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慕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卡片,平日里那么不動聲色的一個人,平靜的眸子卻漸漸染了墨色,濃稠的黑蔓延至無邊,像黑夜的肆意侵入。
物歸原主……
秦正銘的一語雙關用得倒是極好。
倏地唐時慕的手指一收,將卡片丟回到盒子里。
“嘚”的一聲,驚得秘書神經緊繃了起來。
“昨晚秦平安不是受傷了嗎?”他忽而問道。
秘書的神經還是緊繃著的,乍然聽見他這么問。
腦回路轉了一圈,才明白唐時慕要問的問題應該是,秦平安受傷了,秦正銘怎么有空到蘇暖的家去?
秦正銘昨晚去了蘇暖家,這不就是他特地送東西過來給總裁的一個提示嗎?
她的腦海飛速整理好信息,點了點頭,說:
“秦家小少爺是傷得很嚴重,急需輸血,剛好蘇小姐也是rh陰性ab型血,她連夜趕到醫(yī)院獻血,后來好像是秦正銘送回去的。”
rh陰性ab型血……
唐時慕表情微微一凝。
她身體不好,竟連這么危險的事都去做!
他微微凝眉的時候,那雙瑞鳳眼也愈發(fā)生威,秘書站在離他快到一米的距離感受到他的周身冷凝下來的氣壓。
在他身邊久了,她也開始試著去揣度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說:“不過秦小少爺所需血量并不是特別大,蘇小姐也沒出現(xiàn)什么問題?!?br/>
她說完后,只敢保持安靜了。
唐時慕垂眸若有所思地看著盒子里的那張卡片,過了一會兒才道: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br/>
秘書出去后,他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看文件,若是旁人看見,一定會驚訝工作狂人唐時慕,竟也有懈怠工作的時候。
慢慢地,他抬手捏著眉心,不輕不重,顯然意識不太集中。
蘇暖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她不像邵華說的那樣,是個冷美人,她的心是血肉做的,只是無法為他人滾燙跳動而已。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失神。
直到手機響了起來。
當他看見屏幕上跳動的備注名后,修眉微微蹙了起來,然后才將手機拿起,劃開——
電話那頭很快就傳來女人的聲音——
“女朋友呢,你知道你今年幾歲了嗎,還當自己是小伙子呢!整天就知道工作,你知道長期工作容易導致男性功能障礙嗎,你還想不想我抱大胖孫子了!”
唐時慕的眉心跳了跳,終究是忍不下去,“媽?!?br/>
一個字,電話那頭的女人立馬繳械投降,嘆了聲氣后,又說道:
“國內的新聞我可是時常關注,上次你和那個小明星傳出來的緋聞,我也看見了,我知道你有生理需求,遇見漂亮姑娘也會心動,可明星到底不顧家,你需要的是一個賢內助。
女明星,不適合?!?br/>
“你不懂。”唐時慕惜字如金道。
可這三個字的分量有多重,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女人是他的母親,自然比旁人更懂唐時慕的性子到底是什么樣的。
她默了默,才松口道:“那行,等畫展結束了我就回國,到時候你把她帶來讓我見見?!?br/>
唐時慕眉頭又是一蹙,“不用,我自己滿意就行。”
說完,他直接將電話給掛了。
賢內助嗎……
唐時慕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昨晚蘇暖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目光再次落在盒子里的那張卡片上。
物歸原主……
唐時慕一笑,直接將卡片丟進了垃圾桶里。
……
蘇暖在小桃的陪同下到醫(yī)院探望平安。
結果病房外守著的保鏢,似乎料定了她要來一樣,一見到她就恭敬道:
“蘇小姐,老板在里面等你?!?br/>
秦正銘在里面?
蘇暖神情微動,旋即不動聲色地收斂了心神,然后點了點頭。
小桃原想陪著一起進去,卻被保鏢攔在了門外。
一看見那一張張沉默的兇神惡煞的臉,小桃頓時就被嚇到了,壓著聲音顫抖道:
“蘇,蘇姐,你自己進,進去吧……”
蘇暖微微抬眼朝著保鏢看過去,她不怒自威,氣勢頓時壓了下來,幾個人心中一驚,不敢亂動,卻也堅持不能讓小桃進去。
她知道秦正銘的規(guī)矩,給了小桃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然后推開門進去了。
果然,一推開門,就看見秦正銘坐在沙發(fā)上。
他不言不語的時候,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蘇暖見到他,幾乎是本能地身體僵硬,她關上門后,就一動也不動,直到他不冷不淡地說:“過來?!?br/>
病房是一個套間,病房與外面的起居室中間隔著一扇門,門的上半部分是玻璃,一眼就能望到里面。
所以當蘇暖走過去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在躺在病床上,已經摘掉氧氣罩的平安身上。
昨晚匆匆忙忙,抽了血之后,她的體力又不支,也沒能來看平安一眼。
這一眼,算是補回來,所以她看了很久。
看見他原本粉雕玉琢的一張小臉蒼白地毫無血色,她心尖直泛酸。
突然,秦正銘開口道:
“醫(yī)生說平安傷到了腦子,所以這幾天都會時常陷入昏睡中,而且醒來的時候暫時還不能說話?!?br/>
蘇暖聽見身側的秦正銘這么說,眼眶頓時就紅了,她連忙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回過頭去,問:
“那多久才能恢復正常?”
秦正銘眸色微沉,“醫(yī)生說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少則一天,多則一周內恢復都有?!?br/>
蘇暖又看了看平安,突然心疼。
卻不知秦正銘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忽然他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往上提。
蘇暖驚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掙扎,秦正銘已經將什么東西放在她的掌心里。
冰冰涼涼的觸感……
她一愣。
心跳加速地回頭看了一眼。
手心里放著的,正是她那條不知所蹤的鏈子。
她的心尖一顫。
怎么會,怎么會在秦正銘?
“修好了?!鼻卣戄p松地說了三個字。
卻是站在門邊的時基眼神一頓。
這條鏈子的工藝是五年前的了,現(xiàn)在很多地方都不會補,秦正銘昨晚從蘇暖家回來后直接到醫(yī)院守著平安,讓時基去找來工具,自己熬夜,將鏈子補好的。
蘇暖握著掌心里的鏈子,果然已經找不到之前的那個斷口了。
她緊緊握著,突然覺得滾燙。
“你怎么會發(fā)現(xiàn)的?”她明明放在枕頭下。
秦正銘并沒有將她的手松開,嗓音低沉,透著涼意,“你的習慣很難改變?!?br/>
上次在蘇暖之前的公寓里,秦正銘就已經知道她將鏈子藏于枕頭底下。
昨晚原本只是心念一動的,卻沒想到,她果然還是放在枕頭下面。
蘇暖聽見他這么說,心頭上劃過一絲絲的澀意。
然后也不抬頭,說:“謝謝,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平安?!?br/>
卻是蘇暖前腳剛動,秦正銘扣住她手腕的手忽然一扯,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單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在她猝不及防下,猛地低頭吻了下去。
那邊時基已經很識相地轉過身去。
卻是蘇暖被他蠻狠的吻,吻得嘴唇發(fā)痛。
她吃痛地呼了一聲,秦正銘這才松開她的唇舌,卻是唇瓣若有似無地觸著她的唇角,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按壓在她的臉頰上,聲線低沉又格外性感——
“到現(xiàn)在還很疼?”
秦正銘問的是到現(xiàn)在還很疼。
還……
電光火石間,蘇暖頓時明白過來,臉色一變,又急又窘,還有一絲絲的惱羞成怒——
“秦正銘,你現(xiàn)在這么變態(tài)了嗎,昨晚居然趁我睡著……”
剩下的話,她難以啟齒。
難怪今早起來她的嘴唇又腫又疼,她原以為只是上火,萬萬沒想到的是……
那邊秦正銘已經松開她了,他面不改色地盯著她看,靜默了好幾秒,才冷冷地說:
“你還是睡著比較乖?!?br/>
說完后,就帶著時基出去了。
等蘇暖反應過來,他人已經離開了。
……
午后,秦家老宅。
方素素睡完午覺后,被傭人推著輪椅到花園里坐坐,正好今天是陰天,也不怎么熱,她坐了好一會兒,還是精神懨懨,后來就讓人將她推回去。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
直到過了月洞門,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
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昨晚平安出事的地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花圃旁邊原本的那一灘血跡昨晚連夜就被處理干凈了。
可是方素素的目光卻是一瞬不眨地盯著那個地方,分明什么都沒有。
可她的眼神卻忽然出現(xiàn)了驚懼的神色。
她扶在輪椅扶手的兩只手不停地顫抖,連身后的傭人都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立馬松開手,結果繞到她身邊看見她蒼白的臉色,著急道:
“方小姐,你怎么了?”
方素素被突然的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尖叫了一聲。
傭人嚇得往后退。
尖叫后方素素又驚覺到了什么,臉色煞白煞白,而后才緊抓著輪椅扶手,顫著氣慢慢地平靜下來,呼吸短促道:
“沒,沒事,我不想往這條路走,繞路,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