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回道：“這碼頭上，至少有五、六個(gè)山頭的土匪在這里晃蕩，我真不知道是那家山頭?！?br/>
    馬禿三暗暗驚訝了一番，這水可真夠深的，面上問道，“他們在這里打探，打探好了，然后搶貨？”

    祁大回道：“差不多，有好動(dòng)手的，他們在碼頭就動(dòng)手，不好動(dòng)手的，會(huì)打聽商家行走路線，然后半路打劫?！?br/>
    馬禿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了看一直被他盯的山匪，他總感覺沒那么簡單，可自己又想不出所然，現(xiàn)在正好林怡然來了，可以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老大，我們來了！”馬禿三彎腰靠近了林怡然。

    “……”林怡然正聚精會(huì)神的看茶寮周圍的人和物。

    “老大，人帶來了！”馬禿三小聲提醒說道。

    祁大吃驚的看向林怡然，小聲說道，“你沒我大吧？”居然做人老大了。

    林怡然輕輕一笑，“在下姓林，雙木林，今年十四歲。”

    “啊……”祁大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你貴姓？”林怡然輕聲問道。

    “祁?！?br/>
    “祁小哥，這家茶寮存在多久了！”林怡然看向茶寮問道。

    “從我流浪到這里它就存在了。”

    “你在這里多少年了？”

    “大概五年了！”

    林怡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對(duì)馬禿三說道，“馬大哥，我們馬上撤?！?br/>
    “為何？”馬禿三不解的問道。

    “他們可能在釣大魚！”

    “釣大魚，啥意思？”馬禿三問道。

    林怡然回道：“就是鏟除強(qiáng)勁對(duì)手的意思?！?br/>
    馬禿三不甘心的問道：“那我們……”

    林怡然回道：“我們找別的途徑?！?br/>
    “哦！”馬禿三對(duì)兩個(gè)叫化子說道，“行了，不要你們引路了，你們可以走了！”

    兩個(gè)叫化子相互看了看，再次問向林怡然，“你真是他老大？”

    林怡然點(diǎn)點(diǎn)頭，“怎么啦？”

    “他身上的銀子都是你給的？”祁大問道。

    “是我！”

    祁大非常驚奇的問道：“你怎么會(huì)有這么多銀子？”

    林怡然挑眉，“當(dāng)然是用腦子掙的?！?br/>
    “你……的腦子這么厲害？”祁大眼里閃著崇拜的小星星。

    “我們老大腦子當(dāng)然厲害，她……”馬禿三意到話多了，馬上收住口，“反正我們老大很厲害?！闭f完，看到蘇大易和凌齊軒來了，連忙說道，“看到了嗎，這兩個(gè)也是老大的人?！?br/>
    祁大和路二兩人齊齊看向蘇大易和凌齊軒，馬禿三跟隨林怡然，他們還能想得通，可是面前的兩個(gè)年輕人，無論是相貌還是人品，都算是上品了，居然也聽面前這個(gè)小子，難道他是什么家族的傳人？突然跪在林怡然跟前，說道，“請(qǐng)老大收下我們兄弟二人?！?br/>
    說真話，林怡然真需要人手，這兩個(gè)半大小子資質(zhì)不錯(cuò)，連忙扶起他們，“跟我做事，不需要跪來跪去?！?br/>
    “你同意了？”祁大沒想到，林怡然這么快就同意了。

    林怡然笑回：“你們這么好，我為何不同意？”

    “啊……”兩個(gè)半大小子被林怡然夸得不好意了。

    林怡然說道：“你們有什么東西要收拾的嗎，跟我去住客棧?！?br/>
    “我……我……我們可以住客棧？”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林怡然點(diǎn)頭：“當(dāng)然，既然跟了我，怎么能讓你們風(fēng)餐露宿！”

    “這……太好了，太好了……”祁在激動(dòng)的叫道。

    “我也認(rèn)你做老大，你能讓我住客棧嗎？”

    突然冒出一聲蒼老的聲音，嚇得林怪然等人一大跳，可是他們都沒看到人，不知道聲音從哪里出來的，幾個(gè)人頭轉(zhuǎn)了一圈才找到聲音的來源。

    避角坡下，河岸道邊，一個(gè)老者從下面爬了上來。

    蘇大易等人紛紛朝河道走了幾步，一個(gè)如從泥坑里爬出來的老頭出現(xiàn)在眾人眼里。

    林怪然看了一眼老頭，迅速朝河岸道邊上走了幾步，然后看下去，近半里地長的河坡上散散落落躺著一些人，身上穿著的衣服，猶如在叢林中生存過，又臟又破的幾片布頭擋著身體的重要部位，整個(gè)人根本看不出原樣，如果不是說話，讓人覺得這是一尊泥塑。

    林怡然轉(zhuǎn)過身，冷冷的看了一眼老者，“他們兩個(gè)年輕能跑腿，你能做什么？”

    骯臟不堪的老者，雖然讓人看不出顏色，可那雙皺紋如壑的雙眼卻很有神，看向林怡然，顯得從容不迫，淡然回道，“沒聽過‘家有一老，等于一寶’？”

    林怡然瞇了瞇眼，圍著老者轉(zhuǎn)了一圈，邊轉(zhuǎn)邊問，“今年多大？”

    “五十又六?！?br/>
    “那里人？”

    “定城人?！?br/>
    “哦！”林怡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天，“你是懂大道，還是會(huì)小道？”

    “姑娘需要什么？”老者反問道。

    祁、路二兄弟吃驚的捂起自己的嘴，這個(gè)老大不僅小，還是個(gè)丫頭，難道他們見鬼了？

    “我——”林怡然雙手背在后面，轉(zhuǎn)頭看向老頭。

    “是！”

    林怡然一字一板的回道：“披著大道的外衣，行著小道的事實(shí)?！?br/>
    “哈哈……”老者仰天大笑，引得周圍人都朝他看過來。

    林怡然看著老者肆無忌憚的大笑。

    過了好一會(huì)兒，老者才停下笑聲，說道，“我跟你恰恰相反，用小道實(shí)現(xiàn)自己的私欲。”

    “是嘛！”林怡然瞇眼緊緊的盯向老頭，老頭在她如雷的目光中仍然淡定從容。

    “是?！崩险吆敛粦治妨肘惶骄康哪抗狻?br/>
    “那我們到是同道中人?！绷肘徽诡佉恍Γ靶?，那你也跟我去住客棧?！?br/>
    林怡然什么也不問，老頭不淡定了，反問：“你不問我的私欲是什么？”

    林怡然挑眉：“我為何要問？”

    老者被林怡然問愣住了。

    林怡然回頭對(duì)蘇大易說道，“我們回客棧?！?br/>
    “是，林小哥！”

    林怡然轉(zhuǎn)身就朝客棧方向走，凌齊軒不解，邊走邊問，“你看出什么了？”

    “茶寮里的人在釣魚。”

    “釣魚？”

    “是?！绷肘徽f道，“而且可能是條大魚?！?br/>
    碼頭另一側(cè)

    一個(gè)八九歲的男孩提著瓦罐走在河堤上，朝著遠(yuǎn)處的挑腳夫揮了揮手，其中一個(gè)白發(fā)漢子騰出一只手回應(yīng)了一下。

    男孩不再叫人，乖乖的站著不動(dòng)了，等待漢子從圍堤上來。

    突然，男孩手中的瓦罐被叫化子搶走了，他愣了一下，趕緊追著叫化子一路從碼頭另一側(cè)跑過去，邊路邊叫道，“還我瓦罐，還我瓦罐……”

    碼頭這一頭

    蘇大易沒聽明白，問道，“就這樣干坐著，就能釣到魚了？”

    “差不多！”林怡然回道。

    “他們釣到魚想干什么？”

    “我……”林怡然被叫化子撞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站穩(wěn)后，看到是叫化子搶東西，無奈的搖了搖頭。

    “還我瓦罐，還我……”男孩邊跑邊抹眼淚。

    “阿?！绷肘惑@喜的叫道。

    阿福沒有聽到林怡然的聲音，繼續(xù)朝前追著叫花子。

    “阿福，阿福……”林怡然上前拽住了阿福。

    阿福抹著眼淚停住了，眼淚汪汪的看向林怡然。

    林怡然跟半年前相比，變化很大，又黑又瘦的她，變白了不少，臉上還長了肉肉，阿福一眼沒有認(rèn)出來。

    “阿福，我是小林哥呀！”林怡然笑瞇瞇的問道。

    阿福不敢置信的叫道：“小林哥哥？”

    “是啊，你不記得我了，會(huì)認(rèn)字的小林哥哥？”

    阿福終于認(rèn)出來了，一把抱著林怡然的腰，嚎啕大哭。

    “怎么啦，阿福？”

    阿福還是一個(gè)勁的哭。

    祁大和路二已經(jīng)幫他把瓦罐追回來了。

    阿福看到瓦罐，連忙把瓦罐拿回來，摟在懷里，一幅瓦罐非常精貴的樣子。

    “沒找到你姐姐嗎？”林怡然疑惑的問道。

    “找到了！”阿福小聲回道。

    林怡然不解的問道：“那你怎么會(huì)在碼頭，難道你姐姐在碼頭？”

    阿福搖了搖，一個(gè)不屬于九歲孩子的憂傷出在他臉上。

    這個(gè)孩子比年前離開時(shí)更瘦更黑了，林怡然蹲到阿福跟前，輕聲問道，“告訴小林哥哥，發(fā)生什么事了？”

    阿福沒憋住，再次嚎啕大哭，邊哭邊回，“姐夫死了！”

    “……”林怡然跟著傷心的嘆了口氣，問道，“什么時(shí)候的事？”

    “沒多久？”阿?？拗氐馈?br/>
    林怡然問道：“大概多久？”

    阿?；氐溃骸笆嗵?。”

    林怡然連忙問道：“怎么回事？”

    “姐夫被人殺了？”

    “誰？”

    阿?；氐溃骸八麄冋f是山匪?！?br/>
    林怡然問道：“山匪怎么會(huì)殺你姐夫？”

    “我姐夫是家丁?！?br/>
    “誰家家?。俊?br/>
    阿?；氐溃骸肮壹叶　！?br/>
    “郭家是做什么的？”

    “做買賣的人?！?br/>
    林怡然明白了，“給郭家押貨，被山匪劫殺了？”

    阿福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爹呢？”

    阿福轉(zhuǎn)頭朝河邊河堤看過去。

    此時(shí)的碼頭跟現(xiàn)代的碼頭有些不一樣，一些走貨的大船，停在河道中間，靠不了岸，在岸與船之間，有能走人的壩楞子。

    此刻壩楞子上都是挑夫，他們挑著大籮筐吃力的走在上面，彎腰背弓，佝僂著身子，讓人看了心生不忍。

    林怡然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快走幾步，迎在壩楞子頭上。

    過了好一會(huì)兒，白發(fā)的焦大叔才走到楞子邊，林怡然連忙讓蘇大易接過擔(dān)子，“幫大叔挑到地頭?！?br/>
    蘇大易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焦大叔佝著腰，一臉驚呃，他以為別人搶他擔(dān)子。

    “大叔……”看著雙眼渾濁的焦大叔，林怡然沒忍住眼淚，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大概還記得林怡然聲音，焦大叔抬頭問道，“你是林小哥？”

    “是，是我，大叔！”

    “好孩子，你咋來了？”焦大叔驚喜的叫道。

    “我到江城辦事?！?br/>
    焦大叔長長的嘆了口氣，“我要是跟你一樣留下來，不來江城多好。”

    “大叔……你女婿的事，我剛才聽阿福說了?！?br/>
    “焦家的不幸??！”顯得蒼老的焦大叔更老了。

    林怡然安慰說道：“大叔，這不是你家的不幸，這是天下大多數(shù)貧苦人的不幸?！?br/>
    沉浸在悲痛中的焦大叔看向林怡然，“小林兄弟，你是個(gè)能干人呀，就算生在亂世，你也活比我們好?！?br/>
    林怪然苦笑問道：“大叔，我要回太平寨子，你跟我回去嗎？”

    “太平寨子？”焦大叔一臉蒙。

    “是，我現(xiàn)在是山匪了，我還要在山上種田，我們自己養(yǎng)活自己?！绷肘徽f道。

    “自己養(yǎng)活自己？”焦大叔佝著身子，根本不敢想象。

    “嗯，躲在山上，沒人來收徭賦，我們自給自足?！?br/>
    林怡然說這話時(shí)，站在一邊的老頭，深深看了一眼林怡然。

    焦大叔聽了林怡然的話，仿佛無限向往的樣子，卻搖了遙頭。

    林怡然覺得不解：“大叔為何不去？”

    “我外孫女誰養(yǎng)活？”焦大叔一臉傷悲的反問。

    “……”林怡然驚訝的問道，“難道不能一起帶著嗎？”

    “可……可……”

    阿福見自己爹猶豫，連忙挨到林怡然身邊，“我要跟著小林哥哥?！?br/>
    “你這孩子……”

    阿福頭扎在林怡然的懷里，根本不看焦大叔。

    焦大叔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林怡然問道，“大叔，有什么難處嗎？”

    焦大叔低頭不說話。一群人沉默的陪在邊上。

    突然，焦大叔站起來，一把拉住林怡然的手，說道，“小林，你一定有辦法，是不是？”

    “大叔，怎么啦？”林怡然被焦大叔的行為驚了一下。

    焦大叔急急的問道：“你這聰明，肯定有辦法，是不是？”

    林怡然無奈的說道：“大叔，你不說什么事，我怎么想辦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還是小林心善，大叔我……”焦長根流淚了。

    一個(gè)死了幾個(gè)兒子的男人，不到最傷處，怎么會(huì)輕易流淚。

    “大叔……”

    焦長根用手抹了抹眼淚，“小林哪，程家讓我們要了賠償銀子，才讓女兒在程家過活?！?br/>
    “姐夫姓程？為何跟人家要賠償銀子？”

    焦大叔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給主家做家丁護(hù)衛(wèi)被山匪殺了?！?br/>
    “所以程家讓姐姐去跟主家要喪葬費(fèi)？”林怡然問道。

    焦大叔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主家不給？”

    焦大叔再次點(diǎn)點(diǎn)頭，“我們被程家人趕出來十多天了，連個(gè)落腳的地方都沒有?！?br/>
    “程家是不是掏光了你們身上所有的東西？”林怡然眉頭凝起。

    焦大叔說著就抱頭蹲了下去，“我沒用，我沒用……”

    林怡然搖頭嘆氣：“大叔，這不是你沒用，而是他們欺人太甚。”

    “我們是沒有家的外鄉(xiāng)人，他們不欺我們欺誰啊……”焦大叔竟嚎啕大哭，仿佛有的委屈、不甘都找到了發(fā)泄的點(diǎn)。

    林怡然過去拍了拍大叔的肩膀，“大叔，跟我回太平寨子吧！”

    焦大叔說道，“我可憐的女兒怎么辦？”

    林怡然回道：“姐夫已經(jīng)去了，讓她跟我們一起去不行嗎？”

    “這……”

    林怡然說道：“太下這么亂，沒有根的人這么多，姐姐沒有夫家，至少有你跟焦大嬸是不是？”

    焦大叔停止了哭聲，仔細(xì)的想著林怡然的話。

    林怡然趁焦大叔思考的時(shí)間，看了看阿福手中的陶罐，發(fā)現(xiàn)稀稀的面湯里面飄了幾片青菜葉子，一個(gè)干體力活的人怎么能吃飽。

    林怡然忍住酸意：“大叔，我請(qǐng)你和阿福去吃午食?！?br/>
    “不……不用了……”焦大叔不好意思的連連擺手。

    “沒事，大叔，請(qǐng)你們吃一頓的銅子還是有的?！?br/>
    焦大叔還是不肯去。

    “大叔……”

    阿福見爹不說話，小聲的說道，“我們家?guī)滋鞗]有開火了?！?br/>
    “那陶罐……”林怡然驚訝的問道。

    “我……我討來的。”阿福小聲的回道。

    林怡然生氣了，問道：“大叔，程家人做事這么絕？”

    “這世道，糧食跟金子一樣貴，誰會(huì)……”焦大叔嘆道。

    林怡然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叔，我們?nèi)ソ計(jì)鹱雍徒憬??！?br/>
    “小林啊，這可不是一張嘴……”

    “我知道?！?br/>
    焦大叔看向林怡然，心里充滿了感動(dòng)，“我……我會(huì)種地，我?guī)湍惴N田去?！?br/>
    “好，大叔！”

    林怡然朝大家說道，“不好意思，我想去接一下嬸子和姐姐。”

    蘇大易點(diǎn)點(diǎn)頭，“行，我們跟你一起去?！彼褤?dān)子送到地頭，已經(jīng)回來了。

    一行人跟著焦長根去了碼頭西胡同，說是胡同，其實(shí)就是貧民窟，散落的草棚子里住著各式流浪之人，五月初夏的天氣里，臭氣能熏死人。

    林怡然抿嘴，還不如住在露天野地。一行人擠過人群，到了焦大叔住的地方。

    還沒到草棚子門口，焦大嬸和一個(gè)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正半伏在地上大聲哭著，周圍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林怡然剛想問怎么回事，焦大叔連忙佝僂著身子，跑了過去。人群看到焦大叔回來，自動(dòng)讓了一條道出來，一個(gè)胖女人出現(xiàn)在眾人眼里。

    只見焦大叔不顧哭泣的娘倆，弓著身子，帶著卑微的笑，小心翼翼的叫道，“程家大姐，你來了！”

    胖女人松開捂嘴的帕子，惡狠狠的沖道，“姓焦的，你們再要不來賠償銀子，夫人說了，小玉就要賣人了?！?br/>
    “程家大姐，小玉可是你們程家的親骨肉、親孫女呀，你們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焦大叔滿目蒼老。

    胖女人輕屑的回道：“夫人說了，賠錢貨反正是人家的人，早賣晚賣都是賣?！?br/>
    “你們怎么能這樣，二朗的尸體還沒寒哪！”焦大娘哭著說道。

    “我可管不著，銀子呢？”

    “我到哪去弄……”焦長根的話還沒有說完，林怡然接過話，“我有銀子，你帶我去見小玉?！?br/>
    胖女人用懷疑的眼光看向林怡然，問向焦長根，“誰呀，真有銀子？”

    “當(dāng)然有！”接話的仍然是林怡然。

    焦長根被胖女人盯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

    胖女人笑瞇了眼，“有銀子就行，現(xiàn)在就走。”

    林怡然點(diǎn)了一下頭。

    焦大叔的女兒抱著嬰兒，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爹，“他是……”

    焦大嬸認(rèn)出林怡然了，驚喜的叫道，“林小哥——”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林怡然身邊，“真的是你！”

    林怡然微笑回道，“是我，大嬸。”

    “你……”看著衣服整潔，白了很多，站在這里如富貴人一般的林怡然，焦大嬸心里想到，你還是過得這么好，而我們卻……捂嘴哭了。

    林怡然安慰說道，“焦大叔已經(jīng)答應(yīng)跟我去太平寨子里。”

    “……”焦大嬸看向林怡然，“太平寨子是那里？”

    “跟歪嘴子山差不多?！?br/>
    焦大嬸瞬間明白了，猶豫了一下。

    阿福見娘猶豫，連忙走到娘身邊說道，“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跟小林哥哥去太平寨子了?！?br/>
    阿福就是焦氏夫婦活著的唯一希望，為了兒子，他們什么都不在意，焦大嬸想也不想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林怡然松了口氣，說道：“那我們?nèi)コ碳野研∮駧Щ貋??！?br/>
    “好，好——”

    胖女人瞅了林怡然一行人，發(fā)現(xiàn)他們不僅人多，而且似乎都是不好惹的人，沒嘰嘰歪歪，甩著帕子帶著他們?nèi)チ顺碳摇?br/>
    程家離這里還挺遠(yuǎn)，走到半道上，看到有賣吃食的，林怡然帶著大家吃了午食后才又出發(fā)，不過，她沒有請(qǐng)胖女人吃午食，氣得胖女人跳腳想撒潑，可看到蘇大易有拔刀的跡像，她瞬間消停了，不敢鬧了。

    走了大半個(gè)時(shí)辰之后，才到了程家。

    原來程家離南城不遠(yuǎn)，只隔幾條街，也算是小富人家了，看來焦大叔的女兒原本嫁得不錯(cuò)，要不是……真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

    當(dāng)胖女人進(jìn)入胡同后，胡同門口有人的，都會(huì)和她打招呼，“程管事，你這是把掃把星帶回來了？”

    聽到這話，焦大叔的女兒抱著孩子眼淚無聲的往下流，林怡然氣得想揍人，這些七姑八婆……真是……心口氣得生疼。

    胖女人扭著身子，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嗯，帶回來了！”

    “他們要到郭家的銀子了？”

    “沒?！?br/>
    “我就說郭家的銀子哪是那么好要的?！?br/>
    邊上有人附合說道：“就是?！?br/>
    “咦，這些是什么人？”

    “不該你們問的，別問?！迸峙瞬荒蜔┑膿]了揮帕子。

    林怡然腦子轉(zhuǎn)了一下，壓下生氣的心，伸頭和幾個(gè)長嘴婆娘搭上話了，笑道，“大娘吃過午食了？”

    “這時(shí)辰當(dāng)然吃過了。”

    “大娘家好光景！”

    “好什么呀，也就一日兩餐?！?br/>
    林怡然咧嘴笑道：“大娘，一日兩餐還不是好光景，我們一天吃上一頓就不錯(cuò)了?！?br/>
    “看小哥的樣子，不像是窮人哪！”說話的大娘，把林怡然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番。

    林怡然咧嘴笑，“還行！”

    “你這小哥，油嘴滑舌?！?br/>
    “大娘，你們剛才說的郭家是……”

    “小哥不是本地人？”

    “我們從外地過來做生意的?！?br/>
    “怪不得不知道我們胡同里的郭家?！贝竽镆娪腥藢?duì)郭家感興趣，馬上八卦起來，笑道，“郭家可了不得，生了個(gè)漂亮姑娘，嫁給了太守做小妾，那風(fēng)光別提了。”

    “那可真風(fēng)光?！绷肘话迪朐瓉硎翘匦℃哪锛摇?br/>
    邊上有人插嘴，“什么風(fēng)光呀？”

    “呃……”林怡然故作驚訝的看向說話的大娘，剛才那位反話正說，她如何聽不懂，這是典型的見不得人好。

    大娘捂嘴笑道，“以前哪，郭家仗著太守，可沒少欺負(fù)我們，現(xiàn)在終于……”她幸災(zāi)樂禍的勁頭子別提了。

    林怡然暗暗撇了撇嘴，面上卻問道，“郭家對(duì)所有被山匪殺的家丁都沒有補(bǔ)償嗎？”

    “不知道，反正郭家的銀子難要！”

    林怡然明白了，怪不得程家讓焦大叔家去鬧要銀子，原來是他們要不到銀子，剛想走的林怡然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郭家姑娘受寵嗎？”

    “不知道！”

    林怡然感到不解，問道：“沒聽他們家說嗎？”

    “郭家嘴里能有什么真話？”

    邊上有人插嘴說道，“我倒是聽說大夫人對(duì)她不錯(cuò)?！?br/>
    “不過是當(dāng)丫頭用?！?br/>
    “可不就是當(dāng)丫頭用，郭家人還當(dāng)自己是太守的岳家，算那門子岳家，妾氏連半個(gè)主子都不是?！?br/>
    “是呢，要是讓太守家人知道，非扒了郭家的皮不可……”

    “……”

    幾個(gè)婦人團(tuán)到一起八卦去了，林怡然見打聽不到什么，笑笑打了聲招呼跟上了前面的人。

    不一會(huì)兒，林怡然等人到了程家門口，她突然開口問道，“焦大叔，大姐一共有幾個(gè)孩子？”

    焦大叔回道，“一大一小，就兩個(gè)，大的在程家，小的，你姐姐抱在懷里?！?br/>
    “哦！”林怡然朝蘇大易使了個(gè)顏色。

    等胖女人敲門時(shí)，林怡然趁著敲門聲，低語道，“等下，直接把小玉搶出來?！?br/>
    站在林怡然身邊的凌齊軒面露笑意，心想，我就知道你會(huì)這么干。

    蘇大易點(diǎn)了一下頭。

    等程家人把門打開后，蘇大易和馬向三兩個(gè)跟著就擠了進(jìn)去，兩人快速到了正堂，看到個(gè)中年男人，馬上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你……你們干什么？”

    “把小玉交出來！”

    “……”老頭梗著脖子不肯回話。

    馬禿三的匕首加了力氣，老頭脖子上的血絲瞬間流了出來，嚇得站在邊上的老年婦人大叫。

    林怡然進(jìn)到正堂，嚴(yán)肅的說道，“再叫，殺了他！”

    老年婦人驚恐的叫道：“你們想干什么？”

    林怡然冷冷的說道：“把人交出來?！?br/>
    “你們敢亂來？”

    “我們是山匪，我們怕誰！”林怡然囂張的說道。

    “什……什么，我們巷子里果真有山匪？”老頭嚇得渾身打顫。

    林怡然聽到這話，仿佛有什么閃過腦際，不過，現(xiàn)在沒空想，而是讓焦大梅帶著蘇大易去后院找人，過了好一會(huì)兒，程小玉才被蘇大易抱出來。

    “怎么回事？”

    蘇大易板著臉說道，“簡真不是人，竟然把親孫女綁在柴房里?！?br/>
    林怡然厲聲說道：“廢掉老頭一條腿?！?br/>
    “是！”蘇大易回道。

    “殺人啊，殺人啊……”老婦人趕緊叫道。

    林怡然踢了婦人一個(gè)狗啃屎，一下子趴在地上。

    “殺人？”林怡然冷冷的說道：“我都怕臟了自己的手，不過你放心，你能做出賣親孫女的事，老天爺他絕對(duì)不會(huì)放過你，因果報(bào)應(yīng)遲早會(huì)來，不需要我動(dòng)手。”

    林怡然瞇眼，看似說得風(fēng)輕云淡，可是趴在地上的老太婆卻聽的渾身發(fā)抖。

    蘇大易見林怡然的話說完了，出腳就踢斷了老頭的腿。

    “啊……”老頭如殺豬般的嚎叫聲傳出了院子。

    程宅里的人尋聲都出來了，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齊齊站在正堂門口。

    林怡然背著手從正堂里出來，路過一個(gè)中年男人跟前，冷笑一聲，“你是這家長子吧！”

    中年男人被林怡然的問話嚇得下意識(shí)退后了一步。

    “你弟弟的魂魄還沒有走，你沒看到嗎？”林怪然冷冷的說道。

    “啊……”程家人齊齊驚呼，看向院子上空。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bào)，而是時(shí)候未到，懂嗎？”林怡然冷哼一聲，出了院子。

    程家人被林怡然嚇得都縮成一團(tuán)了。

    焦大叔一家突然覺得胸口憋屈的悶氣一下子就散了，沉重而抬不起的腳突然之間變得輕起來，焦大嬸拉著外孫女的手說道，“跟外婆過好日子去。”

    八歲的小玉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頭叫道，“娘，我們走！”她再也不想呆在這個(gè)吃人的地方了。

    焦大梅看了看生活了十年的院子，突然之間覺得很陌生，原來男人走了，什么都變了，那自己還留下做什么，抱著小女兒毅然轉(zhuǎn)身。

    走到巷子里，林怡然站住了。

    凌齊軒站到她身邊，跟著看了看這一帶巷子，說道，“這巷子里的人似乎都小有家產(chǎn)，有山匪過來，也屬正常。”剛才他也聽到老頭的話了。

    林怡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山匪過來打劫也正常，不過，我現(xiàn)在想知道，山匪近期有沒有打劫過？”

    焦大梅連忙說道，“有打劫過?！?br/>
    “成了嗎？”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算成?！?br/>
    “什么意思？”林怡然不解的問道。

    焦大梅回道：“這幾個(gè)胡同每家都有家丁，他們聯(lián)在一起，還有人家有官府親戚，山匪好像沒劫成?！?br/>
    “官府親戚指的是郭家嗎？”林怡然問道。

    “不全是他，有好幾家?！?br/>
    林怡然說道：“也就是說，你們這一帶，山匪想打劫，其實(shí)并不容易得手，是不是？”

    焦大梅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看——”她指了指院墻。

    林怡然這才發(fā)現(xiàn)，再往南一帶的院墻又高又厚實(shí)，更重要的是，上面居然插滿了碎陶瓷片，防范措施還真的做得不錯(cuò)，她抿了抿嘴，叫道，“馬大哥——還有——”

    “我叫祁大?！?br/>
    “我叫路二。”

    林怡然讓他們靠近，然后小聲的對(duì)他們說了幾句，“明白了嗎？”

    “懂了！”

    “小心一點(diǎn)！”

    “好！”

    林怡然帶著其他人回到了客棧，回到客棧的第一件，就是拿了一錢銀子，讓老頭去洗刷干凈。

    老頭伸手接過林怡然遞過來的銀子，仔細(xì)盯了幾眼，面無表情。

    林怡然說道，“趕緊把自己倒騰干凈，倒騰干凈后，過來說說，你到底是什么‘寶’”

    老頭抬頭咧嘴一笑，“我現(xiàn)在就可以獻(xiàn)個(gè)寶？”

    林怡然盯向老頭。

    老頭說道：“湯品成的銀子不可能全部運(yùn)回都城?！?br/>
    林怡然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余下的銀子在哪里？”

    老頭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他的銀子藏在哪里，但以我久經(jīng)官場的經(jīng)驗(yàn)來看，他絕對(duì)不會(huì)把銀子都運(yùn)回都城。”

    林怡然盯著老頭看了看，“那再以你久經(jīng)官場的經(jīng)驗(yàn)來看，他的銀子會(huì)藏在何地？”

    “狡兔一般都有三窟。”

    “那三窟？”

    老頭回道：“我猜測，或放在他某個(gè)心腹那里，或是藏在不知名的地方，或是讓女人保管?！?br/>
    林怡然瞇眼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趕緊去洗洗，然后，我們先從你自己聊起。”

    老頭笑了，“洗之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陶，名仁泉?！?br/>
    “官職——”

    “一個(gè)名不見傳的功曹小吏。”

    林怡然輕笑一下，“名不見傳不要緊，陶大人，趕緊去洗漱！”

    陶老頭禮貌的拱了一下手，帶著一錢銀子出去了。

    蘇大易看著他的背影說道，“我怎么覺得此人城府甚深呢”

    林怡然回道，“不要小看這些胥吏，他們有時(shí)比官還要可怕?！?br/>
    “那你還用他。”蘇大易擔(dān)心的說道。

    林怡然說道：“有能耐的人，對(duì)我們來說只是有益處?！?br/>
    “要是……”

    “你擔(dān)心我管制不了他？”

    “嗯?！?br/>
    林怡然搖頭，“這些人可不是能讓人管制的人。”

    “這……”

    林怡然對(duì)蘇大易說道：“別擔(dān)心，他懂自己能為我做些什么?！?br/>
    “哦……”

    林怡然轉(zhuǎn)頭問向方詠言，“方公子，你有聽說誰是湯太守的心腹嗎？”

    方詠言搖頭，“沒有?！?br/>
    “能不能再去打聽打聽？”

    “好！”

    江城府衙

    夏宗澤在府衙里辦理公務(wù)，范先生拿著一沓紙進(jìn)了公務(wù)房。

    “太子的書信有過來了嗎？”夏宗澤沒抬頭就問道。

    范先生回道，“回王爺，太子殿子來信了。”

    夏宗澤聽到來信，放下手中的筆，“說什么？”

    范先生回道：“太子殿下說，江城是座富城，讓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弄到軍餉，否則，這后面的仗沒辦法打?！?br/>
    “吁——”夏宗澤吐了口氣。

    范先生跟著嘆了口氣，“雖然什么都缺，可都比不上糧食，去歲南方冬天干旱，收成不好，糧少且貴。”

    夏宗澤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說道，“左禎統(tǒng)計(jì)過了，捐資納粟的人不多，根本統(tǒng)不到銀子?！?br/>
    范先生看向夏宗澤，“那王爺準(zhǔn)備……”

    夏宗澤沉默了一會(huì)兒，問道：“以先生來看，怎樣才能拿到江城的銀子？”

    范先生回道：“把他們請(qǐng)到一起，直接讓他們捐資，王爺覺得以為如何？”

    夏宗澤沒有回話。

    公務(wù)房內(nèi)一時(shí)之間靜悄悄的，針落可聞。

    突然，外面?zhèn)鱽沓臭[聲，好像是衛(wèi)小王爺，范先生剛這樣想到，褚鳳章已經(jīng)進(jìn)來了，進(jìn)來后，也不坐，左躲右閃，好像在找藏身之地。

    范先生剛覺奇怪之時(shí)，門口的侍衛(wèi)出聲了，“對(duì)不住了，郡主，這是公務(wù)之地，你不能進(jìn)?！?br/>
    門外，到底是生于權(quán)門之家，陸云謠還知道公務(wù)房，女人不能隨便進(jìn)，氣得跺了跺腳，叫道，“鳳哥哥，你出來，趕緊出來！”

    褚鳳章見陸云謠不敢進(jìn)來，吁了口氣，找了把椅子一股屁坐下來。

    夏宗澤皺眉。

    褚鳳章連忙叫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表妹太粘人，讓人受不了?！?br/>
    夏宗澤十指叉到一起，身子往后仰了仰，不急不徐的說道，“今年虛歲十六了吧？”

    “是啊，三哥！”褚鳳章回道。

    夏宗澤問道：“家里有給你訂親事了嗎？”

    “還沒！”

    夏宗澤說道，“我舅舅覺得你不錯(cuò)?！?br/>
    “什……什么，我怎么不錯(cuò)了？”褚鳳章跳腳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貪玩好美色，還不著家，那個(gè)地方不錯(cu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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