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件袋里統(tǒng)共便裝了這么兩份親子鑒定。
兩份都同南梔有關(guān)。
先前看的那份,證明她不是慕家的孩子。
現(xiàn)在這份……
是她和高漫秋的!
心中似有預(yù)兆一般,南梔深吸口氣,接過那份報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頁,在瞧見和第一份同樣的結(jié)果時心中已然沒有半絲意外。
她不是慕家的孩子。
也不是高漫秋的。
那么她是誰?
南梔看過之后那份鑒定就到了高漫秋手里,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對這個結(jié)果也是難以接受。
“你不是我女兒……”
高漫秋眼神復(fù)雜的看向南梔,似乎還在懷疑這兩份鑒定的真實性,但若這只是謊言未免也太好戳穿。
慕家這個老不死怎么可能撒這么不精明的謊?
高漫秋內(nèi)心十分矛盾,一方面決定自己要和南梔再去鑒定一次,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若這一切都是真的……
想到這,她下意識看向拿出這兩份鑒定的慕老太太。
“你說慕南梔不是我女兒,那我的孩子呢?”
高漫秋幾乎將手里那份鑒定結(jié)果給捏成團(tuán),她此刻情緒極不穩(wěn)定,“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如果這兩份鑒定是真的,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當(dāng)初有人換走了她的孩子!
她確定自己從頭到尾只跟過一個男人,也確定自己當(dāng)年確實十月懷胎生下了孩子。
“我若知道那個孩子在哪便不會與你隔閡至今?!?br/>
雖然回答的是高漫秋的問題,慕老太太卻是看著南梔講的,“事后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是當(dāng)時醫(yī)院和她同一天生產(chǎn)的女人調(diào)換了兩個孩子,那個女人所有登記信息都是假的,而她生產(chǎn)后不久更是丟下孩子便消失了?!?br/>
慕老太太口中講的那個女人,應(yīng)該就是南梔的親生母親。
多年調(diào)查沒有結(jié)果,這是慕老太太遺憾至今的事情……
“因為你的親生母親,我們慕家的孩子成了孤兒被送到福利院,她之后被人領(lǐng)養(yǎng),可等我們找過去的時候,她的養(yǎng)父母告訴我們,那個孩子被他們領(lǐng)養(yǎng)不久就因為他們的疏忽被人販子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講這些慕老太太只是要告訴南梔,自己當(dāng)時疏遠(yuǎn)她的原因,“小梔,你生活在慕家從小錦衣玉食,是慕家的掌上明珠,奶奶喜歡你,打心眼兒里喜歡,縱使后來知道你不是慕家的孩子也沒有戳穿,可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你那個自私的生母偷來的,那幾年我每每看到你就會想到我們慕家流落在外還在受苦的那個孩子,所以我只能疏遠(yuǎn)你……”
那個孩子便是這些年來慕老太太的心病。
她強勢了大半輩子,到老也只想過含飴弄孫的普通生活,對孫子輩的這倆孩子,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疼愛,縱使她不喜歡高漫秋這個滿心虛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人,她對南梔也從沒給過少于慕明朗的疼愛。
可后來她才知道原來一切都錯了……
慕老太太雙眼通紅,“小梔,你是我的好孩子,你沒有錯,是奶奶過不去心里那一關(guān)……如今奶奶老了,你能原諒奶奶嗎?”
竟然是這樣。
南梔怎么也沒想到結(jié)果是這樣……
原來她偷了別人的人生。
“還好么?”她情緒不對,顧非寒十分擔(dān)心。
“顧非寒……”
南梔不再看老人通紅的雙眼,發(fā)顫佝僂的身體,她緊緊抓住顧非寒的手臂,所有慌亂和不安最后只變成一句,“我想回家。”
她想回她自己的家。
“好,我們回家?!甭勓?,顧非寒毫不猶豫的將她從椅子里橫抱起來,要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你抱安安……”南梔提醒他不要忘了還有女兒。
餐廳里發(fā)生了這樣大的事情,氛圍不對小孩子也有所感覺,所以不久前開始顧安安就沒有到處玩了。
這會她就站在爸爸旁邊,見爸爸突然把媽媽抱起來,也只是有些不解的仰頭望著。
“她可以自己走?!鳖櫡呛皖^瞥一眼女兒水汪汪的大眼睛,沒半點猶豫的跨開步子。
果然顧安安立刻就邁開小短腿跟了上來。
南梔:“……”
其實也只走到餐廳門口周姨就跟了上來,然后抱起安安送他們出門。
他們一走,偌大客廳更是突然被人按了靜音鍵一樣。
高漫秋沒有跟著離開,她死死拽著手里那份鑒定結(jié)果,原地站了許久總算勉強消化掉這個荒唐的事情。
“你也可以走了?!蹦嚼咸聪蛩_口趕人。
“我的孩子在哪?找到我女兒之前我不會走!”
高漫秋反而直接一屁股在不久前南梔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你疏遠(yuǎn)慕南梔的時候她只有十二三歲,也就是說十幾年前你們就知道慕南梔不是我的孩子,既然這樣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們慕家欺人太甚!”
“告訴你,然后呢?”
南梔走后,慕老太太眼眶周圍的紅色消散了一些,她看高漫秋的眼神充滿了厭惡,“這些年你是怎么當(dāng)母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對你來說有什么差別?無非就是個滿足你貪得無厭虛榮心的工具,先前是慕家現(xiàn)在是顧家,你怎么不想想,但凡當(dāng)年你對自己的孩子多用些心,那孩子怎么可能被換?”
“怎么不可能?孩子被換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責(zé)任,指不定換孩子的是你們慕家的什么宿敵,不然為什么別人的孩子沒有被換,偏偏你們慕家的就被換走了?”高漫秋開始胡攪蠻纏。
今晚這個消息令她內(nèi)心震蕩。
但震蕩過后她考慮更是的則是現(xiàn)實的問題。
她和慕南梔這些年母女關(guān)系不睦早已離心,再加上今天下午的爭吵,顧家那邊她以后多半是靠不上了。
現(xiàn)在看來,她往后只能指望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守在慕家,這樣一旦她女兒回來,她就能立刻和女兒搞好關(guān)系,為自己的下半輩子找個依靠。
“既然你口口聲聲都說那是我們慕家的孩子,那你也最好搞清楚一件事,你高漫秋早就被我們慕家掃地出門了,即便那個孩子能夠回來,那也和你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慕老太太懶得和她糾纏,恰好周姨去而復(fù)返,她便厲聲吩咐,“周姨,叫保安將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丟出去!還有,以后都不準(zhǔn)她再靠近慕家大宅!”
周姨立刻照做,保安也到的很快。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高漫秋被幾個人高馬大的保安直接架住,任她怎么掙扎吵鬧也是無濟(jì)于事,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餐桌上剩下慕老太太和慕明朗夫婦。
慕老太太拿出那兩份鑒定開始,這對夫婦就都很有默契的沒有開口,兩人各有所思。
尤其慕明朗。
此刻,他周圍氣壓低的幾乎讓人覺得呼吸都困難。
“那現(xiàn)在再來說說你們兩個的事情?!蹦嚼咸暰€落在他們兩個身上,顯然,今晚慕家這頓晚餐為的不只是說南梔那一件事。
“我看這些年你們兩個也沒有好好過過日子,既然這樣那倒不如……”
“所以,當(dāng)年我的那份鑒定結(jié)果是你換掉的?”
這次慕老太太的話被打斷,開口的是慕明朗,他微歪著腦袋,那個姿勢看著有些漫不經(jīng)心,但若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他眼底一片猩紅,似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慕老太太雙手交握擺在腿上,話沒說完被打斷也不惱火。
甚至她早已想到慕明朗會這樣問,回答時眼底也是一片坦然,“如果你是說那份證明你和小梔是親兄妹的鑒定結(jié)果,是的,是我換掉的?!?br/>
她親手換掉了真正的結(jié)果,讓慕明朗這些年都深信不疑她和慕南梔是親兄妹。
“原因。”慕明朗拳頭收緊,手臂畢露的青筋十分可怖。
慕老太太卻始終都是一臉無懼,“明朗,當(dāng)年你是為的什么做那個鑒定,我就是為的什么換掉的結(jié)果?!?br/>
慕明朗似乎微怔了下,拳頭上力道散了三分,于此同時眼底也有了幾分頹然。
像是一下被抽空,他靠回椅子上,眼底猩紅卻始終都在,“那你不如瞞一輩子。”
“你親妹妹如果一直找不到,原本我確實是這么打算的?!?br/>
慕老太太看著他如今的模樣,腦袋里回想的是從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慕明朗,這一刻她才真正覺得自己當(dāng)時是錯了……
如今慕家那個孩子并沒有找到,回來的希望也渺茫,她之所以決定講出一切,就是因為看不下去他繼續(xù)這么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慕家的香火不能中斷在這里!
“明朗,現(xiàn)在并不晚?!?br/>
想到這,慕老太太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可問題是,現(xiàn)在的你整天荒唐度日,連一副健康的身體都沒有,你要拿什么和他爭?”
有些事情,萌芽開始就注定見不了光。
一直以來慕明朗都以為自己將心底那個隱晦的秘密藏的很深很好,卻不想早就被人洞悉。
慕南梔……
鬼知道,這些年她的身影在他的夢里出現(xiàn)過多少回。
就連心理醫(yī)生都不知道,他失眠不是因為睡不著,而是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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