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樂言難得睡到比較晚,剛一睜眼就聽到門鈴聲。
她抬頭看了一眼掛鐘,這種時候一般不是物業(yè)就是快遞,要不就是孔女士,他們都很有耐心,本來是不需要著急的,慢條斯理穿好衣服去開門就行了。
她拿過衣服的時候忽然想起來,穆皖南是不是還睡在客廳?
她像突然按了快進似的火速套了件衣服就跑出去。
穆皖南好似也才剛起來,因為身上的傷還在疼,動作快不起來,門鈴卻一聲接一聲催得急。
這個世界上這么按門鈴的人他只認識一位,就是他親妹。
他已經(jīng)擰開了門鎖才見樂言沖出來,套了一件寬大的t恤衫和家居棉質熱褲,露出一雙又白又長的腿。
他微微失神,喉結輕輕滾動,聲音還有被窩里帶出來沙?。骸霸?!”
樂言張了張嘴,他已經(jīng)把門打開了,門外果然站著穆津京,一手還牽著思思。
意外地見到了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自家大哥,頭發(fā)亂蓬蓬、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剛起床,身后還跟著同樣一臉驚愕的前任大嫂……
穆津京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只手指指著他:“噢,你……你……你們……”
穆皖南抿了抿唇,似乎沒打算解釋什么,一臉“就是你想的那樣”的表情。
還是樂言慌忙解釋:“津京,我們沒有……”
“爸爸!你怎么來了?你來看我嗎,可是我昨天在奶奶家呀!”思思像一只小蝴蝶撲向穆皖南,一下子把所有大人要講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穆皖南蹲下來抱她,她摸了摸他的臉:“爸爸,你臉上怎么受傷了?”
他看向身旁的樂言,思思也疑惑地轉頭:“媽媽,你跟爸爸打架了嗎?”
一言難盡,她倒是想。
穆津京其實剛回家沒兩天,就是想送思思回來然后約樂言一起去逛街的,沒想到“偶遇”自家大哥,眉飛色舞地拉他們一起去附近茶樓吃廣式早茶。
她打發(fā)穆皖南和思思去挑新鮮點心,自己拉著樂言一臉八卦地問:“快點兒快點兒,快跟我說說你怎么原諒我哥的?是不是他在你面前長跪不起,還是冒著瓢潑大雨等在你樓下?或者他寫了血書向你懺悔?”
樂言哭笑不得:“津京,你狗血電視劇看多了?!?br/>
“才不是呢,是真有其事。冒著瓢潑大雨站樓下的梗發(fā)生在我英國讀書時的室友身上,血書呢是我高中時收到的,追我被我拒絕的男生不知割破了哪兒,血用水稀釋了,寫在紙上就那種蝦紅色,別提多瘆人了。不過……”津京曖昧地眨了眨眼,“不愛的人做什么都是錯,也許愛的人做來就特羅曼蒂克、特感動呢!”
樂言淡淡地笑:“要是真的愛,就不用做這些事了。”
“哈?那我大哥是怎么做到登堂入室的?瞧他鼻青臉腫的……啊,他不會是英雄救美,為了你跟別人打架吧?哈哈哈,這就對了嘛,像是我大哥會做的事兒!”
樂言暗自嘆了口氣,這話說反了,是她跑去救他,否則這會兒他大概真進了醫(yī)院了。
津京還在滔滔不絕:“不過讓他出手可不容易啊,咱們小時候挨了別人家孩子的欺負都是二哥去幫忙出頭的,其實二哥沒大哥能打,但除非真被欺負急了,大哥一般才不會插手呢!他第一次英雄救美已經(jīng)大了,直接拿塊磚頭把人腦袋開了瓢,被我老爸好一頓打!”
樂言笑笑,沉默地小口抿著杯中的茶水。
穆津京忽然意識到她可能誤會了什么,連忙解釋道:“哎哎,他可不是為了那個什么康欣?。∈撬袑W時候剛來的一個年輕女老師,出了學校在胡同被流氓圍住調戲,他剛好看見了,隨手撿了塊磚就迎上去,開了一個,那架勢就把其他人都嚇跑了,帥吧?”
雖然已是很遙遠的畫面,樂言還是點了點頭,她曾經(jīng)過他年少青蔥的歲月,知道那時的他有多好。
其實他們兩個人,不知該說是相逢恨早,還是相逢恨晚。
穆皖南牽著思思回來,幾個人好好吃了頓飯。吃完了津京按照計劃想拉樂言去逛街,可又怕耽誤她跟大哥的好事,正猶豫呢,樂言主動道:“津京,有空陪我去挑兩套衣服嗎?我想置點兒新套裝,面試和入職的時候穿?!?br/>
“你換新工作了?好啊,沒問題,保證挑最美的把你打扮得靠臉就能拿到offer!”說完偷偷覷穆皖南的臉色,“大哥,你也一塊兒去吧!看你這一身邋遢的,幫你也挑兩身兒!”
給了你陪心愛的女人逛街做苦力外加刷卡的機會,可別不知道珍惜哦!
爸爸媽媽在一塊兒,思思是最高興的人,何況還有小姑姑陪她玩兒,簡直樂得找不著北。
穆皖南其實很累,身上哪哪都痛,可女兒高興,又能跟樂言一起,他覺得也是值得的。
他幾乎沒怎么陪女人逛過街,也不知道能做點什么,只能看顧著思思。津京倒是很積極,幫樂言挑這選那,一套又一套衣服選好了推她進去試穿,然后跟他一塊兒坐在外頭等。
樂言每穿好一套,會走出來在試衣鏡前看一看。她有意避開他的目光,并不走到前方來,津京會走過去,說說她的意見,好或者不好,值不值得買。
女人逛街購物的樂趣也許就在這里,他只有欣賞的份。
樂言工作后比之前更窈窕了,職業(yè)套裝和休閑衣裙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他從她的腳后跟開始往上,目光經(jīng)過她光潔的小腿,挺翹的臀,纖細的腰肢和線條柔和的雙肩,她的頭發(fā)短了又長了,用了支樸素的簪子隨意挽起來,露出白皙的后頸。
他發(fā)覺原本熟悉的人兒變得有些陌生,像是那個人,又不像是原來那個人了。
津京在他身旁坐下:“大嫂漂亮吧?瞧你,都看呆了。”
穆皖南瞪了她一眼。
“要是真的喜歡,就好好珍惜吧!遇到一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人,多不容易??!”她像是很有感觸,“大哥,我又要到歐洲去,這回可能去的時間會比較長,一年兩年都說不準,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你跟大嫂已經(jīng)修成正果了?!?br/>
穆皖南的眉頭擰起來,“你去干什么?那個唱昆曲的小子呢,是不是他欺負你?”
她仰起頭嘆口氣,“也不是他的錯,反正是我自己的選擇,跟其他人沒關系?!?br/>
穆皖南知道多說也沒用,他這個小妹一向是我行我素慣了。
挑好了衣服,穆皖南拿出信用卡打算幫她付賬,樂言卻堅持自己來,他自然是不高興的,兩人僵持不下,收銀的小姐卻道:“兩位不用爭了,剛才有位女士已經(jīng)幫你們付過了?!?br/>
兩人都是一怔,津京也有些莫名,想不出是什么人會幫他們付賬。
樂言追出門,果然看到外面停了一輛奔馳車,后座上很快下來一位略胖的中年女士,對樂言道:“俞小姐,我是池睿的媽媽,我姓王。能不能找個地方,我們談一談?”
樂言叫了聲伯母,倒不覺得意外,其實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的——既然池睿的父親會為了他們倆的事來找她談,他的母親也會來。
穆皖南卻伸手攔住她,“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三兩句也夠說完了?!?br/>
王女士也不勉強,抬頭看了他一眼道:“我兒子昨晚也跟人打架,不過沒有你傷得重。”她又轉向樂言道:“想必這個才是你們真正分手的原因啊,他也沒有誤會什么。”
恰好思思也從店里跑出來,抓著媽媽的衣服下擺,“媽媽,你們在干什么?”
樂言彎身抱了抱她,“寶貝兒,你先跟小姑姑進去等我,我跟這位婆婆說幾句話就來,好嗎?”
思思懂事地進去了。樂言這才對王女士道:“那是我女兒,小名叫思思。我身邊這位是什么人您也應該很清楚了,您說的沒錯,我跟池睿分手的原因其實是我的整個過去,包含了他們?!?br/>
池忠和有句話說得很對,她沒法對池睿毫無保留地付出,那對他不公平。
王女士卻笑了笑:“我想你誤會了,我跟池睿他爸爸的觀點不同,不是存心要拆散你們。兒孫自有兒孫福,跟什么人在一起是他選擇的權利,只要他開心就好。可他最近很低落,喝酒、不見人,昨天還跟人打架……俞小姐,既然你也是做媽媽的,一定能體會做媽媽的人的心情。我希望你去勸勸他,如果你真的喜歡他,你們還是可以在一起,池睿他爸爸那邊,由我去跟他說?!?br/>
樂言覺得有點荒謬,這樣的情形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穆皖南牙根都發(fā)酸,一字一句道:“他們不會再在一起了,因為我們打算復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