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quán)貴們沉默了一會，蒙巴大公突然開口，對老狗道格拉斯吩咐道：“去把那壺酒找出來，如果它已經(jīng)被倒進了泥土中，那么就把泥土帶來。  如果它被倒進了下水道，那么起碼找到那個裝酒的壺。  ”

    錦衣衛(wèi)恭謹?shù)貞?yīng)了一聲，彎腰倒退著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李理沒有抬眼去看，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強烈起來的精神波動，仔細分辨，似乎應(yīng)該歸結(jié)于興奮。

    有什么好興奮的？

    李理完全理解不了，事實上，直到現(xiàn)在他都還沒有搞清楚這些大人物們的憂心從何而來。

    一個背叛了的、地位不高的膳食主管偷偷給偏廳的酒里下了毒，情況似乎很嚴(yán)重，但是受害者目前還不是蒙巴的中堅，對蒙巴造成的直接傷害不算太嚴(yán)重，并且情況也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為什么大人物們的反應(yīng)會如此……恩，激烈？

    那位庫里爵士的身份似乎并不高，王宮里稍微管點事兒的人都是爵士，從他被分配給第三代們準(zhǔn)備飲食就可以知道，他所能造成的最大程度的破壞也就是如此了。

    這樣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現(xiàn)在更重要的事情，難道不應(yīng)該是善后并考慮如何回擊么？

    不能說李理不聰明，但是現(xiàn)在，在這種極度缺少資料的情況下，沒有基礎(chǔ)的分析能力實在無法給他帶來幫助，所以他很快就把種種疑惑拋到了一邊。  集中精神繼續(xù)偷聽。

    “……這個人一定要挖出來，不過我們還有時間。  現(xiàn)在，先生們，讓我們研究一下，如何對這次卑鄙的暗算做出回應(yīng)吧。  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應(yīng)該把怒火回應(yīng)給誰？”

    蒙巴大公省掉了所有地廢話套話，很直接地拋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然后一個人一個人地看過去，最終把目光停在了狂瀾軍神臉上。

    狂瀾軍神海茵里希大公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李理。  這讓李理承受了不小的壓力，然而李理的表演堪稱完美，他沒能發(fā)現(xiàn)更多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軍神大公感受到了蒙巴大公的注視，在以往，他也總是第二個發(fā)表意見，即使他地意見通常就是沒有意見，這種情況也從未有所改變。  這是尊重的一種表態(tài)，而非是確實需要他地意見。

    然而今天的情況似乎與以往不同——蒙巴大公的征詢帶有實質(zhì)意義，軍神大公也終于給出了不太一樣的回答。

    “天界凈炎最快可以在3天后出發(fā)，如果有必要，那么掃蕩南方的任務(wù)也可以提前半個月完成，只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

    這就是軍神的回答，典型地軍人風(fēng)格，不對政治發(fā)表看法。  只用鐵和血回答。

    蒙巴大公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立即回道：“說說看，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

    狂瀾軍神終于收回了目光，對上了蒙巴大公毫無感情的雙眼，似嘲諷又似感慨地笑道：“總數(shù)為2萬的軍隊，會有7000人死。  7000人逃，6000困守香榭，等待著您的裁決。  也就是說……此戰(zhàn)過后，三個月內(nèi)，整個南方將沒有一個可戰(zhàn)之兵！”

    狂瀾軍神說得輕松，然而聽的人是否同樣輕松？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在天眼的世界里，總共有8團精神力火炬似的跳了一下。

    李理也在暗自咋舌，狂瀾軍神這殺氣……嘖嘖。  蒙巴總共才6萬多軍隊，他這么一刀掃下去。  直接切掉了三分之一。  真要這么打，根本不用再跟凱特勾心斗角了。  直接就在滅國邊緣等著教廷地干涉吧……

    李理早已經(jīng)不是不通世事的少年了，他可不會以為只死7000人算不得大事，正常來講，一支軍隊在戰(zhàn)斗中損失五分之一的力量就會徹底崩潰，三分之一這個數(shù)字太高了，高到足以讓許多正面抵抗過天界凈炎的士兵從此不敢再拿起武器。

    而且，要重新組織起被收攏的逃兵和降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如果真地這么殺，那么就如狂瀾軍神所說，整個南方3個月內(nèi)都會成為一片任人予取予求的大蛋糕，先是影響整個蒙巴的布防，進而影響到這個國度的方方面面。  狂瀾軍神嘴里的“需要付出很大代價”，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倫道夫侯爵的眼角跳了跳，顯示他的內(nèi)心并不像外表那樣平靜。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考量，他以軍務(wù)總長的身份給出了另外的建議：“出兵時間不能拖，但是也許我們可以控制一下掃蕩地節(jié)奏，無論目前地形式多么惡劣，都不能改變這場戰(zhàn)爭的實質(zhì)——內(nèi)戰(zhàn)。  在內(nèi)戰(zhàn)中造成這么大地損耗，這代價的確太大了。  ”

    狂瀾軍神微微一笑，冷靜地反駁道：“我們沒有時間去一次次的擊潰他們，時間拖得越久越危險，這樣做的結(jié)果只有兩個，要么就是失去對形勢的控制，要么就是大幅度削弱天界凈炎的戰(zhàn)斗力。  與犧牲一個南方郡相比，您覺得哪種選擇對我們更有利？”

    犧牲掉南方郡。  沒錯，這就是權(quán)貴們討論的核心，區(qū)別只在于，狂瀾軍神打算干得徹底點，而倫道夫侯爵不希望死掉太多的士兵。

    聽到這里，李理的心里升起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們的第一反應(yīng)果然還是這樣，拿南方郡當(dāng)替罪羊，避免與凱特產(chǎn)生沖突，即使他們的子女孫侄剛剛在他們面前死去，死在那個女人肆無忌憚的屠殺下。

    能夠指責(zé)他們太軟弱么？

    不能。

    國與國之間的戰(zhàn)爭沒有任何僥幸，實力就是一切。  經(jīng)濟、武力、人心、士氣，所有的一切，蒙巴全都處于下風(fēng)。  近300年來，一直是蒙巴阿里聯(lián)合在一起才頂住了凱特的侵襲，一個狂瀾軍神改變不了大局，他可以放話說半個月掃蕩南方郡，但是即使給他半年，天界凈炎也打不到亞歷山大城。

    在這種時候，忍辱負重是對的，意氣用事是錯的，拿南方郡開刀發(fā)泄怒火是個變壞事為好事的妙招，只要他們作出一些補救，那么普通貴族絕對不會知道，在今夜的事件里南方人也是受害者。

    然而，真的會那么簡單么？

    已經(jīng)知道了亞當(dāng)是冒牌貨的李理不相信，人老成精的權(quán)貴們難道就真的會以為，那個女人會眼看著他們避重就輕地解決問題？

    想來，他們心里也不會有什么把握，無非就是“盡力而為”四個字而已。

    在這場博弈里，蒙巴方面無疑已經(jīng)落在了絕對的下風(fēng)。  說到底，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打算用陰謀占什么便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制造一場硬碰硬的對決。  要避免這場對決的發(fā)生，蒙巴方面可以利用的手段很有限，而凱特卻還有很多種選擇。

    李理其實也是最近才明白，如果不是那個愛多管閑事的教會在一旁虎視眈眈，那么直接干掉萊茵哈特逼老阿里發(fā)瘋、力挺南方人牽制蒙巴，然后各個擊破，這種選擇會更簡單也更高效。

    這樣就能夠解釋通許多奇怪的情況了，就比如說，為什么整個計劃顯得特別凌亂，有些手段那么不入流，而另外一些布置又那么大氣？答案很簡單，因為紫女王的目標(biāo)就是那么簡單純粹，一個詞——戰(zhàn)爭。

    所以過程一點不重要，誰死誰活、拆王宮還是拆教堂，對于她來說沒有任何區(qū)別，如果做得到，她會很愿意殺掉大公來激蒙巴出兵，常言道，“在政治斗爭中消滅敵人的肉體沒有任何意義，在國與國的斗爭中，暗殺掉對方的國主也未必會帶來勝利”，她不是不懂這一點，只是根本沒把目光放在這上面。

    換個角度來考慮，這股咄咄逼人的磅礴氣勢也能夠解釋蒙巴的高層在大事上為什么表現(xiàn)得如此團結(jié)——就因為這300年來毫無中斷的壓力。  豪門之間平時的扯皮是為了利益，假如在大事上同樣扯皮，那么就會輸?shù)舄毩⒌拿砂?，輸?shù)粼谶@個國度里的獨特地位，輸?shù)羲械睦妗?br/>
    前因，后果，到了這一刻終于清晰起來，剩下的細枝末節(jié)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追究的必要了，就像玩牌，玩到最后總要全部亮開比比大小的，大的贏，小的輸，就這么簡單。  而現(xiàn)在，就是揭開底牌前最后的一輪交鋒，蒙巴想推遲開牌的時間，紫女王想盡快開牌，教廷就是居心叵測的裁判，他想人為制造一場和局，所以正在幫助牌小的蒙巴偷牌。

    李理不知道自己可以在這個牌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但是假如冒牌亞當(dāng)是紫女王底牌的一部分，那么起碼他可以減小雙方的差距。  究竟能減小多少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不過不要緊，桌面上并沒有他下的賭注。

    就在這時，蒙巴大公近乎于孤注一擲地扔下了最大面值的籌碼。

    “3天，是么？去準(zhǔn)備吧。  ”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一絲艱難的味道，但是李理知道，故事的結(jié)局已經(jīng)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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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yīng)該是病了，無語，只是捧著機箱走了幾步而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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