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下班高峰時間,車里擁堵,曾小慧好不容易從公車上下來,覺得自己都快被擠脫了一層皮。
她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回家,這時不遠處來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想趕這趟車,無奈年齡已大,有些力不從心,還沒跑到車站,巴士就開走了。在經(jīng)過曾小慧身邊的時候,她腿一軟,突然摔倒了。
事情發(fā)生的有些突然,曾小慧來不及多想,就伸手去扶她了。
“您沒摔壞吧?”
曾小慧本是好意,誰知,老太太卻倒打一耙。一把抓住她的手,當街叫了起來,“哎喲,小姑娘,你干嘛撞我?!?br/>
曾小慧心中咯噔一下,腦中立即浮現(xiàn)出兩個字,碰瓷。
她想到網(wǎng)上看到的那些碰瓷事件,頓時大驚失色,心慌意亂地擺手,“沒有,我沒有撞你,是你自己摔倒的?!?br/>
“你這姑娘,怎么撞了人還不承認?”
老太太拔尖的聲音立即引來了路人,這種社會事件最能引起關注,可又因為事不關己,所以人們也只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
曾小慧是個大學生,處世經(jīng)驗不多。見自己一片好意卻被人污蔑,心中又急又怒,氣急敗壞地為自己辯解,“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我只是好心扶你?!?br/>
“現(xiàn)在哪有好心人?要不是你撞我了,你會扶我?而且我有勞保,還有退休工資,我為什么要訛你?”
這話說的也有些道理,現(xiàn)在小青年大多魯莽,肇事后逃離的也不少,輿論開始向老太太那邊倒。
有路人建議,“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br/>
見事情要鬧大,曾小慧心中有說不出的恐慌,那一種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幾乎把她擊潰。
她掙扎著,“我沒撞你,我真的沒有……”
老太太問,“誰能作證?”
曾小慧徹底語塞,剛才她急著回家,根本沒留心車站上是否有人。再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看到了整個事件,也未必會淌這個渾水。
老太太得理不饒人,非要拽著她去醫(yī)院驗傷,曾小慧急出了眼淚。就在她惶恐無助之際,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等等,我可以作證。”
沒料到,事情會有轉折,所有的人都是一怔,不約而同地尋找聲源。然后,他們在人群中看到了余晚。剛才說這句話的人,正是她。
曾小慧聽到有人肯為自己作證,立即帶著一線希望地將目光投過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余晚一字一句地道,“她沒有撞你?!?br/>
一句話雖然只有五個字,卻帶著一定的分量,替曾小慧洗脫了冤情。不管老太太怎么反應,不管人們怎么想,至少那一刻,曾小慧的心中是對她充滿了感激之情的。這種心情,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木頭。
老太太問,“你看到了剛才的事?”
余晚點頭。
“你和她是串通好的吧,你們倆認識?!?br/>
經(jīng)她這么一說,曾小慧忽然覺得余晚還真有點眼熟,可到底在哪見過,一時半會也記不起來。
“這個路口有攝像頭,是我們串通好,還是你故意敲詐,我們可以去找警察還原事實。”
“那就報警??!”老太太雖然這么說,可明顯底氣不足。
余晚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用足夠響亮的聲音道,“如果你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多少都行,但是請你不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訛人、敗壞社會風氣。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那將來誰還敢扶人?如果摔倒了連一個扶的人都沒有,那這個社會將有多可怕?”
余晚利用人們對碰瓷深惡痛絕的心態(tài),讓自己一呼百應,再以其人之道還之彼身,把剛才站在老太太這邊的輿論,變成一把利劍,指向她自己。
余晚的話很有煽動性,一字一句敲在人們的心口。話音還沒落下,就有人附和。
“就是??!碰瓷這種事太卑劣了,應該被警察抓進去關禁閉?!?br/>
“以前的壞人現(xiàn)在都老了,所以倚老賣老,弄不好就是自己摔倒的?!?br/>
“……”
老太太自知理虧,但在這種情況下,她騎虎難下。
余晚并不想把事做絕,以免狗急跳墻。于是,從皮包中掏出三張一百。
“我不報警,不是因為我害怕你,而是我不想浪費時間。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再做這種缺德事?!?br/>
余晚這行為出乎人意料,有人在旁邊義憤填膺地道,“不能給她錢!不然,以后還會有這種惡心的事發(fā)生?!?br/>
老太太雖然沒訛到大筆錢,但至少也拿到了三百,見大家的矛頭都對準自己,也無心戀戰(zhàn)。拿了錢,匆匆忙忙地推開人群走了。
沒好戲看,圍觀的路人也漸漸散去。
曾小慧見她望向自己,趕緊把手伸進包里去掏錢,“這三百塊,還你。”
余晚既沒接錢,也沒說話,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曾小慧忙追了上去,“這錢你不能不收,畢竟你是為了我才花錢消災的。”
余晚嫌棄道,“把眼淚擦一擦。多大點事,遇上了就哭鼻子,你都幾歲了?”
沒想到她會說這話,曾小慧怔忡,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意,自從哥哥死了后,她就孤家寡人一個了。
“謝謝你剛才站出來,替我作證,不然后果不堪設想?!?br/>
余晚揮了揮手,“沒什么,舉手之勞而已。”
曾小慧見她打扮時尚,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想來也是個白富美,不會把這么點錢放心上??扇思业降自陉P鍵時刻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沒道理還要欠她錢,于是,曾小慧支支吾吾地道,“要不然,要不然我請你吃飯?!?br/>
余晚打量她半天,突然說,“我可不是蕾絲,我喜歡男人。”
曾小慧一愣后,隨即回了一句,“我也喜歡男人?!?br/>
四周寂靜了下去。兩人大眼瞪小眼地互視半天,同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余晚,“我不吃辣。”
“那就去吃粵菜?!?br/>
曾小慧在附近找了一家飯店,檔次不高也不低,一頓飯正好能抵消那三百塊。
余晚暗道,這丫頭還挺有心的。
兩人年齡相仿,自然有一些志同道合的話題,說了幾句后,陌生人之間的戒備和芥蒂漸漸消失。
曾小慧果汁代酒,敬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余晚說,“我這人就愛打抱不平。上次還在市政廣場上救了一個差點被人群毆的女孩。”
曾小慧聽她這么一說,頓時想起來了,忙問,“是不是在市政大廳前□□的那一回?”
“是啊。”
曾小慧一臉驚喜,“原來是你,我就說,你怎么這么眼熟?”
余晚指著自己問,“你認識我?”
曾小慧有些失望,“你不記得啦,我就是那天差點被群毆的的那個人?!?br/>
聞言,余晚拍桌叫了起來,“what?我居然沒認出來?!?br/>
曾小慧道,“一開始,我也沒認出你來。真是巧??!第一次你幫了我,今天你又幫了我。”
余晚感嘆一聲,“是啊,命運真是奇特。對了,你叫什么?”
“曾小慧。曾經(jīng)的曾,大小的小,智慧的慧?!?br/>
“我是何茹,何方的何,草字頭下面一個如果的如?!?br/>
曾小慧笑嘻嘻地道,“我知道。那天,你自我介紹的樣子霸氣側漏,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余晚不動聲色地跟著一起笑了笑,“你是學生嗎?還是已經(jīng)工作了?”
“我還是學生。”
“在哪所學校?”
“A大?!?br/>
余晚追問,“什么專業(yè)?”
“金融?!?br/>
余晚道,“哇,好厲害,考入的分數(shù)應該很高吧!”
曾小慧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謙虛了一番,“還好,還好?!?br/>
“看你這樣子,就像是個學霸。”
曾小慧被她說的好奇,“為啥?”
“因為你帶著眼鏡?。 ?br/>
兩人相視一笑。
曾小慧問,“那你呢,你工作了嗎?”
余晚,“我剛從國外回來,本來想去千禧制藥面試,可千年出了這種事,我看我還是別去湊這熱鬧了?!?br/>
提到千禧制藥這四個字,曾小慧臉色微微一變,仿佛對這個公司有些畏懼,更多的是不滿和憎惡。
余晚沒有漏掉她這細微的神色變化,她很想問關于曾小智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她忍下。
兩人剛認識不久,現(xiàn)在還不是深入核心的時候,所以話鋒一轉,轉到了其他的話題上。
“現(xiàn)在工作不好找。我離開中國時間長了,很多地方都不熟悉,所以我想重回學校?!?br/>
曾小慧被她這句話引起了興趣,問,“入學?”
“我想和你一樣,去A大念金融。”
“碩士生嗎?”
“不,就普通的學士?!?br/>
曾小慧又問,“那你高考呢?高考考了多少分?”
余晚,“我出國出得早,所以沒在中國上過學?!?br/>
“那你怎么申請大學?”
“以留學生的身份。”
“你到中國來留學?”曾小慧覺得稀奇,“大多數(shù)人都想盡辦法,去國外留學?!?br/>
余晚,“現(xiàn)在國內(nèi)的趨勢也不錯。還有很多老外,拼命學中文。”
曾小慧點頭,“那倒也是。不過,有機會我還是想去美國念MBA?!?br/>
余晚,“美國大學學費多貴??!”
曾小慧嘆了一口氣,“所以只是想想?!?br/>
余晚安慰,“沒準哪一天就美夢成真了呢!”
曾小慧,“這不太可能。以前都是哥哥在供我學習,現(xiàn)在哥哥沒了,我連這里的學費都要靠自己打工?!?br/>
余晚,“其實要念商學院,你也未必就得去美國。”
“那去哪里?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那也都是高學費的國家?!?br/>
“去歐洲吧。歐洲很多國家都是免學費,只需要生活費?!?br/>
“真的嗎?你怎么知道?”
余晚,“因為我一直在歐洲。”
曾小慧拉著她的手,道,“那你多給我說說,留學生活有趣嗎?”
余晚剛開了一個頭,這時,手機響了。
她接通電話后答了幾句,不好意思地對曾小慧道,“我家里有點事,現(xiàn)在要趕回去?!?br/>
曾小慧一臉失望。
見狀,余晚道,“要不你留個電話給我,等我下次有空,我請你吃飯。到時候,再細聊。”
曾小慧也有此意,所以,她想也不想,就和她互留了電話。臨分手時,握住余晚的手,道,“很高興認識你。”
余晚回握住她,“metoo?!?br/>
走出飯店,拐了幾個彎,余晚的笑容漸漸隱沒。
其實,并沒有人打電話給她,只是,她必須把對話停留在曾小慧最感興趣的地方,這樣下次才有理由約她。
碰瓷的老人也好,訛詐也罷。這世上哪有這么多的巧合,巧合多半都是有心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