圈。

    續(xù)戰(zhàn)開始不到兩天，女人接連兩次出擊，皆獲全勝。殲敵一百，己方損失寥寥無幾。各團士氣高漲，對主帥的不滿情緒普遍降低了不少。

    “原來你和我一樣啊，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看好這次遠征，覺得勝算太低。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這么想了?！?br/>
    “仔細回想下，蠻蠻，從主帥上任至今，我們是不是一次敗仗都沒打過？是不是每次她都能指揮我們在正確的時間出現(xiàn)在正確的地方，給予我們的敵人最沉重的一擊？”

    “是，我知道她上任時間還比較短，打過的仗太少，只有一兩次勝利欠缺說服力。可我們又有什么像樣的理由，拒絕相信她能帶領我們去創(chuàng)造奇跡？僅僅是因為以前沒人做到過？”

    “看看今天，看看我們取得的戰(zhàn)果，我們干掉了五十個男人，卻只犧牲了四個人。我們怎么做到的？因為主帥，是她告訴我們，今天男人一定會從他們的要塞里出來，一定會沿著她告訴我們的小道走，一定會像傻瓜一樣，被我們用相同的戰(zhàn)術再一次的消滅掉?！?br/>
    “別再被那些有心人牽著鼻子走了，蠻蠻。我的團長并不是她們說的那樣，是個為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只會留須拍馬的卑鄙小人。她只是比我們更早認清了主帥的能力，比我們更信任主帥而已。”

    經(jīng)過呂雁的一番點撥，羅蠻蠻心里豁達了許多。雖然嘴上沒說，但她對姚云的忿恨不再那么明顯，對好友和主帥的崇拜也是更上一層樓。

    然而呂雁有意忽略的是，她對羅蠻蠻說的那些話并不是她的原創(chuàng)，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臨近午夜時，她們趕到了丙點，兩人各自歸建報到。呂雁入睡前，又想起了白天那個被她砍死的男人，那幅觸動了她內心的表情。

    我一定是在哪里見到過，可我是在哪里見到過的呢？

    直到陷入夢鄉(xiāng)，她都沒能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