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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叫許蔓的女子帶給他的感覺卻有些不同。他覺得,她很特別。到底怎么特別,他也說不清楚,他只覺得她跟他以往見過的女子相比,很不一樣。

    雖然她的身份不高,但他不想像對其他女子一般,隨意取之便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在乎她的感受,想要她開心。甚至為了陪她來看這月蝕之相,這么晚了,還踏月出門。怕她冷著了,還專門帶了一只暖爐來給她暖手。

    先前月亮被遮住之時,蘭草院中一片黑暗,他眼睛望著的方向卻不是天際,而是不由自主地望著她??粗哪?隨著月亮的跳出而慢慢清晰。那一剎,他猶如置身于夢境。

    他知道,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原本打算就這么跟她玩玩,還挺有趣的。

    可先前她離開的時候,看著她那匆匆的腳步,他突然感覺有些不舍。于是,他不想再繼續(xù)玩這個游戲了。他要納她為自己的嬪妃,自己想見她的時候,她可以隨時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他叫申則跟湯直說,讓他去查她的身世。如果她已是自由之身,他馬上就冊封她。如果她與她丈夫的關(guān)系還未斷,湯直也會把此事辦妥。反正她都說了,他丈夫有了別人不要她了,想必她也不會再留在那個男人身邊的。

    一想到很快便可以與她朝夕相處,他覺得自己心中“呯!呯!呯!”地,綻開了無數(shù)的鮮花。

    就在他滿懷期待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消息,把一切都打亂了。

    次日未時三刻,申則突然來向他稟報,說三皇子梁岷的乳母,被發(fā)現(xiàn)溺斃在皇宮的瓊湖之中。

    梁洹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晴空里響了一個霹靂,炸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昨晚她才與他一起觀月蝕,怎么今天人就沒了?

    他呆坐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這感覺,像當年母妃離開他的時候那般,痛到了極點,卻又無法發(fā)泄。

    “她,她怎么死的?”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申則看著他灰白的臉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道:“許蔓姑姑,應(yīng)該是不慎落湖而亡?!?br/>
    不慎落湖?

    梁洹的臉青得嚇人。他昨晚才決定要納她入后宮,叫湯直去查她的身世,今日她就落湖而死,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想到這里,梁洹將牙咬得緊緊的,手捏成拳頭,青筋爆綻。半晌,他抬起頭,對著申則問道:“申則,我叫湯直去探查她的事,你跟哪些人提過?”

    申則愣了愣,隨即明白梁洹話里的意思,臉色一白,“撲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道:“回陛下,小人只跟湯大人說傳了話,便再未跟其他人提過。”

    “你起來吧,我沒懷疑你?!绷轰χ陝t說道。

    申則六歲進宮,便一直跟在梁洹身邊,已經(jīng)差不多十二年了,兩人可算是一起長大的。他對自己忠心耿耿,梁洹是知道的,自然不會懷疑他。不過,就怕在這傳話的過程中走了風(fēng)聲,被有心之人聽了去,暗中對許蔓下了毒手。

    梁洹從小在宮里長大,對宮庭之中的波詭云譎之事,最清楚不過了。

    她,應(yīng)該是第二個因他而死的女人了。

    昨晚,他一直想著她,極為興奮,甚至難以入眠。他想著,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真實身份時,那張小臉上會是什么樣的表情?想到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愜意,可不過一夜,一切都化成了云煙。

    她真的就像一個夢一般,他醒了,她也不見了。

    想到這里,他心頭更覺得難受、郁懣和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申則說道:“你去找王霄,叫他把昨晚抬龍輿的四個輿夫和湯直派出查探她身世的人都調(diào)查一遍,務(wù)必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br/>
    王霄是他一手建立的藍田衛(wèi)之首領(lǐng)。

    梁洹從小便知道自己在皇宮的處境并不妙,雖然在鄧太后名下,但鄧太后畢竟不是他親母,總是隔了一層。鄧太后扶他上位,不過也是想他感激于她,從而讓鄧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wěn)固。所以,他很早便開始暗中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建立了藍田衛(wèi)。

    王霄雖然不過二十四五歲,但此人有勇有謀,極得梁洹看重。不過,梁洹一般不動用藍田衛(wèi),小事都找探查司的湯直,只有棘手之事才讓藍田衛(wèi)插手。

    如今,他必須要讓藍田衛(wèi)出手了。

    他喜歡的女人死了。

    他已經(jīng)讓一個女人因為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能再讓許蔓也死得這么不明不白。他要查清事實,還她一個公道。

    桃娘的死,在華陽宮同樣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因為沈初夏自己有奶,因而,白日大多時候都是她親自哺乳,只有晚上才由桃娘喂梁岷。

    這天清早起來,沈初夏叫桃娘把梁岷抱了過來,她給他哺了乳,便抱著他玩。桃娘見自己沒什么事,就跟沈初夏說有個同鄉(xiāng)有事找自己,想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沈初夏也沒多問,便放了她出去。沒想到,桃娘這一去,一直到晌午都沒回來。

    沈初夏叫張固他們?nèi)フ宜刹恢浪峭l(xiāng)到底是誰,找了一圈也就無功而返。沒想到未時初刻,內(nèi)廷局那邊突然來了人,叫沈初夏派人去認尸,說是在瓊湖里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有點像是三皇子的乳娘。

    沈初夏一開始根本不相信那落湖的女子是桃娘,不過既然內(nèi)廷局派了人過來,她便叫張固與劉定兩人去看看。

    半個時辰后,張固與劉定便紅著眼睛回來了,說那沉在湖中的女子真的是桃娘。

    沈初夏與明蘭幾個大為震驚,也不免傷心落淚。

    也不知是不是前世宮斗戲看多了,對于桃娘的死,沈初夏總覺得有些古怪??伤氩坏接姓l又會對一個不受重視皇子的乳母下毒手。

    在這宮里死個人,就跟死個螻蟻一般,除了平日與桃娘同在華陽宮做事的宮人心里為她傷心外,在這宮里幾乎沒有牽起一絲波瀾。

    內(nèi)廷局動作倒是快,晚上就給梁岷派了個叫秀菊的新乳母過來。秀菊看起來也還老實,只是相貌比起桃娘差了一些。

    梁岷不過三個月大,還不太認生,換了乳母他也沒多大反應(yīng)。

    沈初夏想到與桃娘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三月,但也是有些情意的。她這三個月,存了有六十多兩銀子,便取了三十兩,叫明蘭托人帶給桃娘在宮外的家人,也算盡一盡自己的心意了。

    秀菊剛來華陽宮,還不太了解梁岷的習(xí)慣,沈初夏便帶著她一起照顧兒子,幫助她盡快上手,便把與阿螭相約二十日這天見面的事情給忘了。

    而以為沈初夏已經(jīng)死去的梁洹,還是在未初時分到了蘭草院。雖然知道她不可能在出現(xiàn),可他還是要赴這個約會。

    他與她只見過短短四面,可他卻覺得她比那些與他相處多年的女子都熟悉。他不敢去見她最后一面,只是下令把她的尸身交還給她的家人,并給了一大筆錢,讓她的家人厚葬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是他喜歡的女人,注定都要死于非命?

    像往常一般,他親自動手,將院子打掃干凈,卻再提不起興致賞花,坐在她上回坐過的地方,呆了半晌,才回了乾陽宮。

    待沈初夏想起與阿螭的約定時,已經(jīng)是二十二了。雖然她覺得自己與阿螭之間,有種特殊的情愫,但一想到那院中的天價蘭草,她還是決定繼續(xù)與他交好,只是提醒自己要注意把握分寸,不要再對他生出異樣的感覺了。

    想到自己二十那天爽了約,也不知他生氣沒有。于是,到了二十五這日,她把梁岷安頓好,取了一根香腸便去了蘭草院。

    蘭草院的門果然開著。

    沈初夏走進門,看見阿螭獨自一人,呆呆地坐在院中。

    想到那天失約,沈初夏趕緊擺出一個討好地笑容出來,揚聲叫道:“阿螭!”

    聽到她的聲音,他身子震了震,隨即猛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見是她,他的眼睛驀然瞪大,一臉驚異。

    他們是不是說她死了嗎?怎么她還會來這里?難道是她的魂魄回來找自己了?

    看到他的模樣,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停下腳,小心地問道:“阿螭,怎么了?我那天沒來,你生氣了嗎?”

    “你真的是許蔓?”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是啊?!彼荒樢苫蟮赝?,“不過才十日,你就不認得我了?”

    聽到她的話,他身子一顫,隨即快步跑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摟到懷里:“阿蔓,真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你!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我只想見到你!是不是閻王爺聽到我的話?放你回來見我的?”

    他摟得太緊,沈初夏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掙扎著推著她,叫道:“阿螭,你,你怎么了?什么鬼不鬼的?誰是鬼?。俊?br/>
    聽到她的話,他微微一怔,將她放開,垂下眼,緊緊盯著她,說道:“他們不是說你落湖而亡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吹贸鰜恚行┘?。

    “死的那個不是我?!甭牭剿@么說,她一下明白過來了,忙說道,“是岷兒的乳母?!?br/>
    “你不就是三皇子的乳母嗎?”他望著她。

    她微微一怔。好像自己是跟他說,自己是三皇子的乳母。

    她只好支吾道:“那個,死的是他的另一個乳母。”

    他呆了呆,似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好端端的?你真的沒事?”

    “我真的沒事?!彼α似饋?,然后仰起臉,指著自己的下巴,“你看,我有下巴,我不是鬼!”說著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著自己這幾日朝思暮想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種失而復(fù)得的驚喜,梁洹覺得這是自己此生最大之幸事。

    此時,她的臉離自己如此的近,那如同花瓣一般嫣紅的雙唇,就在他的眼前,上面一層淡淡的珠光,就像抹了蜜一般。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