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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梓嫣人體藝術圖 洛軒攙扶著孫母

    .........洛軒攙扶著孫母從枯樹下走過,斜陽的余暉將母子倆的身影拖得老長,盡顯悲涼之息。

    “娘,我這一去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您可要多保重身子?!甭遘幫鴮O母,十分不舍。這一次他被調去北方做官,是個施展抱負的好機會,而不得已要與親人分別,這又讓他很難過。

    孫母望著他,很不放心地說道:“娘會好好的,你安心去吧!倒是你,一個人在外定要注意安全,別出了什么意外。娘只有你一個兒子,你一定不能出了什么事?!?br/>
    洛軒點點頭,嗯了一聲。

    嫣莞已經得知洛軒升了官,要去外地任職,這會兒聽說他回來了,便匆匆趕過來探望,欣喜道:“洛軒,聽說你升了官,馬上就要被調離京城了,我們什么時候啟程?。俊?br/>
    洛軒望著她,臉色深沉無比,隨后吩咐奴仆們將孫母送回去,然后與她說道:“我要去武疆縣了,你留在家里,記得好好照顧我娘?!?br/>
    嫣莞一聽這話,目瞪口呆,輕聲道:“你不帶我一起去嗎?”

    洛軒凝目遠方,悲傷道:“我也不愿與你分開,可是武疆縣地處北方,氣候寒冷、土地貧瘠。那種窮山惡水之地,又接壤遼國,兵荒馬亂的,你去了怎么受得了?”

    嫣莞再也忍受不住了,撲到他的懷里,淚如雨下道:“我沒有你想象的這么嬌弱,我可以吃苦的,我什么苦都可以吃的。我不要跟你分開,你帶我去吧!”

    “聽話?!甭遘帗崃藫崴秊鹾诘男惆l(fā),心如刀戳,“我不帶你去,是為了你好。何況你吃得了苦,我娘呢?灼灼呢?她們都需要你的照顧啊!”

    嫣莞仍然不甘心留下,喃喃道:“婆婆……家中的奴仆可以照顧她,至于灼灼,去了北方也會適應了?!?br/>
    “聽話!”洛軒不悅地吼了一聲。

    嫣莞顫了幾下,晶瑩的淚珠不斷淌出眼眶,眼眶徹底決堤了,她感覺到天都要塌下來了。

    一日不見就如隔三秋了,洛軒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豈不是讓她度日如年?

    她不舍得讓他走,她想與他一塊兒去,這么簡單的心愿都實現不了嗎?

    洛軒知道她難過,他比她更難過,可是多說無益,多說也改變不了什么。

    西風殘照中,兩人默默背立,任憑悲風吹彈著他們的淚。

    到了分別的這一天,門巷愔愔,風物蕭索,一家人聚在門口送別洛軒。

    洛軒悲傷地望了望孫母,隨后又抱了抱灼灼,再戀戀不舍地望著嫣莞。

    嫣莞亦望著他,淚流不止,輕聲問道:“你這一去,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洛軒道:“可能一兩年,可能三五年,也可能更久?!?br/>
    嫣莞含淚咬著唇,心想那遠道荒寒,他一個人去,讓她如何能放心?可是這幾日,任憑她怎么哭怎么鬧,他堅決不肯讓她跟著去,這會兒又能改變什么呢?

    洛軒將灼灼交給了嫣莞,然后匆匆到一旁解開馬韁上了馬,帶著幾個奴仆離去。

    馬嘶鳴巷,暗塵驚起。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怕一回頭就望見那一雙悲傷的淚眸,就再也舍不得離開。

    嫣莞望著他遠去,直至再也看不見,一顆心碎裂無聲。從今往后,人獨自,枕成雙,爭教不斷腸?

    回了房以后,嫣莞撲到了床上就痛哭流涕,很快就將被子弄濕了一大片。

    下一刻又橫下心來,止住了眼淚,匆忙開始收拾東西。既然他不肯帶她去,那她自己去。

    嫣莞收拾好衣物,然后背上包袱就往外走去。

    路上遇見了老嬤嬤,老嬤嬤驚詫道:“小姐這是往哪去?。俊?br/>
    嫣莞含淚道:“奶娘,我要去武疆縣了,路途遙遠兇險,不便帶灼灼一起去,煩勞你好好照顧灼灼?!毖粤T,就匆匆朝外走去。

    老嬤嬤一時間愣住了,立即追了上去,“小姐?。∧阍趺聪氲??你一個人去武疆,這怎么成?。俊?br/>
    “別管我?!辨梯概吕蠇邒咄炝?,立刻飛奔離去,她不會騎馬,就準備這么走著去。

    沒關系,走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大半年,也好過每一夜諳盡孤眠滋味。

    出了一段路以后,嫣莞不知該往何處去,便向路人詢問:“這位大哥,你知道武疆縣怎么走嗎?”

    這路人盯著她,打量了她一番,盯得她很不舒服。

    最后他指了個方向,嫣莞道了聲謝,匆匆走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嫣莞發(fā)覺此地荒無人煙,只有鳥鳴嚶嚶,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

    突然間,一個讓人膽寒的黑影一閃,沖到她身邊從后環(huán)住了她,嫣莞大駭,拼命掙扎起來,大喊救命。

    一時間,她真覺天昏地暗,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住手!”

    幸好紹庭及時出現,一腳踹開了黑衣人,將嫣莞護在了身后。嫣莞望向黑衣人,不由一驚,他竟是那個指路的路人,黑衣人受了傷后,只好連滾帶爬地跑了。

    “紹庭,謝謝你?!辨梯杆闪丝跉?,隨后又問道:“你怎么會在這兒?”

    紹庭轉頭望向她,怒道:“伯母知道你出走了,就來找我?guī)兔つ?,我多方打聽才找到這兒。要是我再晚一步,你知道后果多嚴重嗎?”

    嫣莞垂著頭,咬著唇,淚水凝聚在了眼底,聲如蚊吶道:“我……我只是想去找找他,我真的不想和他分開,我真的很想念他……”

    “回去吧!回去再說。”紹庭走在前,嫣莞匆忙跟上了他,跟著他回家去了。

    到了家中,嫣莞又把自己關在房里嚎啕大哭。她去不了武疆縣,只能在這兒等洛軒回來,一兩年、三五年,或者更久。她受不了,實在是受不了。

    孫母看著也是憂心,便進屋來勸勸她,“別哭了,哭什么?。科牌胖滥汶y過,可是這大男人總要去外面建功立業(yè)的,不能一直留在家里陪你。這武疆乃是戰(zhàn)爭前線,你一個女人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北方又野蠻又兇悍的契丹人給擄走了呢!還是安安心心留在京城,熬個幾年,等洛軒將來升了官回來了,你們就有??上砹恕!?br/>
    嫣莞半天方抽抽噎噎的道:“可是好幾年都見不到他,我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區(qū)別?我受不了。”

    孫母嘆息道:“這日子一久,就會習慣的,當年婆婆也是這么過來的?!?br/>
    嫣莞趴在床上,繼續(xù)抽抽搭搭,孫母認為給她點時間靜一靜,她會想明白的,便緩緩出去了。

    可是孫母離開后不久,嫣莞就哭著起來收拾包袱,背著包袱就往外走去。

    她實在是受不了夫妻分別這苦痛,決心即便冒著危險也要去武疆縣尋找洛軒。這一回她隨身帶了把刀,心想若是遇上什么危險,或許能派得上用場。

    嫣莞為了不讓人發(fā)現,從后門悄悄溜走,這一回問路也專挑和善的婦人問。

    *

    夜幕垂了下來,凍云籠月,漆黑的林子里萬籟聲沈,唯有颯颯的風聲不停響起來。

    嫣莞本想著出了這片林子就能找地方落腳,可是好幾個時辰過去了,她還是沒找到出口,不由驚慌害怕起來。

    迷路了,肚子又餓得咕咕叫,這可如何是好?

    嫣莞坐到地上,忍不住抹起了淚水,她確實是很脆弱,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著,何曾受過這種苦?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幽冷的月光破開浮云,悲風吹彈著她晶瑩的淚珠,蒼茫的夜色中也隱隱傳來了些聲音。

    似是有人在喚她,這聲音好像是洛軒的,可是卻很不真切,是她太想念他才會出現這種幻覺嗎?

    聲音近了,更近了。

    不遠處還出現了幾個紅燈籠,燈火迷離不清。

    嫣莞可以確定那不是幻覺,真的是洛軒來了,不由欣喜若狂道:“洛軒,是你嗎?”

    她朝著燈火跑去,終于瞧見了洛軒,一瞬間淚如雨下。洛軒飛奔過來將她擁入懷中,一時間無語凝噎。

    “你怎么趕回來了?”她緊緊環(huán)著他,淚水漣漣。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這一次,她再也不要松開他,不管天南地北,她都要陪著他去。

    洛軒盯著她,怒道:“我讓你好好在家呆著,你為什么不聽話?”

    嫣莞抬頭望著他,目光愴然,嗚咽著說道:“對不起,我真的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才不顧一切出來找你。我真的是太想你了,我一天沒有你就覺得好難過?!?br/>
    洛軒望著她已經哭腫的眼睛,真有一種摧心剖肝之痛,也就不忍心再斥責她。

    他伸手為她擦拭了淚水,動作小心翼翼,然后輕聲與她說道:“走吧!我們回家去?!?br/>
    “嗯。”

    奴仆們提著紅燈籠在前引路,洛軒牽著嫣莞跟隨在后。

    天空銀云縹緲,月色冷冷,四周萬物寂然,只剩下人行草上的沙沙聲。

    有他在,她感到心安,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真好!

    那大紅喜服鮮艷華麗,配上她清麗脫俗之貌,風韻楚楚動人。女眷們見了,個個贊不絕口。

    李煜已經行至門口,卻沒有進去,只是靜靜觀望著屋里的人。屋里的人無一不歡喜愉悅,可是這熱鬧喜慶的氣氛,卻無法讓他的心情也好起來。

    嫣莞注意到了李煜,立即上前將他拉進屋,欣喜地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哥哥,你看怎么樣?”

    李煜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目光中悲喜交加,“好看,真好看?!?br/>
    嫣莞半咬著紅唇,低眉淺笑,露出了幾分羞澀之態(tài),可是隨后就發(fā)覺了李煜的神色有些落寞,輕聲問道:“哥哥,你不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彼m這么說,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你馬上就要出嫁了,馬上就要離開這兒,重新過上幸福的生活,我們當然都替你感到開心?!?br/>
    他望著她,聲音中露出了無盡的凄婉。

    嫣莞凝望著他悲傷的臉龐,知道他這是不舍得她,頓感鼻子酸澀,眼中也冒起了淚花,“我定會常回來看看你的。”

    李煜勉強一笑,目光炯炯地盯著她,“一定要幸福?!?br/>
    嫣莞狠狠地點了點頭,幾顆淚珠從兩頰隕落,“我會的?!?br/>
    接著,李煜緩緩坐到了一旁,望著她說道:“我還記得,那一年你剛滿月,父親說要封你為永嘉公主,你立刻就笑了,笑得很開心。嫣和莞都是笑的意思,父親希望你能一生都這么開心地笑,所以給你起了這個名。永嘉二字則代表了父親對你一生的祝福,你一定不要辜負了父親的期望,一定要一生過得幸福美好。”

    嫣莞垂淚道:“我會的?!蓖nD片刻,又哽咽著說道:“我聽說,父親曾給哥哥起名叫從嘉,也愿哥哥不要辜負父親的期望,也愿哥哥可以過得幸福美好?!?br/>
    李煜安靜地望著她,眼底浮起了無盡的悲傷。他可以嗎?命運讓他身不由己,如何幸福美好?

    過了一會兒,李煜望向一旁的女眷,緩緩道:“再去看看備好的嫁妝,千萬別出了差錯?!?br/>
    一人道:“清點過很多次了,沒有缺的?!?br/>
    嫣莞望著李煜,小聲道:“哥哥,嫁妝不用太多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br/>
    她并不清楚李煜到底給了多少嫁妝,但她深知他從來都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她。而如今不比過去了,俸祿少,加上族人又多,李煜當初從宮中所帶的財寶也就那么點,她唯恐他日后不夠用了。

    李煜聞言,卻有些不高興道:“這話是何意?我只有你一個妹妹,自然要讓你風風光光嫁出去。你過得好了,我才能放心,九泉之下的父親也會覺得欣慰?!?br/>
    嫣莞垂下了腦袋,不吭聲了,淚水止不住要流下來,卻被她咬咬唇擠回去了。

    接下來,李煜仍舊不放心,于是親自過去清點嫁妝。待清點完畢后,他思來想去又覺得少了,唯恐她日后不夠用,于是讓人加了幾箱財寶。

    *

    次日,溫黃的陽光灑落在庭院里,草色芊芊,煙光弄暖,一切都顯得那般靜謐安好。

    屋內,嫣莞坐在鸞鏡前,滿面紅光,一身大紅色的鳳冠霞帔閃耀著鮮艷欲滴的光澤。一想到今日便要出嫁了,她紅潤的兩頰不由蒙上了一層嬌羞的感覺。

    沒一會兒,一個婦女進屋來,給她開臉,又有幾個婢女幫她在指甲上染蔻丹,圍著她團團轉。女眷們則擠在一旁,歡聲笑語說個不停,喜氣盈盈。

    待一切都準備完畢后,一個婢女從外跑了進來,興沖沖道:“小姐,迎親的花轎來了?!?br/>
    嫣莞抿著唇,喜上眉梢,她起身望向了一旁的李煜,見他也正凝望著自己。

    他的臉上涌動著悲傷,沒有一絲笑意。自從來到這兒以后,他就沒怎么笑過了。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大家都應該開開心心的,可是今天也是她離開這兒的日子,叫他如何開心得起來?

    嫣莞緩步走了過去,跪在了李煜面前,心頭百感交集,“十幾年來,哥哥對我疼愛有加,今日妹妹就要離開了,請哥哥莫要傷心難過。”

    李煜望著她,注意到她眼角快要滾落的淚水,匆忙說道:“別哭!今天你這么美,哭了就不好看了?!?br/>
    嫣莞咬咬唇,硬是將淚水擠了回去,“我不哭,請哥哥莫要傷心難過。”

    李煜微微點了點頭,“記住,莫要辜負父親的期許,定要一生幸福美好?!?br/>
    嫣莞含淚點了點頭。

    隨后,李煜抬頭看向一旁的婢女,婢女立即將準備好的大紅蓋頭呈了上來。

    李煜站起身,艱難地擠出一抹微笑,親手為她蓋上了大紅色的蓋頭。

    她一臉悲傷地望著地面,大紅綢緞在她面前輕輕晃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就在這一刻,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幾個婢女匆匆走過來扶起她,扶著她往外走去。

    女眷們興沖沖地擁著她下了樓,直到上了花轎。

    起轎后,管弦鼓樂齊奏,場面熱鬧不已,引得路人爭相圍觀。

    洛軒騎著高頭大馬,眉宇間是飛揚的喜悅,整個人神清氣爽。而嫣莞坐在花轎里,早已淚流滿面,幸好沒人看得見,她便抬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淚水。

    過了良久,花轎終于停了下來。

    嫣莞瞥見花轎的簾子已經被掀開,朝下看去,紅氈鋪地,一直延伸進了屋里。洛軒走近她,臉上現出溫柔的笑意,然后握住她的一只手,將她扶出了花轎。

    鞭炮噼噼剝剝地響了起來,周圍聚集了好多圍觀的人,熱鬧非凡。

    兩人攜著同心結紅綢,一起跨過火盆,跨過馬鞍,進入那富麗的宅第中。

    喜堂上張燈結彩,正前方貼著一個大紅的“囍”字,眾人擁著兩人交拜天地,賓客滿堂,場面歡樂不已。

    拜完堂后,家中奴婢送嫣莞回了房,洛軒則在外面陪賓客們飲酒。嫣莞獨自坐在屋內,一顆心怦怦直跳,緊張得很。

    待到夜深人靜,她終于聽到洛軒的聲音了,他與朋友們在門口談論了幾句,然后大家都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