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淪陷

    能跟著逃命的大多是有錢人，誰家都請的起幾個護院，再加上紀衡從城中抽調(diào)的兵丁，倒也浩浩蕩蕩的一大隊人馬上路。

    這支隊伍一路向南往河南進發(fā)，到了河南就是清軍的地盤了，由于王聰兒的大部隊都集結(jié)在開縣一帶，這支隊伍沿途碰到的倒也沒有多難纏的角色。

    只是，寶瑛越走越是心下難安，她的心總是吊吊著，讓她很不舒服。泉嬸也很不開心，還沒出官邸她就鬧別扭，她不肯走，她要守著紀衡，她說當初她答應(yīng)了老爺和沈娘子的。紀衡附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她便含淚看著紀衡老老實實的上路了，只是在路上她心里也不舒服。

    阿珠更是不開心，打從一上路，她就哭哭啼啼的。寶瑛本不欲搭理她，可是今天都是上路的第三天了，她還是沒完沒了，坐在馬車上一個勁的哭泣，哭的寶瑛一個勁的上火，她再也忍不住了，翻身下馬直接就站在阿珠面前厲聲呵斥:“你有完沒完！本來就是逃難，你能不能不讓大家添堵！”

    哪知，阿珠噗通一聲跪在了寶瑛面前，她嚶嚶哭道:“寶小姐，我謝謝您，我做了那么沒臉的事，您和衡、少爺還能救我出達州，您還護送我，我真是豬油蒙了心。寶小姐，往后泉嬸就跟著您了，我也跟著……”阿珠忽然慘叫一聲，歪倒在一旁，她還沒啰嗦完，一旁的柳青云就已經(jīng)趨馬趕過來，一馬鞭就將阿珠撂倒在地，口中還恨恨的罵道:“蠢貨！”。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若隱若現(xiàn)的，寶瑛似乎窺見了一些端倪！

    寶瑛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柳青云，她厲聲問道:“柳青云，你給我說清楚，什么事瞞著我？”柳青云想要撥轉(zhuǎn)馬頭轉(zhuǎn)向一旁，可是寶瑛并不想放過他，他一把扯住柳青云的馬韁厲聲叱問:“你說！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柳青云就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就是不吭聲。

    寶瑛冷笑，“你瞞著我也罷，我這就回達州！”說著，她翻身上馬，就要往達州方向去。柳青云連忙一夾馬腹，趨馬擋在寶瑛的前面，他也生出了幾分怒意，皺著眉對寶瑛吼道:“你能不任性么？他為了你能有一條生路已經(jīng)殫精竭慮了！”

    寶瑛緩緩抬頭，眼中著淚花，略微有些激動的說道:“他是要與達州共存忙么？他都替旁人安排好了么？他憑什么？他說過，他不會松開手的！我要去問一問！”

    柳青云伸出手臂，攔在寶瑛面前，他沉聲道:“我和大人立過了軍令狀，不能讓你平安出川，我死！”他說的斬釘截鐵。

    寶瑛冷笑，她也說道:“你死就死吧！我必回達州！”說著她狠狠的沖柳青云一甩鞭子，拍馬往來時的路奔了回去。柳青云急忙躲閃，然后又急著和帶隊的兵士首領(lǐng)交代清楚，也拍馬追了過去。他也知道，他沒什么功夫，攏共也就和寶瑛學了那么兩個月，但是他總覺得他應(yīng)該也能夠保護寶瑛，這是他對紀衡的承諾，他必定要做到的。

    王聰兒作為白蓮教的“總教師”駕臨開縣，周邊的大大小小的白蓮教匪首也都很給面子。原本各懷心思的王三槐和徐天德也能做到“貌合”了，至于是否“神離”，王聰兒才懶得管，能“貌合”即可。

    嘉慶元年臘月二十八，王聰兒將自己所部的白巾軍與徐天德還有王三槐的“貌合”之兵合為一處將東鄉(xiāng)縣城團團圍住。

    原本，以王聰兒的兵力，拿下東鄉(xiāng)是易如反掌?？墒牵齾s圍而不打。城內(nèi)的英善、佛住、勒禮善被包了餃子，一開始，他們急的團團轉(zhuǎn)，生怕王聰兒即刻破城?？墒牵趼攦簠s圍而不打，這讓他們生出一絲希望，他們連忙派出斥候聯(lián)系達州的紀衡，希望紀衡能和守衛(wèi)東鄉(xiāng)的綠營兵前后夾擊，痛殲王聰兒的部隊。

    英善的一舉一動，王聰兒全看在眼里，她一連擊斃了兩個試圖出城報信的斥候，卻放走了第三個。她已經(jīng)想好了妙計，想要一舉拿下東鄉(xiāng)和達州。

    王三槐本來想要提醒一下王聰兒，告訴她，達州的紀衡有些不好對付，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下去。他忽然生出一個想法，這個紀衡只能由他來對付，他不想假手他人。

    自打上次在紀衡手里吃了大虧，他便細細打聽了這個人，沒想到，邢月茹對這個紀大人倒是頗為推崇，她細細的講述了紀大人如何如何善待百姓，從不無緣無故的攤派軍餉和糧草，他來達州五六年，達州百姓從來都沒有加過賦稅，不管別處鬧成什么樣，達州城里百姓還是能安居樂業(yè)的。

    邢月茹越是說紀衡好，王三槐越是生氣，待說到后來，王三槐已是控制不住了，他一拳砸在茶幾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邢月茹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扶著腰，驚慌失措的看著王三槐，王三槐譏諷的掃了邢月茹一眼，然后無比惡毒的說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敢覬覦人家朝廷命官，你們女人都是嫌貧愛富之輩，你三爺就讓你們瞧瞧什么叫‘王侯將相寧有種焉’！”說罷，摔門而去。

    邢月茹驚怒交加，她并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戳了他家將軍的肺管子。

    如今，王聰兒要算計紀衡，他本該樂見其成，可是一想到這個紀衡和“費寶兒”并轡而行的情景，他就滿心的不舒服，他就是想親手宰了那個紀衡。

    由于王聰兒的故意放縱，那個斥候有驚無險的將英善的求援信送到了達州，接到信的紀衡苦笑連連，王聰兒和徐天德他們的聯(lián)軍總?cè)藬?shù)合起來能有兩三萬，英善憑什么就認為東鄉(xiāng)的不足兩千士兵再加上達州的六七百兵勇就能戰(zhàn)勝敵人呢？

    簡直是癡人說夢，王聰兒想的不過就是圍點打援而已，而這個法子，上次他已經(jīng)在王三槐身上用了一個差不多的了，如今豈會上王聰兒的當。不過上不上當?shù)?，也沒什么意義，不過是多撐一天和少撐一天的區(qū)別。紀衡又覺得王聰兒可笑，十倍與對方的兵力，還講求什么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用得著使用什么計策么？一起往上攻就是了。

    紀衡又將信遞給了那個斥候，他說:“王聰兒有三萬大軍，我們合兵一處也不過兩千，怎么援助都是抱薪救火，恕我不能領(lǐng)命！”

    那斥候倒也明白，什么也沒多說，就帶著英善的求援信回去了。是了，紀衡連封回信都欠奉，事到如今，還用得著和誰客氣呢？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還兩說著呢！

    王聰兒將東鄉(xiāng)圍了兩日，見并無援軍前來救援，她也就放棄了圍點打援的計劃。她是女人，最初任白蓮教總教師的時候教眾中多有人不服氣，她便在他們面前使出了手腕和計謀，倒也能收服那些不服氣的人。她便也洋洋得意，最是喜歡在旁人面前顯示她的智計超群。這也是無奈，一個女人，本來就比男人弱勢，要想在男人群里拔得頭籌不靠計謀又能靠什么呢？

    嘉慶元年大年三十，白巾軍也好，東鄉(xiāng)的英善也好，大家都沒心情守歲過年了，王聰兒命達州青號和東鄉(xiāng)白號的白巾軍對東鄉(xiāng)城發(fā)起了猛烈的攻擊。東鄉(xiāng)城只支撐了幾個時辰，便告失守。結(jié)果就是佛住戰(zhàn)死、英善率部退到達州。

    英善一進達州便大喇喇的占據(jù)了達州縣衙，如今儼然他是達州最高長官，他對紀衡和趙毅一干人等并不客氣，呼來喝去儼然是對待奴仆一般。

    趙毅倒還能忍氣吞聲，可是紀衡卻不，英善催促他讓他將勇營的花名冊和糧餉一概交予他的手下接管，紀衡只是冷笑，卻并無動作。待到英善大發(fā)雷霆，紀衡才好整以暇的指了指書案，英善一低頭就看見勇營的花名冊和糧餉賬簿端端正正的躺在桌面上。倒是他急躁了。

    英善氣的胡子直翹，卻也不能怎樣紀衡。這個紀衡實在是惹人生厭，之前英善便看他不順眼。他派人向他求援這個紀衡也置之不理；如今卻又給他來了這么一出，著實可恨。

    不過，進了達州要吃紀衡的住紀衡的，英善也不便于和紀衡撕破臉，不過也并不代表，他就放過了紀衡，他在送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中加了一封彈劾紀衡的奏折。

    和英善掰扯了一夜，趙毅和紀衡回到了官邸的時候天都蒙蒙亮了，如今只剩下了他們兩條光棍，便索性搬到了一處。他倆回到官邸，官邸也是黑燈瞎火的，紀衡心口有些煩悶，便沒有進屋，也不管涼不涼，直接就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趙毅也悶得慌便陪著紀衡，坐到了他的對面。

    趙毅對紀衡有些埋怨，他皺著眉，憂心的對紀衡說:“忍一時風平浪靜，你如今是占了上風，可是就怕他背后要捅刀子！”他害怕英善會對紀衡不利。

    紀衡目視前方，堅毅而無畏，他冷笑道:“我紀衡光棍一條，怕他作甚？”

    “大人，救我?guī)煾福　币粋€突兀的聲音在院門口的方向響起，紀衡回頭，他看見了提溜著馬鞭的失魂落魄的柳青云。紀衡皺緊了眉頭，心沉到了谷底，他預(yù)感到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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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暗殺

    寶瑛和柳青云是在路上過的除夕，在路上他們二人就聽說了東鄉(xiāng)失陷的消息。寶瑛更是急的不行，她怕她還沒趕到達州，達州就會跟著失陷。還好，柳青云還算冷靜，他也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即便寶瑛急的方寸大亂，他也能審時度勢避過沿途的白巾軍。

    想去達州，要路過東鄉(xiāng)，由于東鄉(xiāng)失陷，柳青云便領(lǐng)著寶瑛繞了一下，這一繞便繞到了蓮花鄉(xiāng)。蓮花鄉(xiāng)倒是沒有往日的戒備森嚴，王三槐已經(jīng)駐到了東鄉(xiāng)縣城了，這蓮花鄉(xiāng)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柳青云倒是沒有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反倒是提議要到他以前住過的屋子去歇一歇。也是，他和寶瑛已經(jīng)不分晝夜的趕了快十二個時辰的路了，早已人困馬乏了。

    趁著夜色，柳青云和寶瑛很快的摸到了柳青云原來的家，不過他倆也沒敢就明目張膽的登堂入室，而是將馬匹偷偷藏在了樹林里，然后他們倆人躲到了柴房休息。柳青云沒有算錯，柴房被打理的干凈整潔，很顯然，他的房子被王三槐征用了，就是不知道分配給了誰！

    二人到廚房偷了幾個番薯將就著吃了點，就歇下了。本想著天不亮偷偷的走，可是誰知道大半夜的忽然有三個小伙子咋咋呼呼的進了院子。柳青云從柴房的窗戶向外看，他看的清清楚楚，其中的一個就是紀衡的老相識精靈鬼。原來這院子里住的就是精靈鬼的父母。大半夜的，兒子回來了，老兩口連忙生火造飯，也多虧他們二人反應(yīng)快，及時從后窗翻了出去，否則必定會被堵在柴房里。

    寶瑛多了個心眼，她沒有立馬就和柳青云離開，而是繞到正房后面偷聽這些人談話。不聽則已，一聽之下，寶瑛還真嚇了一大跳，原來王三槐也回到了蓮花鄉(xiāng)，她慘白著臉強迫自己繼續(xù)聽下去，可是聽到后來，寶瑛簡直驚的要把心都吐出來了，她清清楚楚的聽到精靈鬼說:“此次，白馬將軍說了，要去達州殺掉那個姓紀的通判！”

    王三槐原話是“殺掉姓紀的狗官！”可是，數(shù)次紀衡都放過了精靈鬼，精靈鬼打從心底感謝紀衡，他不太愿意稱呼紀衡為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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