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北坐在老陳的旁邊，老陳正在和伍主任交談。

    交談的內(nèi)容，就是關(guān)于小趙的事情。

    我希望可以在高考之后定段。小趙的要求很簡單，因?yàn)槲冶仨氁紓€好成績出來，不然對不起爹媽。

    伍主任不當(dāng)回事：這個事情，小陳你自己決定就好了?；貋泶_定個意見報給我，我簽字。

    老陳帶著小趙出來之后，滿面笑容：以后咱們就算是同事了。

    只是，還是比賽太少啊。趙向北在發(fā)愁這件事情，一定要趁著現(xiàn)在圍棋的大熱潮，多舉辦一些比賽才好。

    老陳對于小趙的觀點(diǎn)深表贊同：現(xiàn)在我們也在運(yùn)作一些比賽。人民日報社那邊是熱情最高的，我也在和他們磋商這個事情。

    那就是1988年創(chuàng)立的名人戰(zhàn)了。小趙笑起來搖搖頭：我有的時候會話多，您別介意，這些事情我也不該多嘴的。

    該說的就說。老陳并不以為意，咱們確實(shí)比賽太少了，這個我也知道。咱掰著手指頭算算，一個是全國段位賽，一個是全國個人賽，就這么兩個比賽，對于棋手的成長的確是太不利了。他苦笑著說，世界業(yè)余錦標(biāo)賽的時候，咱們?yōu)榱硕鄥⒓颖荣?，不得不讓聶衛(wèi)平啊，馬曉春啊這幫專業(yè)棋手去跟人家業(yè)余的下棋。說實(shí)話，他低聲說，我也知道這樣不對，可真沒辦法，關(guān)著門下棋水平肯定不能提高。但是真沒辦法。

    原來專業(yè)打業(yè)余以大打小從這就有了，我還以為這是中國足球的專利了……小趙還真不知道這些東西，搖搖頭低聲說：這終歸不是辦法啊。

    是啊。提起來這個老陳也是嘆氣，國家每年發(fā)下來的錢就這些，可著數(shù)來的，只要多辦哪怕一個比賽就要餓肚子，怎么辦呢？

    那就拉贊助，賣冠名權(quán)。這一套東西趙向北就算沒吃過豬肉也看見過豬跑，像那些大型國企，跟他們商量商量，讓他們出個十萬八萬的也不算是難事，然后比賽比如說棋圣戰(zhàn)，就掛他們的名字，像王致和臭豆腐杯棋圣戰(zhàn)，回力球鞋杯名人戰(zhàn)，cctv杯天元戰(zhàn)……這不就得了么？

    小趙的這番話，還真讓老陳開了竅，回去之后他還真的顛顛的跑到某個國有大型企業(yè)去拉贊助。然后人家就問他了：我們掏錢給你們送去，我們錢多的沒地方花了？

    老陳畢竟沒有這些經(jīng)驗(yàn)，對拉贊助這種新鮮事物也缺少深刻理解，讓人家這么一句話就給堵回來了。

    后來小趙聽說這件事情之后，連連感嘆現(xiàn)在的企業(yè)真是不懂的什么叫廣告，然后他就聽說中央電視臺現(xiàn)在廣告時段賣不出去這個事情了。

    真的？趙向北滿耳朵不相信的問他爹，中央臺，中央臺的廣告時段賣不出去？

    趙合轍很奇怪的看著他：誰買??？

    我買行不行！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的趙向北都快瘋了，我買行不行！您幫我問問……不，我自己去，我去問問……

    你給我回來！趙合轍一把拉住他，你買？你買這個干什么？

    賣廣告啊。趙向北眼淚都快下來了，這簡直就是暴利啊……

    你倒買倒賣？趙合轍瞪他一眼，大聲呵斥，你這是犯法你懂么？

    犯法？趙向北實(shí)在是不明白這句話啥意思，我買廣告時段也犯法？

    你買不犯法。趙合轍說，但你再賣就犯法了。投機(jī)倒把懂不懂？這皇城根天子腳下，你這么干，當(dāng)心吃槍子！

    投機(jī)倒把？趙向北好像聽過這個名詞，回去之后翻看刑法，果然找到這么一條：投機(jī)倒把罪，是指以買空賣空、囤積居奇、套購轉(zhuǎn)賣等手段謀取暴利。

    那我買了電視時段，只能存在手里，不能賣了？趙向北欲哭無淚。如果他現(xiàn)在有個公司還好，還能以公司名義去承包這個時段――中央臺為了找廣告下家也是費(fèi)勁了力氣，卻只有寥寥幾個給面子的象征性的上一上廣告……請注意，是給面子，不是剛性需求，所以現(xiàn)在最難干的就是中央臺的廣告組。

    等再過個三五年的，這問題就完全不一樣了，幾何式飛躍發(fā)展的電視機(jī)讓商家們終于看到了廣告的作用。趙向北如果能承包十年這個時段，或者哪怕五年，也能狠撈一筆。

    可惜了！趙向北不敢因?yàn)橥稒C(jī)倒把被槍斃，而趙向東現(xiàn)在還在大學(xué)里為畢業(yè)而努力，也只能欲哭無淚的眼看著機(jī)會溜走。

    只要我有了錢，一定要先搶下來這廣告時段。趙向北暗暗發(fā)誓：只要等我有了錢！

    也不知道向東什么時候才能去深圳……趙向北盼著終于過了年，趙向東終于上火車了。同去的還有看見火車就渾身發(fā)抖的趙向楠。

    趙向楠是打死不想再坐這么一趟火車的，尤其是到廣州要整整一天兩夜三十個小時，她想一想就要瘋。

    但問題在于，老爺子和趙合轍不可能讓她臨陣退縮：當(dāng)初你不說你要給你哥哥探路么？現(xiàn)在你又不跟著去了，可能么？

    那我飛過去成不成？趙向楠眼淚汪汪的就像挨了打的小狗，我飛過去……

    沒地方給你開介紹信去。趙向東拉著他妹妹上火車，然后深深地一鞠躬，爸，媽，孩子不能在您膝前盡孝（趙向楠臉都扭曲了，大叫：我替你盡孝！但趙向東置之不理），還請多多保重身體。兒子一定努力，不給您丟臉。

    趙向東走了，帶著3000塊錢和上了火車就開始打擺子的妹妹走了，去深圳了。

    自打向東和向楠走了之后，原本每周都要來的老爺子，似乎也少了一些心情，和幾個老戰(zhàn)友飛去湛江療養(yǎng)去了。原本熱鬧的小院子冷清了下來，剩下趙向希沒了二姐當(dāng)玩伴，也就沒了心情回家，開始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和宿舍女友們一起活動。

    所以這個家里，只剩下趙向北了?？吹奖緛砗軣狒[的小院子突然冷清下來，趙合轍還好一些，趙媽媽有些受不了孩子們一個個離去，更是加倍疼愛小四，關(guān)懷的無微不至，尤其是看到深夜趙向北還在埋頭學(xué)習(xí)，心疼得不得了，煲了一大鍋補(bǔ)身的濃湯端過去溫柔的說：四兒啊，休息休息吧，別累著了。

    而趙向北也表現(xiàn)出了足夠的cctv表情：媽，我不累，我要學(xué)習(xí)……

    趙向希偶爾回來一次，對此很不理解：你都決定不打算上大學(xué)了，還這么玩命的學(xué)習(xí)干什么？

    趙向北嘆了口氣：如果我考了600分，但是因?yàn)橐缕宥鴽]上大學(xué)，和我考了300分，要下棋而沒上大學(xué)，你覺得老爺子說哪個出去比較光彩？

    你總這么為別人活著，不累么？趙向希樂了，那你覺得我上大學(xué)，老爺子說出去長臉么？

    趙向北搖頭：老爺子很可能就沒跟人家說過咱家二姐上了大學(xué)。

    那不就得了。趙向希嗤之以鼻，你以為他很在意這些談資么？她嘆口氣，當(dāng)然，你和老大是老爺子的心頭肉，和我們不一樣。他一直盼著你能也上清華了。

    因?yàn)槟撤N原因，趙向北一直沒找到機(jī)會能夠和老爺子心平氣和的談一談這個事情，老爺子去休養(yǎng)之后，就更沒機(jī)會了。

    還是要找個機(jī)會說一聲吧，別讓老爺子突然聽到消息之后，再出點(diǎn)什么問題就不好了。趙向希很嚴(yán)肅的說，你打算瞞到什么時候？

    我不打算瞞誰啊。趙向北苦笑，可我也怕老爺子出問題。

    這種事情，還是讓老趙去辦好了。姐弟倆相對苦笑。

    過了良久之后，趙向希問：你復(fù)習(xí)的怎么樣了？能考多少分？

    最近幾次考試都不錯。趙向北蔫頭耷腦的說，考個600分應(yīng)該沒啥問題。

    趙向希拍著腿嘆息：如果你真考了600分不上學(xué)去下棋，老爺子就有的說嘴了。到時候恐怕我要倒霉。

    也不至于。趙向北把手放在暖氣上焐著，不過肯定不會有好話是真的。自打老大去了深圳之后，他老人家就郁郁多了，也不像以前那樣大說大笑了。還頭一次跑去療養(yǎng)……以前他可都不拿療養(yǎng)當(dāng)回事，總說自己沒問題。

    因?yàn)槔洗笞屗X得他老了。趙向希對于人的心理有一種很微妙的把握能力，他覺得自己老了，就真的老了。他也七十二了吧。

    七十二，二十二。趙向北算算年紀(jì)，他五十歲就當(dāng)爺爺了，也算是很早了。

    老爺子就盼著見四輩兒了。趙向希望著外面的夜色，幽幽的嘆了口氣，也別怪他著急，他這輩子就這個心愿，但老大就是不想滿足他。

    趙向北擺擺手：也別怨他，這年頭誰愿意這么早結(jié)婚啊，而且他還滿肚子雄心壯志，不實(shí)現(xiàn)一下他也沒拿心思結(jié)婚。

    趙向希突然一聲長嘆：你們有的去創(chuàng)業(yè)有的去發(fā)展，有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我干什么呢？

    趙向希默默地走了，正如她默默地來。趙向北繼續(xù)復(fù)習(xí)著他的語數(shù)外，直到老爺子從湛江回來。

    什么！老爺子跳著腳的咆哮如雷，指著趙合轍的鼻子大叫，什么叫去下圍棋？老四怎么會去下圍棋？！

    趙合轍也沒辦法：老四的事情，我怎么管得了。

    你怎么管不了！你是他老子！難道他是你老子不成！老爺子也覺得這話說得別扭，又補(bǔ)充一句，難道說他是我不成？這話還是別扭，反正你們爺倆總不能小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你還是不是他老子了！

    老子就是老子，兒子就是兒子。趙合轍面對他老子只有低頭受教的份，但面對他兒子他卻沒什么辦法。

    所有人都知道趙向東去深圳是讓趙向北攛掇的，可有有什么辦法呢？

    兒大不由娘啊。趙合轍跟老爺子嘆息，他既然喜歡，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隨他去吧。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氣的呼哧呼哧的：你去把老四給我叫來。怎么就這么不讓人省心呢！

    可老爺子既然說服不了趙向東，就更別想讓主意更大的趙向北低頭了。

    我還是在北京呆著，那也不去。趙向北說，而且當(dāng)了專業(yè)的之后，時間更富裕了，更能陪您下象棋了?；貋淼任一焓炝?，找胡榮華陪您下。

    老爺子很喜歡下象棋，而且也經(jīng)常找那些高手下棋。實(shí)際上他認(rèn)識胡榮華的時候，趙向北還沒出生了。

    老爺子的棋藝奇臭無比，那些高手們往往讓他半個棋盤的子單靠進(jìn)兵戰(zhàn)術(shù)就能殺的他丟盔卸甲，但他依然樂此不疲。

    他和趙向北談了一晚上，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有些老了。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是不管了。老爺子灰心喪氣的從屋里走出來，擺擺手上車走人，你們自己的前途，你們自己考慮吧。

    趙合轍拉過來微笑的兒子低聲問：你跟老爺子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趙向北笑著說，我就說是國家需要。老爺子一輩子忠黨愛國，扣個大帽子他也沒更多的好說。

    趙合轍似有明悟：這樣子啊。難怪向東走的時候，他這么……

    這么什么？趙向希耳朵很尖，立刻湊過來了。

    沒什么。趙合轍搖著頭回屋睡覺了，留下趙向希一個人站在那發(fā)呆：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那我干什么呢？

    ………………

    剛看到，推薦過一千了……帥氣啊~~我是不是該承諾點(diǎn)什么？

    江鑄久的段位，應(yīng)該是我算錯了。我在查資料的時候，看到他82年定段的時候是四段，并沒有考慮到他87年定九段的事情?？吹搅粞?，發(fā)現(xiàn)的確讓他升的有些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