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里寶焰彌漫,果然藏納有物,滿室瑞氣纏結(jié)成一支盛開的曼陀羅華虛影。
花尖枯焦,花影略顯散亂,昨夜山外的光柱似乎恰恰劈落在此。
異寶的氣息撩撥得諸人心癢難搔,群修一轉(zhuǎn)念將去心拋諸云外,只遠遠候著,且看勝負誰屬。
庭院里流芒揚輝,天狗極力抵抗著洶洶花流的襲擾,驀然瞅準空隙竄出圈外,一弓身,張開血口騰空飛撲。
花雨凌空急轉(zhuǎn),索敵而去,殿前頓時變得空蕩蕩的。
契機稍縱即逝,殿側(cè),兩位修者觸機而動,一閃身掠至廊檐下,欲趁機取寶。待群修察覺時,為時已晚。
天狗不容來者乘虛而入,闊口一張一吸,狂風平地而起。
庭院里枝折樹搖,連天碎葉和漫空花雨悉數(shù)朝其口中涌去,沛莫能御的吸力卷過,兩修士手舞足蹈的在空中翻滾幾下,徹底淪為了天狗的腹中餐。
腹吞日月,口啖星辰!群修一驚再驚,緊緊懷抱著菩提樹不敢動彈。
天狗胃部簡直就是無底洞,吞噬的神力掀起狂風,卷著滾滾煙塵,如長鯨吸水般將院中物事納入腹底。
當另有位修士抓拿不住再次被吸走時,妙湛當機立斷道:“撤!”群修丟盔棄甲,連爬帶滾的翻出院外逃竄。
天狗雙睛里兇光閃閃,似乎再多的殺戮都無法撲滅那股怒火。
鳳舞長空,青鸞瘋狂鼓蕩羽翅跟吞吸之力抗衡,但身形依舊被越拉越近。
時聽鳳啼聲大作,如撫簫笙。青鸞尾翼舒張,一如垂天之云,繼而青芒爆閃,無數(shù)根翠羽虛影激射而下。鸞羽奔襲,其勢銳不可擋!
驀然,低空浮現(xiàn)出一輪青靄靄的光圈,青鸞本體撕裂虛空,從圈里縱出撲擊,利喙直插天狗尾骨。
天狗兇性愈盛,足踏乾坤猶如魔神降世,不管不顧的和身回咬。
氣浪翻涌,青白兩道光影乍合即分,青盈盈的鳳羽漫天飄蕩。鸞鳥一支羽翅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哀鳴一聲,從天墜落。
反觀天狗同樣哀嚎不絕,兇戾之氣被驅(qū)散一空。其佝腰撩胯,夾著尾巴在庭院里亂撞,眼中鮮血汩汩而下,竟然被啄瞎了一目。
天狗受創(chuàng)后瑟縮著身軀,又覺凄涼又覺傷心,奈何“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一輪燦若驕陽的光團驀然在頭頂升起,萬千道金芒刺得它眼暈。
光線嗡嗡游走著,仿佛雪后初晴,和煦的微風輕輕拂走淡云,天地間蕩開一股超然物外的氣息。另有一道緲若云煙的劍光掩藏在萬千金芒中,突兀而至。
“叮!”數(shù)點火花濺開,晴嵐仙劍悄然釘在天狗堅韌的右眼皮上,劍氣乘虛而入,一猛子往瞳孔中鉆去。
驚天慘嚎聲響徹云霄,天狗夾緊尾巴猛地竄出逃命,龐大的身軀跌跌撞撞,掀翻了數(shù)座殿宇,似乎兩只眼睛都瞎了。
灰塵漸漸消散,青鸞扭首環(huán)顧傷情,輕輕梳理著被鮮血打濕的靈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燕辭和曲羽衣并肩立在其側(cè),神情略顯輕松,卻又布滿疑惑。
神鳥戰(zhàn)力已失,燕辭碾碎數(shù)顆靈丹涂抹其創(chuàng)口,將青鸞收進須彌環(huán)中養(yǎng)傷,轉(zhuǎn)首道:“初陽化千雪秘技和晴嵐仙劍靈犀暗通,頗有珠聯(lián)璧合之妙,真是匪夷所思?!?br/>
場中莫名的泛起一絲曖昧之意,曲羽衣秀靨飛起嫣紅,冷聲道:“道法自然,但凡參悟一絲天地法則,豈有不殊途同歸之理?”
燕辭赧然一笑,似乎無意中竟把美人調(diào)戲了。
山谷里幽寂無聲,隱罡寺主殿被天狗吞日之力掀去了半座,其余各處殿宇傾頹,亂得一塌糊涂。
推開倒斜的門楣,塵煙四散,佛祖塑像慈眉善目隱于殿堂深處,左手結(jié)定印右手結(jié)觸地印,與周圍十八羅漢像淡然凝視著前方。
佛座前案桌上置玉盒三個,盒內(nèi)霞光飄繞,但曼陀羅華虛影已亂的不成樣子。
盒里擺放三件寶物,一柄熒光陣陣、水潤尊貴的權(quán)杖,一根黑氣蒸騰、純凈深邃的羽毛和一段靈紋玄奧、溫潤潔白的佛骨。
燕辭釋放出神念隨時保持警惕,當即屈指為爪,爪影橫跨虛空逕直撈往玉盒,一應(yīng)靈寶幾乎已成囊中之物。
突然,殿宇左側(cè)飛出一記猩紅拳影,快如過隙之駒一拳將爪影搗碎,隨之反掌去攫靈寶。
燕辭微微一怔,破口罵道:“賊胚一只,盡會偷雞摸狗!”雙掌倏揚,疾如閃電般朝角落里搗出五六道拳掌影,身形變幻迅捷,猶不解氣的踢出連環(huán)七腿。
撩、剪、飄、戳,腿影飄逸絕塵,且凌厲無比。
只聽角落中隱隱有人冷哼一聲,猩紅掌印紅芒漫射,微微在半空一頓、一扭,分化為二,仿佛巨蟹的螯鉗蓄滿了力量急速夾來。
燕辭腳踏罡斗,凌空運轉(zhuǎn)鳶尾仙劍,整然有序推出數(shù)道劍幕。劍氣雄雋,劍意連綿,浩浩蕩蕩朝前狂涌。
轟隆!殿宇一角光芒耀天,看似勢均力敵的一擊卻以猩紅掌印敗北而告終。
劍幕奔逸前行,如入無人之境,角落里,一抹白影騰空竄至梁上,赫然是那位浮頭滑腦的弱冠少年。
燕辭擋住來者,曲羽衣亦不敢怠慢,其蓮步微移,飄閃至座前,香袖一拂牢牢將三寶罩住。
驀地,斜刺里再驚起一道烏芒,疾若雷霆,轉(zhuǎn)瞬間轟至其身側(cè)。
曲羽衣花容失色,慌亂中揮袖灌注勁力相迎,“噗?!遍L袖被絞成碎蝶,露出段冰肌瑩徹的玉臂來。
而烏芒余勢不竭,直襲曲羽衣腰肋要害。其時,另一道白霞倏然滾落座前,欲盡收三寶。
曲羽衣略略錯步,周身虛無之力驟起。晴嵐仙劍光芒乍現(xiàn),翠巍巍的劍氣從其體內(nèi)奔射而出,恍若刺猬萬針齊發(fā),細密的劍絲驟然起爆。
烏芒瞬間被擊潰,一位眉若墨染的漢子失驚道:“晴嵐鎖翠!此女參透了專屬神通!”
座前白霞卷中即回,硬生生將那段不知名佛骨從曲羽衣掌緣下攫走。此番變故如兔起鶻落,縱使曲羽衣心思細膩,亦不免遺失一寶。
“蓬”一聲輕響,萬千劍絲透射大殿,殿宇化為一抔粉塵撲簌簌塌陷下來。
白影散而忽聚,一位陰柔氣十足的青年緩緩現(xiàn)身,桃花眼中的款款情思轉(zhuǎn)變成了詫異和莫名,竟是姬沖、喬黎去而復(fù)返。
霞光斂藏,燕辭和弱冠少年灰頭土臉的從廢墟里鉆了出來,掩鼻咳嗽不止。
來者棘手,俱是滑溜奸似鬼的角色,燕辭拍拍衣上塵埃,飄落至曲羽衣身側(cè)凝神戒備。
姬沖撫掌道:“不錯,不錯,融合初期修士便能激發(fā)仙劍專屬神通,實屬難得!”
喬黎見獵心喜,笑道:“且待喬某再次下場領(lǐng)教?!?br/>
姬沖搖首不允,凝視弱冠少年有頃,粲然笑道:“道友算無遺策,姬某自愧不如?!笨雌溲孕校@兩伙勢力不知何時已經(jīng)勾搭上了。
弱冠少年冷笑道:“姬兄只取佛骨,莫非想此時毀諾?”
姬沖道:“不然,此女擅于應(yīng)變,姬某也是一時不察?!?br/>
弱冠少年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勞駕兩位纏住這燕姓小子?!?br/>
姬沖道:“區(qū)區(qū)小事何足掛齒!不過那權(quán)杖是何等寶貝,竟讓道友如此掛心?”
弱冠少年嘿嘿冷笑兩聲,緩緩道:“人生諸般煩惱,皆因好奇之心不滅,其中緣由還是不必打聽的好。小可同意跟道友結(jié)盟,自然容不得閣下此時毀諾。”
其言語間威脅之意畢露,喬黎聽罷勃然變色,姬沖神情一窒,暗想此子既敢明目張膽的擄奪權(quán)杖,必有些可以倚仗的手段,若想探究權(quán)杖的隱秘,此時翻臉還為時過早,遂道:“姬某一諾千金,倘有失言,道友勿怪。”
弱冠少年點到即止,未再出言,其實一諾千金常常是一句虛言,利益才是真正的行為動機。
曲羽衣恍似冰山雕鏤而成,云袖斷碎儼然已觸動了這冷美人的真火,其香軀浸出寒芒裹住雪膚,蛾眉一蹙,冷然道:“欲攬寶物,且勝過這三尺劍鋒再說?!?br/>
眸橫秋水,充斥著無盡的淡漠,墨發(fā)飛舞,驚艷了這剎那時光。眾人不自禁摒住呼吸,那分徹骨冷艷激得人心猿意馬,欲罷不能。
有頃,姬沖收束心神,強笑道:“燕兄與某乃舊識,不如暫留幾分薄面,做個交易如何?”
平心而論,姬沖、喬黎進階融合期多年,道法修行絕非燕辭兩人所可以比肩,何況弱冠少年道法不知深淺,燕辭并無必勝的把握。
如今青鸞受創(chuàng)無暇他顧,想以寡拒眾,勝算實在不高。燕辭盤算不定,遂道:“姬兄不妨一說?!?br/>
姬沖道:“留下權(quán)杖,姬某可保兩位全身而退?!?br/>
燕辭沉吟未語,姬沖又道:“智者當知進退,賢達當明得失,能剩靈羽在手,燕兄還不知足麼?”
燕辭看曲羽衣躍躍欲試,頗感糾結(jié),其眨眼道:“要權(quán)杖不難,但需有一物交換,只怕姬兄不肯割愛。”
姬沖道:“若是想要佛骨,燕兄不如免開尊口?!?br/>
“倒不必如此坦率?!毖噢o露齒一笑道,“姬兄兼程南下,所圖只在這枚佛骨,將秘密告知來作交換也可”
姬沖斬釘截鐵道:“不行?!?br/>
燕辭苦笑道:“姬兄倒是位玲瓏生意經(jīng),只可惜,如意算盤要落空了。”其昂首遠望,淡淡道:“諸位只圖看熱鬧,也不來評評理麼?”
暗夜沉沉,樹影婆娑,姬沖得意忘形,竟未發(fā)現(xiàn)有人抵近窺視。
密葉中光芒流竄,四道身影投梭而至,赫然正是化清和伽藍寺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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