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從盛京往京城走,越走越暖和,路途也算平坦,親歷盛世,扒著窗戶的舒顏感觸還挺深,沒想到古代安全也沒她想象中那么危險,最起碼一路上沒遇上什么土匪之流的,她也不想想,盛京本就是滿族大本營之一,選秀的又頗有些功臣世家之后,一路上護送的人能少了才怪,這還不算半途遇見的其他幾處和蒙古兩部的秀女,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不下康熙出巡的模樣,傻子才出來搶劫他們呢。
“坐好!”舒顏乖乖坐好,心里暗自叫苦,本來還感動額娘不遠千里的送她上京,等真坐到一塊了才知道難處,額娘這比兩個嬤嬤管的還嚴呢。
“不到休息的地方,你就別想著下車~”烏蘇里氏好笑的看著女兒跟鵪鶉似得窩在角落,要不是她前幾天非得跟那幾個女孩子去騎馬嗆了風,回來難受了半宿,她也不會管的這么嚴格,想想就頭疼,即便是藥膳吃著,嬤嬤幫養(yǎng)護著,這祖宗的身子還是照比尋常人弱上幾分,就這樣,將來可怎么生孩子喲~
“福晉放心吧,格格已經大好了,前兒也就是冷不丁鬧的過了些,奴婢這次親自看著,不會出岔子的~”惠嬤嬤看著小主子可憐兮兮的模樣,連忙求情,也是前兒她見獵心喜,看到不少野菜草藥,想著給主子嘗嘗鮮,結果一時疏忽就讓主子跟著一群同路的秀女跑去賽馬,結果就嗆了風鬧得肚子疼。
“額娘,放心吧,我肯定不再犯了~”舒顏見惠嬤嬤求情,連忙順著竿子往上爬,路上遇見的秀女有幾波是蒙古來的,舒顏平日里也就上馬小跑一會兒,還是被人籠著馬,哪里是那些秀女的對手,也是一直置氣加被她們的豪氣傳染,才不知輕重的跑了一會兒,偏偏又沒掌握好姿勢,就灌了一肚子風,誰難受誰知道,連吐帶鬧大半宿的教訓,她下次肯定不敢這么妄為了。
烏蘇里氏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舒顏連忙露出八顆牙給額娘一個太陽般的笑臉,惹得烏蘇里氏指著她的額頭戳了又戳,舒顏好脾氣的受著,一路上讒言媚笑,終于是把烏蘇里氏給哄好了,答應她等到了下一個投宿的地方,允許她出去溜一圈。
四阿哥府里,四福晉赴宴歸來有些酒意,便在二門里下了轎,扶著嬤嬤的手往園子里的池塘邊去散散,半途遇見高無庸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抬著一座大座屏朝著東南方向而去,微風輕拂,座屏上本來蓋著紅色的綢布被掀開一角,四福晉眼尖的見到一只繡球,她雖然不擅女紅,可也知道這樣的圖案是什么,手指輕叩在嬤嬤的胳膊上,四福晉若有所思,東北角只有一處院子,那便是距離四阿哥書房最近的錦繡院,自打出宮建府之后,由阿哥爺親手布置的院子,就連她這個福晉,作為府里的女主人都沒有進去過,這座貓撲繡球的屏風明顯是女子喜歡的,那么那個院子是給誰的?
四福晉的疑惑沒等到晚上,四阿哥就知道了,他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絲毫沒有把福晉放在心上,被舒顏洗腦三年,有被年老的那個自己多番警告,加上這幾年的幕后觀察,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后宅紛爭決不能小瞧,所以現在的四阿哥府已然被他的人圍成鐵桶,一絲動靜都瞞不過他去,即便如此,四阿哥還是安排了兩個人出去,盼了多少年了,可別在最后的關頭功虧一簣,這一次還得請他的好額娘助他一臂之力。
這邊舒顏已經樂呵呵的進了京城的大門,遠遠的就聽見喊肉包子的叫賣聲,但這會兒她可不敢輕易掀開窗簾往外看了,雖然烏蘇里氏已經不跟她在一個馬車上,可身邊兩個嬤嬤鎮(zhèn)著呢,她們倒是管著舒顏不嚴,就撂下一句話京里貴人多,保不準被哪個貴人看到了,就把舒顏嚇得再不敢動爪子了,這孩子都想到萬一被哪個紈绔一眼相中,然后求爺爺告奶奶的把她弄回去當小老婆,她如何如何抵死不從,最后落得孤苦無依的下場都想到了,又想到自己平生波折,被四阿哥知道了,四阿哥怒從心起,把她扔到府里不管不顧,她被下人欺負,吃殘羹冷炙什么的……想想就覺得可怕。
盛京和周邊來京城選秀的鈕祜祿家秀女,這次共有五位,除了她和另外一個伯父家的孫女是嫡出之外,其余三位是庶女,其中有一位叫妍茗的長得國色天香,比起影后選美冠軍都不差什么,性格也是溫婉大方,舒顏極其喜歡她,可嬤嬤教導的防備之心仍在,在倆人還有競爭和利益牽扯的情況下,她委實不敢與對方深交,不過大家都是貴女出身,家族的教養(yǎng)都在,她們都是鈕祜祿家族出來的,一榮俱榮,像的跟斗雞一樣的狀態(tài)基本不可能出現,舒顏還是挺開心的,這事兒早在路上四阿哥就已經知道了,心里難免要暗罵一句沒心沒肺,想到當初舒顏都敢在他面前跳腳罵皇阿瑪是種馬,管生不管養(yǎng),四阿哥也只能嘆口氣,吩咐人越發(fā)的看緊她罷了。
舒顏不知道四阿哥已經在背后為她操碎了心,她正高高興興跟鈕祜祿族里的姑娘們告別,跟她們不一樣,舒顏在京里可是有家人的,自然不用去擠族里安排的地方,到了達哈蘇府上,達哈蘇已經早早的回來,領著兩個兒子站在大門口抻著脖子看著,烏蘇里氏到了也沒下車,隔著窗戶問了兩句達哈蘇和孫子,這才由達哈蘇引著進了大門,大門關閉,烏蘇里氏和舒顏下車,達哈蘇才帶著兩個孩子上來見禮,又安排了軟轎,將烏蘇里氏和舒顏送到二門,二門處郭絡羅氏挺著大肚子領著達哈蘇唯一的妾,還有剛一周歲大的女兒以及三歲的庶女等在那里,烏蘇里氏不太滿意的看了一眼郭絡羅氏身后梳著婦人頭的年輕女人,但也沒說什么。
“好了,我這次來,一個是送舒顏過來,另一個就是你媳婦兒了,這兩胎太近,我在家里總是犯合計,便想趁著這個機會來看看也好,你這肚子怎么瞧著倒像是七八個月了似得?”眾人落座,烏蘇里氏發(fā)了言,雖說大家都知道她來的重點是什么,可面子上該過得去的還得說,何況她也確實是對郭絡羅氏這胎有點擔憂,她家里有個姐姐,就是因為兩胎太近導致難產,聽說郭絡羅氏剛生了小孫女有懷了這胎,烏蘇里氏沒少夢見那個姐姐,這才執(zhí)意要來一趟。
“額娘,您能來真是太好了,秀華這胎是雙胎,我正擔憂呢~”達哈蘇真心高興烏蘇里氏能來,舒顏看了有些不解,既然大哥跟大嫂的感情還是一如既往,為什么會多個妾出來?還有了個孩子?舒顏疑惑的看了一眼大哥,卻被小侄女給吸引了注意力,三歲的孩子已經懵懂的開始懂事,舒顏剛剛賞了她一串特別好看的鏈子,她顯然是記得的,見舒顏看向她,就咧著小嘴笑,嘴里小米粒似得牙齒露出來,逗得舒顏撲哧就是一笑,惹得那邊教訓達哈蘇和郭絡羅氏不注意的烏蘇里氏都說不下去了,只得作罷。
“如姨娘是當年大夫人安排在大公子身邊侍候的丫頭,聽說有一次公子跟同窗敘舊回來喝多了酒,才有了雅格格?!笔骖仜]想到,這次跟她通報消息的竟然是寧嬤嬤,她驚訝的看了一眼,忽然想到這里是四阿哥的地盤,既然早就盯上她了,那么她大哥這里不可能不安排人盯著,舒顏心里受用,便笑瞇瞇的提筆寫了張字條疊成個兔子形遞給寧嬤嬤,寧嬤嬤也笑,那位主子估計就盼著這個呢,就是不知道收到信之后,今晚能不能睡著了。
四阿哥大婚七年,很少留宿后宅的事,估計全朝都知道,可愣是沒人敢拿這個說事兒,都知道這位爺從小就信佛,還差點鬧的要出了家,萬一逼急了真剃頭當了和尚,你看皇上能饒了哪個?反正他也不是不去,他們管那么多做什么?尤其是一些書生之流,反倒認為這樣不重欲的四阿哥頗有清流之姿,行為之間頗為推崇,當然這也是四阿哥自己造的勢,比別的阿哥先行十五年,雖然年幼時候實力不足,可該準備的現在也都準備齊了,不客氣的說,就是現在要造反,成事兒的幾率都是勝大于負。
四阿哥正在俯首埋筆,在書案上那張偌大的牛皮上畫著山川河流等地形,聽到開門聲便把筆放到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進來的高無庸,示意他有事趕緊,結果一抬眼看到高無庸手里捧著的一個木盒子,忍不住放松了身體,在高無庸見主子似乎沒有怪罪,連忙上前奉承,四阿哥不與他廢話,直接拿過盒子打開,見到里面疊著一只小兔子,臉上的表情便柔和下來,拆開一看,便放聲笑了起來,眼前似乎又浮現了那女人跟著鬼差去投胎之前掐腰跺腳的喊著:“我舒顏版胡漢三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