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起了個大早,打著哈欠準備做早餐,在經(jīng)過韓韶軍的臥室時卻看見房門半敞著,床上沒有人。
“韶軍!韶軍!”姜辰樓上樓下轉(zhuǎn)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心里頭又開始慌。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無所畏懼的人,沒有什么能嚇唬到他,但最近他發(fā)現(xiàn)自己總是處于恐慌之中。
但凡是人,心中總有恐懼,恐懼會化為軟肋,有了軟肋使人成為真正的人。
他以前從未想過會害怕韓韶軍,哪怕分別多年再重逢都敢大搖大擺地理所當然的,好像那失聯(lián)的歲月不曾存在。但現(xiàn)在,他怕極了,害怕韶軍不開心,害怕韶軍生病,更害怕韶軍丟下他。害怕讓他不自覺地珍惜兩人相處時的每一秒鐘,哪怕很多時候稱不上愉快。
“韶軍!”姜辰終于在花園里找到了韓韶軍,“韶軍,你大清早穿那么少站外面干什么!”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韓韶軍穿著白襯衫和運動褲,晨曦將他照得白亮,干凈得好像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大男生。
韓韶軍瞥了他一眼,提起噴水壺走向花圃:“我澆花?!?br/>
“澆什么花?你起那么早干什么!還穿那么少!”雖然害怕,但自我中心慣了,很多時候還是比較霸道,姜辰不由分說地搶奪噴水壺。
爭奪中,水灑了一地。
“你怎么變得那么啰嗦!我平時不就這個點起床的!”
“胡說八道,早了半個小時好嗎!而且你昨天睡那么晚!”
發(fā)病后,韓韶軍的睡眠質(zhì)量一直很差,藥物緩解了他的病情,但還是沒法讓他安心入眠,所以姜辰一看到他早起話就多,恨不得直接把人綁床上掐暈過去。
好不容易把人拖回屋子,姜辰麻利地弄出一桌早餐,把還在抱怨的韓韶軍按在了桌邊。
“一會兒再去睡個回籠覺吧?!苯降?。
韓韶軍低頭撕面包,看上去的確不太精神的樣子:“不睡了,一會兒不是還要去高峰論壇嘛,我們早點去?!?br/>
姜辰心想那也太早了點吧,但嘴上沒有反駁,把煎蛋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個雞蛋,幸好你對雞蛋不過敏,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能給吃什么。我媽給我拿來兩筐土雞蛋,我都搬來放在你家廚房里了?!?br/>
韓韶軍睜圓了眼睛:“兩筐雞蛋我要吃到什么時候?你搬回去一筐?!?br/>
“我又不在家吃飯,現(xiàn)在不都在你這兒解決了嗎?別廢話了,快吃吧。”
韓韶軍總覺得姜辰說的不是很有道理,但沒有精力跟他爭辯。
“謝墨書的認祖儀式什么時候舉行?”
“下周三。”提及此事,姜辰臉色有些凝重,謝墨書那邊至今都還沒有厲源的消息,這邊戲演得如火如荼,那邊卻石沉大海,成敗在此一舉,但謝墨書的反饋令他失望。
“要不問問看遠哥?”
“沒用的?!苯綋u頭:“就算他有行動都是保密的,怎么可能告訴我們?問了也是白問,還會被他嫌棄我們不守規(guī)矩?!?br/>
“你什么時候這么守規(guī)矩了?說不定能漏掉什么風聲呢?這回要是不成……”
“再試試這個土豆煎餅,我只放了一點點油,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一塊煎餅落在韓韶軍碟子里,他只能閉上了嘴巴,把還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
“明天我還是給你煮粥吧……”姜辰開始東拉西扯,阻止他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韓韶軍很悲觀,姜辰發(fā)現(xiàn)了個問題。從某種角度來說,韓韶軍是有理由悲觀的,殘酷的壓力步步緊逼,掙脫困境迫在眉睫,解決問題的辦法遲遲無法生效。但姜辰總覺韓韶軍不應該悲觀至此,至少他認識的韶軍應該是強韌積極的。
他的病多多少少對他是有負面影響的。
“過段日子我們再去找個地方度假吧,你最近實在太辛苦了,不利于你養(yǎng)病。我準備了個東西給你看,你一定會……”
一聽到“度假”兩個字,韓韶軍腦中就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陽光,海灘,篝火,還有動情的喘息,隨之而來的是心口的刺痛。
咣當!
韓韶軍丟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們出發(fā)吧?!?br/>
姜辰面若死灰地看著咬了一半的煎餅,一種懊喪的情緒將他籠罩。
“這個點也太早了吧?!苯酱掖夷讼伦欤松先?。
韓韶軍腳下不停,徑直上了樓:“今天孫翰也會去,所以我們早點去。”
兩人換了衣服后直奔會場,一場房地產(chǎn)企業(yè)高峰論壇將要在這里舉辦,他們本以為來得夠早了,抵達會場才發(fā)現(xiàn)記者已經(jīng)將場地包圍了。因為請了幾位著名的專家,所以與會者也比以往多。
韓韶軍一下車就被幾名記者認了出來,扛著攝像機就向他跑來,其他記者一看這邊有了動靜,也立刻聞聲而動,眨眼間兩人就被包圍了,話筒幾乎戳到了韓韶軍的嘴里。
“韓總,您公司最近風波不斷,請問您有什么看法?”
“您今天是來聽取專家意見,尋找解決公司困境的方法嗎?”
“韓總,請問您有沒有空做一個專訪?”
韓韶軍早就料到會被人追問這些令他難堪的問題,所以趕了個早,沒想這些記者跑得比他還快,實在是失策,早知道就走后門了。
人多了難免推推搡搡,姜辰護著韓韶軍往里走,強勢地把攔路的人阻隔開。
他看見韓韶軍悶著頭,看都不看前方的路,雙手拳頭緊握,腦門上一層薄薄的汗。
天不熱,甚至還有點冷,但韓韶軍硬是出了一身汗,姜辰暗道不好。
記者還在后面追?!绊n總,您對您公司的未來有沒有計劃?”“是不是這些問題很難回答?”
韓韶軍其實聽不清記者們在說什么,耳邊都是些嘈雜的聲音,胸口像被石頭壓著,快要透不過氣,他只知道要走快一點再快一點,趕緊離開這個糟糕的地方,他覺得自己下一步就會摔倒,但又跟自己說: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韶軍!”遠處響起一個聲音,聽上去是熱情的呼喊,但又有種油膩惡心的感覺。
韓韶軍一抬眼,看見了孫翰。
不是冤家不聚頭,韓韶軍不想見孫翰,偏偏好巧不巧這家伙也來得早,還裝出親熱的樣子叫他“韶軍”。
“我們不理他,這么多人看著,不跟他打嘴炮?!苯皆谒叺吐曁嵝?。
孫翰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帶著一干下屬,走起路來都是耀武揚威的。
“韓總最近生意興隆啊?!睂O翰上前摟住韓韶軍的肩膀,扯著嗓門就嘲諷,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走了背運。
孫翰一出現(xiàn),韓韶軍奇跡般地耳清目明了,頭也不痛,耳也不鳴,只是胸中那團火又開始燃燒。
“比不得孫總閑云野鶴一般的生活,聽說你最近還做起了隱士。”韓韶軍笑著回答,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他這是笑話孫翰最近被孫明杰禁足,足有半個月沒出門。
孫翰倒也不惱,嘴角抽了抽冷笑一聲:“我是裝高雅,不能跟韶軍你比啊。我看你再沒幾天,就能提前退休回家休養(yǎng)了,這日子過得可比我舒坦。話說回來,我們這么多年的老同學老朋友了,公司破產(chǎn)拍賣的時候,可要記得給我留點好東西啊。”
當著那么多記者的面,孫翰公然將“破產(chǎn)”兩個字掛在嘴邊,韓韶軍當場氣得臉色發(fā)白。
抓眼球的新聞發(fā)生在眼前,記者們聞著味了,瘋狂地對著他們拍照,咔嚓聲不絕于耳,把韓韶軍難堪的表情都記錄了下來。
韓韶軍很快控制住面部表情,倨傲地看著孫翰:“你想多了。我做的又不是一錘子買賣,人生誰沒個起起落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人陰謀陷害?!?br/>
一聽到“陰謀陷害”的字樣,記者們又打了雞血,又是一頓猛拍。
韓韶軍說的話還是太正了,孫翰這種老油條來說根本就不在乎,更何況他現(xiàn)在被噴的點已經(jīng)夠多了,債多不壓身。
孫翰上前一步,陰惻惻地在韓韶軍耳邊道:“你也就剩這張嘴硬了?!?br/>
他說得再輕,姜辰還是聽到了,當即用力哼了一聲:“韶軍嘴硬不硬不知道,孫總哪里硬,全中國人民都知道。”
話音剛落,不知道哪個記者噗嗤一笑,氣氛霎時間變得詭異。
前陣子在姜辰的運作下,孫翰的不雅視頻傳遍了全網(wǎng),就算他臉皮再厚,還是萬分丟人,誰愿意讓那么多人看見自己光屁股啊。
孫翰的臉猙獰地抽了一下,兇狠地盯著姜辰,張嘴要說什么,記者們的注意力已從韓韶軍轉(zhuǎn)移到了孫翰身上。韓韶軍的公司破產(chǎn)與否是新聞,孫翰的桃色事件是熱點新聞,人民群眾對孫翰床事的關心程度遠勝于一個公司的死活。
“孫總,請問視頻里真的是您嗎?”
“對于視頻的外泄,您有什么想法?”
“那個視頻是您自己錄的嗎?”
敬業(yè)的記者們瞬間將孫翰圍住了。
“我們走。”姜辰趁機帶走韓韶軍,擺脫了記者的糾纏。
進了會場,耳根子終于清靜了,韓韶軍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你不是說不跟孫翰打嘴炮嗎?”
姜辰還在回頭張望:“我承諾不開第一槍,不代表人打到家門口了不反擊?!?br/>
“你總是有理?!?br/>
姜辰被嗔了一句,反倒高興得渾身舒坦:“我們進去吧,先找個地方坐會兒。”
閑聊了一陣,陸陸續(xù)續(xù)人都來了,兩人也進入會場。場地很大,可好巧不巧又遇上了孫翰,就坐在他們前面一排。
也許是戰(zhàn)斗力衰竭的緣故,這回孫翰沒有上來就找茬,只是瞪了兩人一眼。
韓韶軍低頭翻看論壇手冊,忽然感覺到背后有一道視線。環(huán)顧四周,他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