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身穿短襦,下身長裙的女子們在河邊洗著衣服,年齡有大有小,手中都拿著棒槌,在河邊的石頭上使勁地砸著面前的衣服,有些女孩子時不時地加一點點皂角,配合著棒槌地擊打,整個河邊都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敲打聲,還有女孩子們相互的說笑聲,顯得格外熱鬧。
這時有個聲音突然打破了這種場面,“嘿,又來洗衣服了嗎?來嬸這,嬸這里有位置?!耙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朝著凌月嬋大聲說道。凌月嬋對著少婦溫和地笑笑,端著裝滿了衣服的木盆,就嬌嬌軟軟地朝著少婦走了過去,溫柔地說道:“是啊,李嬸,多謝了?!?br/>
李嬸爽朗地笑笑,說道:“這傻孩子,還跟李嬸說謝,這么多年了,我們誰跟誰呀,我這里還有點皂角,你拿著一起用,別跟李嬸客氣?!?br/>
周圍的女孩子隨著凌月嬋的到來,降低了不少說話的音量,有個梳著婦人發(fā)髻地女人低聲問道旁邊的女人:“這是誰?長得可真標志,像仙女兒似的?!?br/>
“你居然不知道,好吧,你才嫁過來,不知道也是應該的,這女人呢,叫凌月嬋,在我們村里那是出了名的,本來她男人呢,在村里辦了個學院,紅紅火火的,這小日子過得也挺好的,結果前幾年不知道他男人發(fā)了什么瘋,非要出村,都好幾年沒回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沒了?!?br/>
“那她現在就一個人?“
“這倒不是,她家里還有個小叔子呢,叫云昕然,兩個人現在相依為命呢,那個小叔子被她送入了縣城里的學堂,哪里幫的了她,這家啊,現在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呢?!?br/>
“這樣說來,那這個凌月嬋還挺慘的?!?br/>
“誰說不是呢,這凌月嬋平時人也挺好的,溫溫和和的,大家都看她一個人孤苦無依還帶著小叔子,當初她男人還免費教了這村子里不少的小孩子,總之平時能多幫襯一點是一點?!罢f道這女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都不容易不容易?!?br/>
凌月嬋依舊清洗著自己的衣服,時不時地與李嬸說幾句,始終帶著清清淺淺地笑意,讓人覺得特別的舒服,讓人不由得覺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wěn)。
蘇言和鳳謹帶著第二個怨魂也就是凌月嬋的丈夫,云柏祺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幅畫面,云柏祺心中有些觸動,終于又能見到她了,終其一生,原來他忘不了的始終是那份記憶中的笑顏,他上對得住君王,下對得起百姓,卻唯獨對不起她,讓她一人承受了這么多,想到這,不由得心中哽咽。
蘇言看著云柏祺的表情,便知曉了他心中想法,于是開口說道:“你確定不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嗎?她應該會很高興的?!?br/>
“我一介罪人之身,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將我的真實身份告訴她,只會讓她陷入無窮的困境,當初是我對不住她,讓她苦等了這么久,而今我只是想看見她得到幸福,就算不是我也無所謂?!霸瓢仂鲗⒛樕系拿婢呷×讼聛?,長長短短的刀疤在橫掛在半邊臉上,將臉部顯得格外的猙獰,喟嘆了口氣:“現在的我,怎么能配得上她呢?!?br/>
蘇言有些不忍地將頭偏開,連鳳謹一個硬崢崢的漢子眼中都顯出了幾分觸動,當初他們找到云柏祺的魂體時,他就成了這幅樣子,可能是因為死前冤屈太重,導致時候也是死之前的那幅模樣,也不知道他死之前是遭受了如何殘忍的對待。
本以為他的執(zhí)念應該是的復仇,結果沒想到卻是想要放不下他的妻,這樣的男兒,也不知為何受到了如此的對待,可悲可嘆。
鳳謹開了口:“我?guī)湍阗I下了縣城里的一所客棧,你可以經商為生,離這平家村不遠,你的弟弟也在附近的學堂里,你可以就近照顧他們,我們也會陪著你,直到你的妻找到了歸宿為止。“
云柏祺微微頷首,說道:“多謝,鳳兄,你們這份恩我無以為報,有朝一日定當回報?!?br/>
蘇言回道:“這是我們的職責,上天選中了你,我們自然是要幫你的,談不上什么恩,更何況幫你這樣的頂天立地的男兒我覺得值得?!?br/>
“不敢不敢,蘇姑娘,妙贊了,我實在擔不起這聲稱贊。“云柏祺握拳回禮道。
“我說你擔得起就是擔得起,你盡心盡力地為東臨國付出了多少,提出了多少主意,當真是智謀無雙,為百姓做了多少的好事,結果那人成功復國了,就卸磨殺驢,果真是帝王心腸,無情得很?!疤K言有些不屑地嗤笑道。
云柏祺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自己的死亡讓自己看清了不少東西,他從不后悔幫助那個人重回帝位,他是個好皇帝,但作為曾經的朋友,當真是讓人心冷得緊,果然人的位置高了,連心都變冷了嗎。
鳳謹笑著看著他們兩個,說道:“我說你們一個愁眉苦臉,一個義憤填膺的,總之都過去了,你也不是東臨國的相國了,現在呢,你只是云念月而已,只是一介商人,利益才是你的追求,懂嗎?“
“是的,鳳先生,您說的很對,如今這世上只有一個云念月了?!霸瓢仂麟p眼放空,思緒飄到了遠方,蘇言和鳳謹對視一眼,并未打擾,只靜靜地在前面帶著路,走在去往客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