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桂花深一腳淺一腳，一路滑倒無數(shù)次，原本一個(gè)半時(shí)辰便可到達(dá)莫家村，這會兒卻只才走了一半的路。莫桂花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xù)朝前走。
雨水打在地面的聲音甚響，而莫桂花的全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感覺器官幾近麻木狀態(tài)，直到一輛馬車在她身后方停下，她才驀然驚覺自己竟走在了路當(dāng)中，急忙讓到一邊，一個(gè)重心不穩(wěn)，差點(diǎn)滑倒。
“是桂花嫂嗎？快上來！”蕭笑透過大雨大聲喊道。
莫桂花愣了愣，沒太明白蕭笑的意思，直到莫黛從馬車上下來伸手扶她上馬車時(shí)，莫桂花才回過神。
莫桂花一身泥水，見莫黛穿著透新的長衫，直覺便要遠(yuǎn)離她，豈料莫黛的力氣大得很，一把將她拽上馬車，并幫她解下身上的蓑衣。
“大溪……”莫桂花抬眼看向莫黛，只喊了一聲名字便抖索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莫黛頓時(shí)便有不好的預(yù)感，但只能暫時(shí)壓下，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莫桂花清楚地感覺到莫黛拍在她肩上的手在顫抖。
誰也沒有再說話，馬車內(nèi)一片靜默，只聽得車外大雨瓢潑似的嘩嘩聲響。
當(dāng)馬車駛到莫家村時(shí)，莫黛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遠(yuǎn)遠(yuǎn)地便見到莫大溪家的三間破草房的西半部分塌成一堆廢墟，東半部分猶在雨中飄零，也已無法住人。
“叔和無云他們在我家，孩子……也在?！蹦鸹ɡ∠氤约冶既サ哪?，聲音里滿是沉痛，“大溪，人死不能復(fù)生，你……想開點(diǎn)吧！”
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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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黛的腦子里忽然轟隆一聲炸開，呵，她雖然已做好覺悟，但卻不包括這點(diǎn)好嗎？她明明只兩日未在家，怎么可能會人死？老天一定是在跟她開玩笑，是以特地派莫桂花這么個(gè)忠厚老實(shí)的人來欺騙她！
“大溪！”莫桂花和蕭笑一起上前扶住差點(diǎn)摔倒在地的莫黛。
“我沒事，我去看看……”莫黛忽然不敢去問所謂的“人死”究竟是哪個(gè)人。
“是小羽……”莫桂花殘忍地道出事實(shí)。
莫黛的眼淚唰地一下便流了出來，趕緊抬袖拭去，腳步虛浮地走上前推開莫桂花家的大門，透過雨幕，見到堂屋內(nèi)，許韶林、莫無云和莫無輕皆跪坐在地，莫無風(fēng)同樣跪坐在地，懷里抱著莫小羽。
那小小的孩子才三歲，乖巧懂事，會照顧比自己小一歲的弟弟，大人給多少便吃多少，再餓也不會吵著要吃的，會無比渴望地看著她趕集帶回來的吃食，會在吃到她做的吃食后沖她露出燦爛的笑臉，雖然害怕她，卻依然聽話地躺到她的懷里睡覺，夜里被凍醒也只是輕聲囈語喊冷，會在無意識中用小手摟抱她，親昵地依偎著她，他還不會喊娘，他還沒有主動(dòng)叫過她媽媽，而她還打算說更多的故事給他聽，做更多的好吃的給他吃……
莫無風(fēng)兩眼空洞地望著懷里的孩子，他已經(jīng)不會再動(dòng)，軟軟地貼著他，身體已經(jīng)漸漸變冷。他愈發(fā)摟緊懷里的孩子，恨不能將自己的體溫過渡給他，可是不能夠，但他不死心，不能死心，也不敢死心。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莫無風(fēng)驀地抬頭看向大門外，透過雨幕，他看到了莫黛，猛地爬起身，在許韶林、莫無云和莫無輕震驚的目光中，抱起孩子便往雨里沖，直沖到莫黛的面前，方才露出一抹慘笑，“噗咚”一聲跪在莫黛的面前，嘶啞著嗓音破碎顫抖：“……妻主……”
自打嫁給她后，她欺他，打他，罵他，折磨他，可她也救過他。她遲來的溫情，他雖然遲遲未敢接納，但當(dāng)孩子出事時(shí)，他首先想到的卻是她。爹，大哥，無輕，桂花嫂以及孫家三位哥哥全都說孩子沒了，可他不死心，緊緊地?fù)е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鼓?lì)自己要堅(jiān)持下去，只要堅(jiān)持下去等到妻主回來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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