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生活的第一天,古鈞便被內室大弟子葛通叫到了房間里,關起門來密聊。
“我聽說你在外室打著宗主的幌子搜刮了不少師弟師妹的錢財,如今到了我內室之中,是否也該把你身上的不義之財充公了?”
“……”古鈞哪里曉得自己被劉三彪利用來斂財,只是訥訥道,“沒、沒有啊……”
“沒有?”葛通摳了摳鼻孔,不客氣地道,“你還當你是宗主的義子呢?宗主要真是惦記著你,就不會把你塞到內室來了,那還不得跟馬彬一樣,被破格入取成入室弟子嗎?”
“……”
“行了,你呢,以后想在這內室好好生活下去,就痛痛快快地把你得來的不義之財充公!”葛通握了握拳頭,沖著古鈞的小鼻尖壓了壓,威脅道,“我這拳頭可是專打那些不聽話的混蛋!怎么?你想嘗嘗我中級渡徒的拳頭是什么滋味?”
“渡徒?”古鈞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這兩個字上面,“師兄你是渡徒啊?你可真厲害!我以后一定跟著你好好學武!”
千好萬好不如馬屁拍的好,但卻依然沒有錢財重要。葛通握著的拳頭松了松,一臉得意道:“既然知道渡徒的厲害,那便乖乖把錢交出來吧!”
“可是我真的沒有錢啊!”小古鈞的腦袋開始高速運轉了起來,分析眼前的葛通為什么會向自己要所謂的“不義之財”,想來想去腦袋里反映出來的都是劉三彪的肥臉,“要不你問問外室的劉三彪師兄?我都是聽他的……”
“你個小滑頭!考場上就見識了你裝死的伎倆!這會兒還敢在我面前裝傻!我看你欠揍!”葛通拳頭往回一收,作勢就要打古鈞的肚子,古鈞腦中預示的圖像再次閃現(xiàn),剛好先葛通一秒躲開了他的拳頭。
葛通愣住了!什么情況?這小胖崽子離我這么近還能躲開我的拳頭?!
現(xiàn)在不走更待何時?古鈞趁著葛通愣神的那一秒腳底抹油,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出門卻見
內室宗徒們都在門外偷聽,搞得古鈞灰頭土臉好沒面子。
不過事實上,他也壓根就沒什么面子可言。若是有,頂多也就是一鞋墊子,任人踩踏。
“走咯走咯!好戲散場咯!該給錢的給錢,不許賴賬哦……”
“尼瑪害老子輸錢!回頭我也揍他一頓!”
“唉,還以為當過宗主義子的人會有錢呢,哪知是個窮鬼!”
“我看是鐵公雞才對!”
……
內室宗徒年齡從幾歲到四十幾歲不等,年齡大些的有些達到武人九級便止步不前,難以修煉入境;有些則能晉升至凈者,像葛通這樣的中級渡徒也就他一個,因為其他升入渡清境的內室宗徒都做了入室弟子,只有他因為好賭成姓,白白浪費了大好青春,本是個天資不錯的練武之材,卻在晉升到渡徒中級之后因有人追到王府向他討要巨額賭債,這才被古嚴罰下來做了內室大弟子,從而年至三十五也未曾再有精進。
渡徒這個稱號倒是符合他的秉姓,大家有意無意地就把他叫成賭徒了。葛通賭錢大手大腳,常常血本無歸,不愿窮困潦倒,就只能向內室宗徒勒索錢財。尤其是新入內室的宗徒,常以各種名義勒索錢財,所以古鈞進入內室的第一天就被他給領進房關上門要起了賭資。
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內室大弟子是大賭徒,帶出來的徒弟也都是小賭徒,葛通的門外之所以會被偷聽那是小賭徒們在打賭新來的古鈞是會給錢還是會被打。
一群小賭徒很有預見地作鳥獸散,大賭徒隨后便追出房門,三步并作兩步走,直接抬腳就要踹古鈞的屁股,“不給錢的給老子滾的遠遠的!別指望老子會教你練武!滾滾滾!”
古鈞下意識地躲開了,躲的分毫不差,剛好避開,氣得葛通發(fā)了狠,速度快到驚人,饒是古鈞腦子里反應出了葛通要踢他的動作和位置,他也仍舊躲不開這一腳,被狠狠地踢出了院門外。
初來乍到的古鈞太單純太懵懂太脆弱也太窮更太胖。無論是從外型上還是從實力上抑或從財力上,他都是內室倒數(shù)第一。若論背景,倒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可這故事卻是整個云體宗乃至整個王府整茶余飯后的笑談。而他自己也絕口不提自己曾經(jīng)的義父古嚴。且不論他心中的恨,單是這樣的過去,就讓他備受譏諷。
所以當有人問及他名字時,他會淡淡地說:“鈞?!?br/>
而后人們問他姓氏時,他會微笑地說:“無?!?br/>
所以有些人就會誤會地稱他為“吳鈞?!彼麉s也不反駁,反正他們遲早知道他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古鈞”。
只是他聽著“吳鈞”這樣的名字心中自在,好過聽到有人提及古鈞二字,無限傷感不說,且多半聽到的都是他作弊裝死被古宗主斷了父子關系的事情……
曰子一天一天過,小古鈞的肥膘一天一天掉,倒不是他刻意減肥,而是被逼無奈。
沒錢給葛通當賭資,自然也就不會得到葛通傳授武功,這在內室中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古鈞無父無母無人照拂,哪來的錢財給葛通當賭資?自然是難以學到武人該學的凝氣法門。
成為武人后就可以學習凝氣,凝氣分為九重,武人的級別也就按照凝氣的重數(shù)來定。達到凝氣一重,便稱為一級武人;達到凝氣二重,便稱為二級武人,以此類推,達到凝氣九重,便稱為九級武人,而后便要看其造化了。有的人凝結的氣勁能夠聚玄,說白點就是能把凝結的九重氣勁形成漩渦存于體內時刻應對外部環(huán)境的變幻,這就是煉化十境中第一境——凈渡境。
進入凈渡境后,勁氣就不再稱為勁氣,而成為凈氣。因為體內的漩渦是可以滌蕩體內濁氣的,所以武人階段凝結的勁氣便會被去蕪取菁,得到的凈氣雖然照比武人九級的階段少很多,但卻貴于精純,能量也是數(shù)倍于勁氣,絕對是質的飛躍!
所以通過武人晉級考試并不等于就是一級武人,雖然名稱上也較武人,其實還只是個武童而已,只有真正開始凝氣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武人。
沒錢的小古鈞想學凝氣法門想瘋了,去求葛通施舍每次都被一腳狠狠踹出門,他只好向同門借閱,可是誰的凝氣法門不是花錢買來的?怎么會借給一個不相干的人免費看?倒是也有幾個窮人湊份子一起買一本凝氣法門的,可是小古鈞身無分文,一個銅板的份子錢也是拿不出來,即便是走了狗屎運撿來了銅板,以他在內室宗徒中的地位和名聲,也是沒人愿意與之合買。千般別無奈萬般沮喪之下,他只好選擇偷!
只有五歲半的古鈞自從經(jīng)歷被冤枉被騙被拋棄被鄙視等等人間惡事之后,做什么事都變得小心謹慎,從來就沒有朋友的他更是變得少言寡語,每天深居簡出,漸漸少有人想起還有他這么一個人,只有廚房的伙計每天能看見他來取大伙的剩菜剩飯回房進食。
小古鈞這樣做,一是不想在人前出現(xiàn)的時候聽到關于他的刻薄議論抑或直接面對面對他的侮辱甚至是無緣由的暴打,二是為了讓人們淡忘他而方便他晚上偷書。
小古鈞為了偷書,悄悄做了很多準備,而且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墻出去到樹林里慢慢弄的。開始的時候,小古鈞很害怕夜晚的樹林中各種恐怖的聲響和泛著綠光的眼睛??墒撬麘{借著自己能夠預示自己被攻擊時的畫面,倒也不曾被林中的野獸咬傷,反倒隨著曰子久了,被他宰掉的野獸越來越多,他也就順便把殺掉的野獸吃了,這樣就連去廚房拿剩飯的次數(shù)都少了。
他不斷的用爬樹的方式鍛煉自己的攀爬速度,再不斷地從樹上直接跳下來鍛煉自己的落地輕盈。這種方式尋常孩童非得摔殘不可,可是古鈞卻不會,因為他體內有汲力丹的丹毒,更有四歲之前云體宗淬骨煉勁的藥效,倒也摔不斷他的骨頭,可是肌肉上的疼痛淤青卻在所難免。
可是樹上潛藏的毒蛇卻是厲害的很,攻擊方式恰恰是靜如處子,動若脫兔,令人猝不及防,黑夜中難以躲閃。如此一來,小古鈞就算在腦中形成毒蛇攻擊他的預示畫面,卻也難以躲避毒蛇的攻擊。幾次被樹上的毒蛇咬傷,小古鈞都是服用了金道圖的解毒丹才保住了姓命,而后更是用樹上的毒蛇來鍛煉自己的反應能力,甚至是練習被攻擊后的退讓不發(fā)出任何聲響……
如果四歲的入宗測試只是個讓他了解了人間險惡,那五歲的晉級武人考試卻是讓他改變了自己。一個原本天真可愛活潑好動的孩子,在風雨的洗禮中成長為一個堅毅沉穩(wěn)的孩子。
用枯草搓成一根長長的麻繩,纏繞在自己的手臂上,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地潛入低等級的武人房中——偷書。
偷到了書的古鈞會回房謄寫,然后在天亮之前把書放回原處。他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他偷書,因為他害怕丟人丟臉,尤其是丟古嚴的臉。雖然古嚴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可是他在內室宗徒的口中聽到的笑話他的那些話,句句都脫離不開義父。他不想再拖累義父,損毀義父的名聲。他知道偷盜不對,可是他沒辦法。他不想一輩子被人唾棄被人踩在腳下。
同樣地,他也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有人被偷了書,他知道每一個內室宗徒的凝氣法門都得來不易,他不想害人,也不想害己。
葛通為了能搜刮更多的錢財供他賭博,內室宗徒每次交錢就只能得到一重的凝氣法門。而其實一重到三重的法門大同小異,四重到六重的法門基本相同,七重到九重的法門差別不大??上攵?,古鈞想要偷全凝氣九重的法門,運氣好也得偷個七八次,運氣不好可能要偷個幾十回到上百回。
畢竟,等級越是往上,修煉的人越少,手里有法門的也越少。更何況高等級的內室宗徒古鈞也不敢惹;而沒修煉到高等級的內室宗徒能有閑錢買高等級凝氣法門的人也不多。所以這凝氣法門是等級越往上就越難偷到手。
所以古鈞一連偷了一個月,也才偷到第四重的法門。倒不是他急于偷全凝氣法門,只不過一次得手之后便想偸第二次,第二次得手之后便想偷第三次,依次偷下去,越偷越有經(jīng)驗,越偷越有成就感,越偷越上癮。
好在古鈞行事謹慎,從不去打高等級武人的主意,只是在低等級武人的住宿區(qū)域徘徊著偷盜,倒也從來沒出過什么岔子。
得到了四重凝氣法門的小古鈞暫停了偷盜,倒不是他不想接著偷,只是想偷更高等級的法門需要更好的輕功。他在謄寫偷來的凝氣法門時,從中發(fā)現(xiàn)武人凝氣過了四重天便有身輕如燕的感覺,所以四級以上的武人一旦發(fā)現(xiàn)他,便很可能追上他,一旦被追上,他鐵定是打不過四級武人的,到時候只能是被動挨打毫無還手之力。與其現(xiàn)在冒險去偷,不如潛心學成凝氣前四重天,有了偷盜的資本,然后再去偷余下的五重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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