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皇甫明徹夜未眠。
他是一個高智商的人,卻很少將自己的智力,用于算計他人身上,即便這個人并非好人??嗨家灰怪?,第二天一早他就給馬大犇打了電話,說自己想到了一個法子,會有一點冒險,但是胡菲應(yīng)該不會懷疑。馬大犇讓他仔細(xì)說說,于是皇甫明告訴他,從之前自己和胡菲的這么多次接觸當(dāng)中,知道胡菲早在劉浩被抓之后,就啟動了對馬大犇和他身邊一切人的調(diào)查行動,于是這才有了那之后再度賄賂褚洧洧的父親,希望他從中作梗,讓女兒和馬大犇分開的事。而這身邊有一個人是始終不好查的,這個人就是木言幾。
皇甫明說:“說起來很奇怪,這個人的名字我們已經(jīng)知道很長時間了,但是卻始終查不到相關(guān)資料。同名同姓的有幾個,但是每個都和之前打聽到的消息不太符合。”馬大犇說:“那是因為木言幾本身就是個黑戶,公安系統(tǒng)里是壓根查不到他的?!被矢γ鬟@才恍然大悟,于是說道:“那這樣就更好,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下,你得給我找一張你跟木言幾在一起的照片,木言幾最好穿著打扮看上去是玄學(xué)里的人,這樣我可以找借口約胡菲見面,給她看照片。”馬大犇說:“那你何必這么麻煩,你直接撒謊說有照片,約到集裝箱見面就行,我這邊通知警察,她一到就下手,還費什么勁準(zhǔn)備照片??!我說皇甫明,你看上去不傻啊,怎么到了關(guān)鍵時候還這么迂腐?”
皇甫明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胡菲這個人疑心很重,我如果見面后沒辦法第一時間拿出東西來給她的話,她立刻就會生疑。萬一到時候你們的人還沒到,或是有別的耽擱了怎么辦?我一旦拿不出東西來,就沒辦法拖延她的時間,如此一來,這個計劃報廢了不說,我還很可能被懷疑上,到時候人家直接上來就殺,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br/>
馬大犇心想也的確如此,但是自己認(rèn)識木言幾這么多年了,從來沒有一起拍過照片,現(xiàn)在臨時重新照的話,不也很容易被對方察覺嗎?皇甫明說:“集裝箱里你的照片你是見過了,是你大學(xué)入學(xué)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你跟現(xiàn)在看起來是有區(qū)別的,所以你哪怕現(xiàn)在去補拍一張跟木言幾的照片,胡菲也不會懷疑的。”
既然皇甫明這么有把握,馬大犇也就答應(yīng)了。于是在掛上電話之后,他立刻告訴了木言幾,并且在最短的時間里,趕去了老街。這些年的相處下來,武先生和趙春香早就已經(jīng)把馬大犇當(dāng)成了自家人,木言幾頭一天回家后,也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家里的人,無論是行為上還是情感上,馬大犇從來就不會孤立無援。于是當(dāng)馬大犇趕到老街的時候,趙春香已經(jīng)早就準(zhǔn)備好了一臺數(shù)碼相機。
那年頭,數(shù)碼相機還是小眾產(chǎn)品,大多數(shù)拍照還是用原來的膠片機,等待沖洗的過程比較漫長,紙質(zhì)的相片年歲久了會褪色,還不方便攜帶保存。趙春香手里的這臺數(shù)碼相機,是找老街照相館的老師傅借來的,因為雖然皇甫明要一張紙質(zhì)的照片,還不如將照片拍好之后,然后再用手機翻拍一下。手機的照相功能當(dāng)時還非常人弱,照出來的人也不怎么清晰,這樣反而會造成一定的年歲感,反而更能夠說服胡菲。
于是馬大犇在拿到了照片的電子版后,立刻就聯(lián)系了皇甫明,讓他提供郵箱好讓自己發(fā)過去,隨后馬大犇找了距離老街最近的一家網(wǎng)吧,將照片發(fā)了過去。剩下的,就是等皇甫明的消息了。
皇甫明在收到照片后,就將照片拷進了自己的手機里。由于頭一晚才跟胡菲通過電話,現(xiàn)在打過去的話,有可能會讓胡菲覺得這一切來得順利了些。于是他苦苦等待了兩天后,才專門挑了一個上午,給胡菲打了電話。他在電話里告訴胡菲,自己這邊查到點新消息,那個之前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玄學(xué)神棍木言幾,如今找到一張不太清晰的照片,照片是跟馬大犇一起拍的,想讓胡菲看看。
木言幾的存在也的確是胡菲的另一個雷區(qū),由于一直掌握不到他的行蹤和相貌,想要去多做了解都比較困難,畢竟她的打聽必須在不引起其他人懷疑的情況下,這樣本身就相對難辦一些。于是在接到皇甫明電話的時候,她立刻安排了當(dāng)天下午四點半在集裝箱跟皇甫明見面,并且告訴皇甫明,拿到照片后,她就要馬上讓人調(diào)查。
看胡菲上鉤了,皇甫明既緊張又害怕,同時也有些激動。他很快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馬大犇,而馬大犇知道只要一切不出錯,那么今天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就是胡菲被抓的時候。他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王雷,王雷先是對他一頓臭罵,罵的是他為什么又不聽話擅自行動,但是王雷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是馬大犇的話,他估計也會這么做。身為一個警察,馬大犇的通知相當(dāng)于是一種報案了,在對方有明確動機,雖然沒有事實,但是卻可能在抓獲的同時得到大量證據(jù)的時候,王雷是可以直接采取行動的。胡菲是個危險分子,但是她是個女人,也沒有武器,加上這件事在抓到人之前必須保密,于是王雷吩咐了自己手下的兩個干警,準(zhǔn)備實施抓捕。
皇甫明按照約定時間到了集裝箱,王雷也帶著警察趕了過去,車上坐著的,還有馬大犇和木言幾。從皇甫明將手機里的照片給胡菲看,直到王雷帶著警察破門而入,中間大約有五分鐘的時間差,這五分鐘對于皇甫明來說,每一秒都極其煎熬。他一邊要裝出鎮(zhèn)定回答胡菲的問題,一邊又要焦急地等待著警察的到來,而這樣的感覺對馬大犇來說同樣如此。他只是個老百姓,沒有執(zhí)法權(quán)力。所以當(dāng)王雷帶著兩名干警撬開了集裝箱的門,然后直奔二樓而去的時候,馬大犇和木言幾依然保持著距離,跟在王雷的身后。
而胡菲,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如此隱秘的一個老巢,裝了無數(shù)秘密足夠要了自己命的老巢,竟然在這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被警方一舉端掉,直到她看見王雷手里的警官證的時候,她也依舊沒回過神來。
而王雷身后跟著一個人,當(dāng)胡菲看見他的時候,頓時明白了一切。轉(zhuǎn)頭對著皇甫明咆哮嘶吼著,卻無法避免手腕上戴上手銬。皇甫明一言不發(fā),胡菲就在這樣一場看起來是“背叛”的行為中,陰溝里翻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