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場了，還得老子來救場。廠長老頭瞪了主任一眼，眼睛里開始冒出溫柔的光準(zhǔn)備再扮一回兒狼外婆，心里卻是把茍偉罵了個千兒八百遍?！斑@就是個沒出息的，人家都是見著桿子就順著爬，你倒好，風(fēng)著桿子先砍倒賴在地上爬。能把一個故事說死，你真牛！”
“小茍啊，你會修摩托啊，這可是個技術(shù)活??！真不錯，看來你到我們廠來是來對了。不錯，不錯。
哎，你繼續(xù)往下說。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都有哪些活，要行的話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調(diào)正式崗?！?br/>
“廠長，小茍同志本來就是正式崗！”
丘主任又多了一句嘴，茍偉算是興奮了，自己是正式工，都不用實習(xí)，太好了。廠長老頭狠狠瞪了光頭胖臉主任一眼，“你丫的就不會閉嘴不是，難道我不知道嗎？就顯你能，本來一句話能討來一堆好處的，結(jié)果倒好，我得再放點什么出去。這買賣不就虧了嗎？可虧大了！”
“嗬嗬，小茍是正式工啊？多體現(xiàn)廠里對你的關(guān)照和重視的。更要好好干，干好了，廠里的大門你就不要賠了！”
鐘廠長又空口白牙的套一句，反正這門也沒打算要他賠，這會兒正好做個順?biāo)饲椤Ｆ垈ゲ恢腊?，就覺得人情大，誓死報效的話都掛到了嘴邊又塞了回去，懦懦的嗯一聲算是感謝！
“哎，此處應(yīng)該有效忠！”廠長老頭現(xiàn)在是怎么看就怎么覺得茍偉就是個沒出息的懦夫，點點頭示意往下說，自己卻不想多說。
“我也知道不能亂刷亂噴，找了塊白玻璃調(diào)了色，刷上后用絲線拉出光來差不多比噴涂的相似了，不仔細(xì)看看不出來。
如果整體刮一遍再抹層灰就更看不出來了！”
“看看，看看，這就是技術(shù)了。你看我們，噴涂不像噴涂，刷不像刷。你繼續(xù)往下說！”
茍偉說的經(jīng)驗難得啊，車間里開始聚起人來，被廠長趕到一邊去，只好豎起耳朵悄悄的聽點。
“后來，老板看著油箱漏油的，凹進(jìn)一塊的也全交給我。開始用膩子打底，后來用錫焊鐵片。但不經(jīng)事，老是壞，壞了就來退，退就要賠錢，老板就要我想辦法。
我也沒有辦法，換油箱就要加錢老板也不干，再說了舊摩托換成了新摩托也就只能虧本。
我就試著要老板借個小電焊機(jī)用最小的焊條試著焊，再后邊就會焊了?！?br/>
“真是個不錯的孩子，會焊。那還有別的手藝沒，摩托會修理啵！”
廠長老頭也清楚了，這孩子的確是會焊，這潛能的確也是逼出來的，當(dāng)然還得有點兒那個什么悟性。這就是個有悟性的，現(xiàn)在就看自己能不能挖出點別的！
“摩托車應(yīng)該都會修，我兩年多差不多修了四五百臺各種國內(nèi)的進(jìn)口的，還有我們曉縣的曉春摩托也修過。
摩托店弄大了，老板就請了三四個人，我就當(dāng)了師傅。老板總覺得賺得太少，管理太散，就請了一個店長，后來又請了個經(jīng)理?！?br/>
這是店做大了要做公司，請了職業(yè)經(jīng)理人??！這是必然之路，這誰都知道，可與他的摩托修理有什么關(guān)系呢。鬼知道他怎么個亂畫符，耐著性子聽故事吧，反正這一天天的也沒什么事做。
“店長、經(jīng)理管我們四五個師傅，一個店長管我們都嫌管理層多余，何況兩個管理層。坐在辦公室里沒什么事做，可又要表現(xiàn)得有事做給老板看，就得找事做，自己找不到自己做的事就折騰下邊的我們做事。
一開始填什么日志，后邊又填寫修理記錄，再后邊就是打卡上下班。
再后邊就是每日工作會、每周周列會、每月總結(jié)會。
再后來就是盈利考核，一臺修的摩托必須保證有多少錢的毛利我凈利。
再后來就是編制工具與修理指南。
我本來就是打零工的，白天有課還得上課，晚上和周末才去的。因為不符合店長的管理規(guī)定，一個月扣下來反而要我倒賠錢。
我也問了老板，但老板說：‘既然我請了他們我就得信任他們，你不能因為是老員工隨我打天下的，你就不尊重新的管理層。不尊重他們就是不尊重我！’
我兩個多月沒拿到錢，店長還找我倒要錢，說我浪費了店里的管理資源，實在沒法子，只好不干了。我就失業(yè)了！”
“廠長不在”丘主任樂呵呵的笑著，這就是個倒霉催的。廠長老頭若有所思，有時候水土不服的管理會害死人。
“那店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鐘廠長還是問了出來想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后來那三四個師傅也干不下去了，只好都走了，去別的店打工或者自己開店。店長、經(jīng)理在老板面前說是我把大家給帶走了，因為我是第一個不服管理的人，還沒賠店里的管理費。
老板場面廣，就在二手店里說我技術(shù)差還是白眼狼。所以學(xué)校周邊的店子都不要我打零工。我就徹底的失業(yè)了！
再然后，經(jīng)理和店長也離開了。好像又去賣什么汽車什么去了！”
丘主任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很可樂。廠長老頭橫了他一眼，這一點都不好笑，何況是將笑話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那你覺得這一套正規(guī)的管理不行？”
廠長老頭問出來，茍偉迷茫了，不行嗎？哪里不行，怎么個不行？好像倒霉的是自己，而自己又是被管理者，有資格說不行嗎？廠長老頭不管茍偉的迷思又追問了一句，嚇得茍偉趕緊說。
“我不知道行不行。我只知道以前的時候客人來了要摩托省個幾塊幾十塊的，我一覺得有錢賺就賣了，都不需要請示老板。
店里師傅自己口袋里塞點錢也是有的事，只要不當(dāng)著老板的面進(jìn)行就行。當(dāng)然拿了人錢給人挑好點的摩托也正常。
后來經(jīng)理、店長、老板把每臺摩托車都重新定了價，要省錢就得填單子。店長批，經(jīng)理批，再老板批，如果老板不在，我們就得自己先把錢墊上等老板批過后才能退錢。如果不批就得自己墊錢。
有一個客人就要求省一塊錢，我們一個師傅填單報了經(jīng)理、店長、老板，最后客人覺得我們做事小氣摳門，就懷疑我們只顧賺錢不會顧質(zhì)量。轉(zhuǎn)頭不買了！
制度制定出來應(yīng)該都是好的吧！只是有時候我們只知道做事的做不來表面文章，所以就不適應(yīng)吧！”
茍偉不確定的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廠長老頭算是聽明白了！就是最優(yōu)秀的制度落在不合適的地方也就變成小孩戴鐵盒，帽子壓人。
“修過我們廠的摩托車，125的還是250的？”
鐘廠長問出關(guān)鍵的一句，也很想從這小娃娃嘴里能聽到一個好字來?？善垈フ娌恢涝趺椿卮?，無助的看看大柳又找到高頭，想著好歹是一車間的，也是師徒，能否支援一下。
大柳像是沒看到一樣大腳拇指繞彎兒變戲法，千萬別找我，我也頂不住廠長師傅的炮火。高頭兒扭過頭，自己挖的坑自己埋，死道友不死貧道。
“哎喲，我怎么一直覺得這車間怪怪的！原來是大高你小子整理了一回??！
不錯不錯。在廠子困難的時候依然不氣餒，將每項工作都認(rèn)真細(xì)致的做好。這就難得了，不錯，不錯。黃廠長、丘主任，這種典型要宣傳，這種榜樣要提撥！”
高頭兒聽著廠長師傅的說法樂得差點飛起來了，這一提撥那就是副廠長了。哎喲勒去，茍偉這小子是我福星?。?br/>
“說，小茍啊，不要有什么壓力，有什么說什么。我們也不是聽不進(jìn)意見的！”
聽到高頭的說法，哪有不明白的，所謂不是聽不進(jìn)意見那就是你不能有意見。如果有，要么你憋回去，要么我當(dāng)你說了也是沒有意見。茍偉更是不敢說了，就那么像木頭一般杵在人群中間有如雞立鶴群顯得更是沒出息了！
“坐，坐，隨便的往地上坐就行了。咱們工人哪有那么多講究，大高這家伙知道我們要來檢查，這地板啊可是拖了又拖，比我辦公室的椅子干凈！”
廠長老頭邊說邊引著大家坐下，似有意又似無意的盯著黃副廠長看了看，老子屁股下邊的椅子可是不太干凈，別以為我不知道誰抹的屎。
“我老鐘就最看不慣一棍子砸不出個屁來的。說啊，不說明天就滾蛋，老子們不收軟蛋！”
也不知道想著什么就來氣的廠長老頭直接砸出一句話把茍偉真的嚇成了個軟蛋，往地上一蹲鼓起萬分勇氣，吱吱唔唔的搭腔?！拔以趺茨敲吹姑梗矣植皇桥?，干嘛按著我喝水??！”
“廠長。我們廠的摩托車質(zhì)量還是過得硬的。很結(jié)實，真的很結(jié)實。哪怕摔地上掉了漆散了零件也不會損傷車架子！”
茍偉組織再組織語言，盡量往好的方面講。可好話到了廠長老頭耳里就不舒服了，你小娃兒倒底是表揚還是批評我，我怎么覺得是諷刺呢！嗯的一聲示意繼續(xù)。
“就是修理的時候零件不好找，從舊摩托上卸下的螺絲套不上新摩托。
再一個就是太耗油，125的比進(jìn)口的250的還要耗油，還帽黑煙。
我不是說咱們摩托不好啊！挺好的，結(jié)實，真的結(jié)實！”
后邊就再也說不出一個表揚的詞來了，茍偉其實很想說好的，可又不能昧了良心，更不能犧牲自己的專業(yè)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