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古往今來,多少帝王被人詬病,無疑都逃不開一條,兄弟鬩墻,殘殺手足。
說書先生說了多回,洛長安別的沒記住,這些道理卻是記得真真的。
回到宮里,洛長安沒有去找宋燁,而是安安靜靜的在長樂宮里等著,桌案上就放著那份口供。
“不久之前,承和宮那邊又鬧了一場?!蔽峁鹊吐暯忉?,“那百花公主也不知道學(xué)了誰的模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居然將這等混賬事,學(xué)了個十足十。”
洛長安不說話。
吾谷繼續(xù)道,“皇上沒了法子,只能先過去看看,明知百花公主只是鬧騰,不會真的出人命,但若是……也不好跟西域交代?!?br/>
“我知道宋燁在做什么,你不用說了?!甭彘L安垂下眉眼。
吾谷只道自家公子心情不好,怕是要胡思亂想了,退出了寢殿便讓人悄悄的去找宋燁,免得到時候耽擱的時間久了,公子心里的結(jié)會更深。
底下人過去的時候,百花公主還在抽抽搭搭的,不過宋燁可沒空理她。
曹風(fēng)擋在跟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真真是為難至極。
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和妃,自己只是個伺候人的奴才,能擋得住誰?
“鬧夠了?”宋燁瞧著房梁上掛著的白綾,“白綾價貴,省著點用?!?br/>
百花公主的淚還掛在臉上,聽得這話,哭聲都停了,敢情她鬧了這么一場,宋燁只當(dāng)是看戲?
看猴戲?
“戲,朕看了?!彼螣罾^續(xù)道,“還有什么要唱的嗎?”
百花公主嗚咽著瞧他,“難道皇上就不怕,臣妾真的死給您看嗎?”
“你萬里迢迢,從西域來北涼,就是為了掛死在朕的北涼皇宮里?”宋燁問。
這一問,倒是把百花公主給問住了。
“既然不是萬里迢迢送人頭的,那就安分點?!彼螣钷D(zhuǎn)身離開,“這是北涼,可不是西域,有些事情適可而止罷!”
上次因為她,惹得他的長安吃了大醋,這會可不敢再靠近她。
“皇上?”百花公主急了。
宋燁站在檐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幽幽的轉(zhuǎn)身,瞧著滿面欣喜的百花公主,不由的心里微沉。
“皇上就這樣走了?”百花公主想著,自己好歹也是花容月貌,宋燁即便冷言冷語,心里應(yīng)該也是惦記著她的。
否則,怎么她一上吊,皇帝就來了呢?
“曹風(fēng)!”宋燁忽然開口。
百花公主欣喜若狂,皇帝回心轉(zhuǎn)意了?
“傳令下去,承和宮和妃,晉為和貴妃?!彼螣钣挠牡拈_口,“三日后行晉封禮,掌六宮事。后宮暫無主事之人,慣來都是太后主持,以后便交給和貴妃罷!”
曹風(fēng)愣在原地,這是什么操作?
“還愣著作甚?”宋燁低喝。
曹風(fēng)驟然回過神來,當(dāng)即行禮,“是!”
眨眼的功夫,承和宮里的和妃娘娘,晉升為和貴妃,這消息不脛而走,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皇宮。
出了承和宮,長樂宮的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在宮道上等著。
“洛公子情緒不高!”小太監(jiān)低聲回答。
宋燁面色微沉,“知道了!”
長安心情不好,他可得快些回去才是。
風(fēng)吹著宮燈搖晃,落著斑駁燈影。
宋燁疾步進(jìn)了寢殿。
今兒的寢殿,委實安靜得出奇。
雖然,殿內(nèi)依舊彌漫著淡雅的糕點馨香,但是桌案上的糕點,紋絲未動。
這可不是洛長安一貫的作風(fēng),可見她的心情委實不大好。
“長安?”宋燁徐徐上前。
洛長安蜷著身子,縮在軟榻上。
“長安?”宋燁眉心微凝,坐在了軟榻邊上,瞧著眉心緊皺的洛長安,“發(fā)生何事?我聽說,你今兒進(jìn)了臨王府抓人。”
洛長安指了指桌案上的東西,“你自己看看吧!”
“好!”宋燁起身。
一張口供,字字誅心。
不過,宋燁的面上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平靜得好似早已知曉了一般。
“我倒是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洛長安扶額,好似有些頭疼,“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怎么就變得這么可怕了呢?”
宋燁緊了緊手中的供詞,“你拿著這些東西回來,是準(zhǔn)備好了,讓我處置宋墨嗎?”
“我也不知道?!甭彘L安瞧著他,“宋燁,我心里很亂。拿著這份供詞,就足以說明,宋墨與離恨天的關(guān)系,可單憑一份供詞,想要坐實他的罪,卻沒那么容易!”
宋燁點頭,“你想得很清楚?!?br/>
“如果宋墨就是情蠱的……”洛長安頓了頓,伸手捂住了心口,“那我與他的命就是連在一起的,怕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死,她也會死。
洛長安自認(rèn)為是個惜命的人,所以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不會有事的?!彼螣钶p輕的將她攬入懷中,“有我在,你會安然無恙的?!?br/>
洛長安伏在他懷里,“宋燁,你對于宋墨是否早有預(yù)料?他變成這樣,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自然是有感覺的?!彼螣顕@口氣,“只是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從小到大,他很聰明,但是也很自愛,但凡涉及朝廷大權(quán),他都會謹(jǐn)而慎之的避開?!?br/>
一個謹(jǐn)小慎微之人,怎么會有這么大的野心?
這是誰都沒料到的。
“估計我爹也沒想到,宋墨竟是這般模樣。”洛長安仰頭望著他,“這件事,若是真的要查,是不是會……會御前殿審?”
宋燁伸手拂開她散落鬢邊的發(fā),心疼的瞧著她蒼白的面色,“你怕嗎?”
“輸了,我就完了,是嗎?”洛長安問。
宋燁笑了笑,“這倒不至于,即便是誣告親王,只要有我在,最多是讓你禁足而已。你這條命是我的,誰敢動你,我還不答應(yīng)呢!”
“那我就沒什么可怕的!”洛長安扯了扯唇角,“只要能保全我這條命,我才不怕禁足呢!這皇宮雖然高墻大院的,但我會挖洞啊!”
宋燁:“……”
他以指尖輕輕刮過她的鼻梁,“小傻瓜,你是鼴鼠嗎?動不動就挖洞,打量著挖空我這皇宮?真是個傻子,我怎么可能讓你有事呢?”
“對了,承和宮那邊是什么情況?”洛長安心思一轉(zhuǎn)。
宋燁笑了,“吃醋了?”
“和貴妃!”洛長安嘖嘖嘖的直搖頭,“你可真是舍得,后宮沒有皇后,貴妃最大,你這是給她一對鉗子,讓她冒充螃蟹橫著走?。 ?br/>
宋燁勾唇,“長安覺得,螃蟹……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