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流螢按李樂的吩咐早早地就到了公司,她到人事部打了卡之后就簡單地把自己的辦公桌打掃收拾了一下,然后打開郵箱看了看有沒有什么重要的郵件,最后就去泡了一杯檸檬水放在桌上。
等李樂到公司的時候,他拿了一張紙條給流螢讓她填好之后交到人事部就可以走了,而魏小茜和鮮陽已經(jīng)在去九皇山的路上了。
敬敏約他們直接到自己的家里見面,流螢一路上忍不住在想,敬敏已經(jīng)五十歲了,而年過半百的獨居作家的家會是什么樣子的,是不是像電視里常演的那樣,四面墻壁都是那種嵌入式的書柜,最高處的書籍還需要搭梯子才能拿下來,又或是特別文藝清新,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那種復式房子。但出乎流螢意料之外的是,敬敏的家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的家就在市中心,而家里就像是一個健身房,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械都有。
敬敏穿了一身運動裝,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給他們開門的保姆將他們帶到了會客廳,端了兩杯茶給他們就讓他們稍等一下。
敬敏沖了一個澡換了一身居家服,拿著一條毛巾擦著頭,坐下來看著李樂結果發(fā)現(xiàn)眼前是兩人,她看了一眼流螢稍微愣了愣然后說道:“李組長,這位是?”
流螢連忙起身自我介紹說道:“敬老師您好,我叫顧流螢,是元素的設計師。”
敬敏示意她坐下,然后說道:“我先生也姓顧。”
“是嗎?”流螢不知道接下里該說什么,支支吾吾地說道,“我以為……以為……”
流螢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緊張,或許敬敏是她喜歡的作家,也或許敬敏眉目之間有一種不怒而威的神態(tài),讓流螢不知道該怎么來表達。
“你以為什么?”敬敏看著她問道,李樂給她遞了個眼神,但流螢不是太明白。
“我以為……你不會太樂意提到你的丈夫?!绷魑炓Я艘ё齑?,還是說了出來。
李樂連忙接著流螢的話說道:“敬老師您別介意啊,年輕人不懂事?!?br/>
敬敏笑了笑,拿起茶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說道:“不礙事,你為什么會認為我不太樂意提到我先生呢?”
流螢看了一眼李樂,李樂的表情好像在示意她不要說,但是流螢實在想不到別的回答來應承,只能實話實說道:“因為您的丈夫……”
“她是怕您提到您丈夫觸景傷情,是吧?”李樂沖流螢說道。
流螢點點頭,說“是”。其實流螢并非這樣想的,她以為敬敏不愿提到她的丈夫是因為她的丈夫生前是毒梟,敬敏是個有名的作家,就像李樂開會時所說的,骨子里有一種傲氣,這樣的人怎么會樂意在陌生人面前提到那個給她人生帶來污點的丈夫。
敬敏放下手中的茶杯,只是看著兩人淡淡地說道:“不會?!?br/>
李樂想找些輕松愉快的話題,于是說道:“敬老師您平時早上都要這么運動一番的嗎?”
敬敏點點頭,說:“嗯,很多年的習慣了?!?br/>
“多運動點好,生命在于運動嘛,敬老師的生活習慣很健康,哪像我們,整天要么是在電腦跟前坐著畫圖要么就是坐在會議室里開會,長年累月下來,這脖子啊,肩膀啊,腰啊,沒有一個零件是完好無損的?!崩顦氛f道。
“那李組長可以換工作啊,換一個每天都可以運動的工作,例如健身教練啊什么的。”敬敏看著李樂說道。
李樂干笑了一下,回到道:“敬老師您真會開玩笑。”
“生命在于運動嘛。”敬敏又說道。
李樂不想再圍繞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多說無益,他的嘴原本就拙劣,遇上一個能說會道的作家,占不到什么好處,于是他換了一個話題說道:“敬老師,那您看您對那個四合院的設計有什么想法沒有?”
敬敏雖然年過半百,但由于多年保持運動的習慣,和三十多歲的李樂相比較也相差無幾,除了說話和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除此之外歲月在她身上還沒留下任何痕跡,敬敏想了想,理所當然地說道:“這不該是你們設計師的事情嗎?要不然我付錢讓你們做什么?”
李樂并沒有介意敬敏的話語,畢竟他已經(jīng)提前做好了充分地心理準備,他笑著說道:“敬老師,我們設計師當然可以為您設計出一套完美的四合院出來,但是如果這座四合院也融入了您的想法,您的思想,您生活在您夢寐以求的房子里,豈不是錦上添花?”
“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曉看天色暮看云?!本疵艨粗顦氛f道,“這個想法想必已經(jīng)能給李組長帶來不錯的靈感了?!?br/>
李樂尷尬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流螢,流螢似懂非懂,但見敬敏看著李樂而李樂又一言不發(fā),流螢便開了口:“敬老師,我是您的讀者,第一次接觸您的書是初中的時候,自此就一發(fā)不可收拾。您的文字給了我很大的觸動,可以說,在某些方面是您的文字解救了我。不瞞您說,我剛剛進入元素設計公司,您的四合院是我工作的第一個項目,我很希望我能把這個項目做好,不僅僅是因為這是我責任,還因為您是我敬重的人?!?br/>
李樂在一旁陪笑臉一個勁兒點頭說,“是是,顧流螢雖然剛入公司,但是在設計上……”
敬敏打斷了李樂的解釋,看著流螢說道:“像你這樣的讀者我一年都不知道要遇見多少個,你用不著這樣跟我套近乎,我也不需要,你把設計圖做好就是給我最大的敬重了。”
流螢低下頭,又習慣性地開始捏著自己的手指,明明不是這樣的,她心里想道,敬敏一開始和現(xiàn)在的態(tài)度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她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敬敏,她拿著杯子正喝著茶,流螢瞧見她手指上那枚簡單的戒指,說是戒指其實就是一個圓形的圈而已。流螢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頭對敬敏說道:“敬老師,您剛剛說您的想法是曉看天色暮看云,那我跟您說說我的想法好嗎?”
敬敏看都沒看流螢一眼直接說道:“那你說說看?!?br/>
李樂側頭看了一眼流螢,流螢沖他微微點頭,然后對敬敏笑了笑,說道:“我在您的雜文里讀到過很多關于您和您丈夫之間感人至深的故事,這些故事也讓無數(shù)讀者念念不忘,直到現(xiàn)在您在提到您的丈夫的時候都是眼含柔情和蜜意的。原本我以為您會不樂意提到您的丈夫,并不是因為觸景傷情,是因為他生前是毒梟,可是我剛剛看到您手指上這枚陳舊的戒指才明白,他是您的丈夫,所有的前塵往事都會隨著他的生命的終止而終結,唯有丈夫這個身份在您心里不可磨滅,他會永遠活在您的心里。所以我想,您之所以想建一座四合院,原因也是出于此。曉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對嗎?”
敬敏沒有回答,她靜靜地注視著流螢,流螢也看著她,四目相對,流螢似乎從她眼里看到了一份深沉的愛。隔了半晌,敬敏才回過神來,起身對流螢說道:“設計上如果有問題你可以直接打電話跟我溝通,我還有事,就不送了?!?br/>
李樂和流螢也站起身來,流螢點頭說:“好”,然后頓了頓又說道,“敬老師,今天我沒帶書過來,下次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敬敏笑著點點頭,流螢高興地說道:“謝謝?!?br/>
李樂也適時說道:“那敬老師您忙,我們就先走了,再見?!?br/>
和敬敏道別之后,李樂就準備帶著流螢去九皇山和魏小茜鮮陽匯合,在現(xiàn)場勘查一下。
“那個,'曉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是什么啊?”一上車李樂就問道流螢。
流螢回答道:“是唐伯虎的一首詞?!?br/>
“講什么的?”李樂又問道,“我對這些古詩詞一點好感也沒有?!?br/>
流螢笑了笑說道:“大概就是朝暮之間無時不在期盼著自己的愛人歸來,重續(xù)今生。”
“她的丈夫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了她怎么還走不出來。”李樂嘆息地說道。
流螢也附和道:“是啊,可能這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吧?!?br/>
“但是我還是沒想明白她為什么要擺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br/>
流螢想了想回答道:“可能獨居了這么多年的原因吧?!?br/>
李樂笑了笑說道:“不管什么原因反正她現(xiàn)在認可我們了,今天幸好有你這位敬敏的書迷在啊,要不然又得和一組一樣的下場,這下好了,咱們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一次了?!?br/>
流螢笑笑便不再說話,她沒有來由的想起了敬敏在一篇回憶錄里寫道她和她丈夫戀愛時的場景,兩人坐在長凳上談天說地,隔著三個人的距離,再靠近一分都感覺是對愛情的褻瀆。敬敏和她丈夫之間的這種深情讓她欽佩,讓她突然有些想知道何為愛情,突然對愛情充滿了憧憬,她想像普通人一樣去談一場戀愛,去愛一個讓她心動的男孩子,就在這個最好的年齡留下最珍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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