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車頂,心情相當(dāng)復(fù)雜。我還真是什么都做過了,這次還得爬車頂。幸好現(xiàn)在天氣不冷,不至于被凍死。
我和高興在汽車停過四站后,在第五站偷偷從車頂下來,沒事人似的上了車。就算熱得要死,車?yán)锍焙鹾醯纳嘲l(fā)座也還是比車頂舒服。我脫力的癱在座位上,高興跟我要了根煙,拉開車窗抽起來,看樣子他也不輕松。
我們饑腸轆轆的在下午兩點多,終于到了啟石山。我餓的幾乎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看見路邊的茶葉蛋都流口水,現(xiàn)在管他甜的還是咸的,能吃就行。高興拉著精神有些渙散的我直奔一家拉面店,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拉面是人間美味。
兩大碗熱乎乎的拉面,吃得我一身汗,反倒覺得涼快許多。高興就一小碗拉面,細嚼慢咽的吃著,竟然和我一起吃完的。這家伙是大家閨秀吧,吃相這么標(biāo)致。
“吃完了咱們趕緊出發(fā),半個小時以后有一趟去環(huán)恒的車。”高興用餐巾紙輕輕的擦著嘴,被熱氣熏得通紅的臉,顯得眼睛更大了。
我們買好車票,趁著等車的二十多分鐘時間去置辦些東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習(xí)慣,背包里不放點水和吃的心里就空牢牢的。
坐在去環(huán)恒的車上時,我算了算,我們到環(huán)恒的時候估計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吾名還在不在那,如果我到了他走了,那我去哪找他?心里琢磨著這些,迷迷糊糊睡著了。
高興把我晃醒的時候,天邊就只剩下一點點暗紅色,車?yán)锏臒粢擦疗饋怼?br/>
“你還真能睡,如果沒有我都不知道你會被拉到哪去?!备吲d剜了我一眼,那雙大眼睛瞪人跟拋媚眼似的,看著我就想樂。
“這就到了?”我打著哈氣問他。
“嗯,停車就下車,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呢,看樣子得九點多才友上傳)”高興看著手表嘟囔著。
“我們的目的地是哪?你怎么就確定吾名肯定在那?”我才想起來我還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什么地方去。
“硬要說的話,算是我和吾名的家。不過那里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去了你就知道了?!?br/>
“是你們長大的地方是嗎?”我剛問完,車就停了。
“你對吾名還真是什么都不了解呢?!备吲d走下車時,對已經(jīng)站在車下的我道。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是因為我也沒有對他說過我的事情?!?br/>
環(huán)恒與啟石山最大的不同就是,沒有霧。太陽徹底滑落地平線,月亮和星星就滿滿的搶占了天空,璀璨的星空給這里的悶熱增添了些許清爽的感覺。這里的天空很低,感覺星星月亮都比北方的大,清亮的夜空看起來像假的一樣。路邊的路燈昏昏暗暗的亮著,燈下圍著成千上萬的飛蟲,發(fā)出嗡嗡的響聲。在地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像極了眾生掙扎于世的縮影。
“你知道吾名這個名字的由來嗎?”走在我旁邊的高興,不大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妄想。
說起來,吾名跟黃伯說過他自打記事起就是一個人,那么他的名字是從何而來?自己取的嗎?
“我想知道,能給我講講嗎?”我停下腳步認(rèn)真的看向高興。
“別停下來,我邊走邊給你講?!备吲d走出幾步回頭催促我。
趕緊跟上,和高興并肩前行。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年我七歲,我生活的村莊被三十年前的那場戰(zhàn)爭踐踏成一片廢墟,可是村民們?nèi)匀粵]有放棄故鄉(xiāng),經(jīng)過十年的建設(shè)和復(fù)興,村莊終于又像活過來一樣。可惜上天似乎并不愿意看到我們平安喜樂的生活,降下了一場嚴(yán)重的瘟疫。在短短一個月里,村民病死大半,我的父母和姐姐也在瘟疫中死去,只留下我在這個世界上。
從前忙忙碌碌的人群變成密密麻麻的墳頭,那時的我只會坐在家人的墳前哭,其他什么都不會。不知過了多少天,不吃不喝的我?guī)缀醢胨赖臓顟B(tài)躺在家人的墳前,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隱約聽到遠處傳來車輪滾滾聲,我就那么一動不動的躺著,對于眼前發(fā)生的任何事情都無法做出反應(yīng)。
不多時我便聽到有人在說話:‘孩子,醒醒。這邊快過來,有個孩子暈倒了?!?br/>
不知道是這個聲音讓我安心了,還是我的身體已經(jīng)到達了極限,在聽到這句話以后,我就沒了意識。再醒過來時,身邊吵吵鬧鬧的很多人聲,似乎還有笑聲,多久沒有聽過這樣的笑聲了。
‘你醒了孩子?’一個中年人隨聲音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
我怔怔地看著他,嘴巴干得說不出話來。不等我反應(yīng),那人已經(jīng)把我扶起來,一個水瓶帶著水就貼在了我的嘴邊。我一把奪過水瓶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結(jié)果卻引來那個男人的笑聲,緊接著很多人都在笑。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疑砗笥腥苏f著。
感知慢慢回到身體,才感覺到顛簸。
‘這里是哪里?’我輕聲的問。
‘我們現(xiàn)在在車上,沒經(jīng)過你的同意就把你帶走了實在是抱歉啊孩子?!硪粋€滿臉胡子的大臉湊過來,聲音洪亮。
‘是你們救了我?謝謝?!?br/>
‘說起來很遺憾,你的村子我們只救下了你?!o我水和的中年人一臉的悲傷的道。
這時我才想起來,我的家人已經(jīng)身在黃土下了。悲傷催化了因空虛而膨脹的心,我沒忍住嚎啕大哭起來。車?yán)锏娜丝匆娢铱?,都手忙腳亂的過來哄我,結(jié)果越安慰我越傷心,抽抽提提的直到哭得自己沒了力氣,才停下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擦著我臉上的淚水道。
我怔怔的看著他,我的名字,我的爸爸媽媽叫我什么來著?我怎么會忘記?明明發(fā)生的事情都記得,怎么就偏偏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我慌亂得又哭出來,心中的恐懼愈演愈烈,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連爸爸、媽媽、姐姐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怎么又哭了?好了好了,叔叔不問了。’中年男人趕緊把我摟在懷里。
‘我忘記了?!抑棺】奁?,小聲的說。
‘什么?忘了什么?名字?’中年男人把我從他懷里拉出來,看著我問道。
我輕輕的點點頭,看著他關(guān)切的表情,忍不住眼圈又是一熱。
‘好了,好了,不哭了。那叔叔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中年男人捏著我的臉問道。
‘好。’我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中年人問我。
‘最想要的東西?以前我想要每天高高興興的和爸爸媽媽姐姐在一起吃好吃的。’我有點膽怯的回答。
‘想高高興興的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啊,不過雖然現(xiàn)在家人不在身邊了,但還是可以高高興興的生活的,因為至少你還活著。’中年人溫柔的揉著我的頭發(fā)。
那時的我其實根本無法真正理解他的話,只是不知所措的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你就叫高興怎么樣?以后時時刻刻都要像自己的名字一樣,怎么樣?’那人突然非常開心的揉著我的腦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