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如此和顏悅色的鄭大新。
他一聽到我要給公司人事部打電話,有些怕了。
季常一個勁兒給我使眼色,當時的我渾然不覺。
“鄭經(jīng)理,從明天開始,我要回我的工作崗位。”
“好。”鄭大新笑著點頭,“是我最近工作失職,沒能安排好你的位置。我現(xiàn)在就當著大家的面給你承諾,明天,你回你的采購崗位,做好你本職工作就行,其他的事兒都可以放一放?!?br/>
這還差不多,我把手機放回衣袋。
“既然鄭經(jīng)理這么說,我就不計較了?!?br/>
“咱們都是青云山項目部的人,以后有事當面說,不要有事沒事就往總部打電話,說的好聽是匯報工作,難聽就是告我的黑狀!”
鄭大新又恢復了以往的趾高氣昂。
“鄭經(jīng)理,如果我能受到公平對待,絕對不會有向人事部求援的念頭。”
“好了,一切都打??!錦素,咱們把昨天的不愉快翻篇?!编嵈笮鲁覕[手,“你能不能勝任采購一職還是個未知數(shù),好好干吧!”
說完,他就帶著楊麗君田田揚長而去。
“錦素你可真厲害,敢跟鄭大新叫板!”跟我同室住的崔小荷露出一臉崇拜。
我說,“我只是爭取我應得的權益?!?br/>
季常卻神色凝重,“錦素,你是青云山項目部第一個敢用總部壓鄭大新的。他雖然當著你的面服了軟,但他心黑著呢,以后小心點,別被他抓住小辮子?!?br/>
“謝謝常副經(jīng)理?!蔽艺嬲\向他致謝。
“錦素,你的東西!”工友送過來一個精致的大盒子。
我很好奇,“我沒在網(wǎng)上買東西呀,哪里寄來的?”
“今兒上午去總部拉辦公用品,艾拉讓我給你捎過來的!”
艾拉是元無殤的首席秘書,我與她也就點頭的交情。
她怎么會送我東西?
我接過大盒子,沉甸甸的。
累了一天,我就跟崔小荷回了宿舍。
屁股剛挨到椅子,我手機就響。
竟然是元無殤打來的。
這一周沒有他的騷擾,我過得很愜意。
打開手機,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就傳入我的耳朵。
“錦素,我送你的手提電腦可還喜歡?”
什么手提電腦?
我恍然大悟,忙拆開艾拉送的那個盒子。
一個全新的十三寸蘋果macbookpro!
我記得杜一鳴有個同樣型號的。印象中要一萬多塊。
“我不要你的東西,等我回市區(qū),就還給你。”
“那天我把你電腦給摔了,這個算賠你的?!?br/>
“我那破電腦不值一千塊,你的這個太貴,我不能要?!蔽乙皇职阉胚M盒子。
“你他么的非要氣我!”他有些生氣,“告訴你,不要也得要!否則我現(xiàn)在就去青云山,當著項目部所有人的面,把你就地正法!”
“別!我收下?!?br/>
我妥協(xié)。
因為我現(xiàn)在真的急需一臺電腦。
“這還差不多。”他語氣溫軟不少,“這一周過得怎么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我不想生事,把鄭大新在青云山作威作福的事兒摁在肚子里。
“我算著你今天要來公司拉辦公用品。怎么沒看到你?”
丫的,他竟然對我的行程了如指掌!
我真是服了!
“我臨時有事沒去成?!?br/>
“你躲到那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我見不著你,也就指望著你來公司時,能見上一面······”
我的心猛然一抽,被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東西占據(jù)。
他下面的話我也沒聽清。
只記得他絮絮叨叨說了好久,我才放下手機。
我重新打開那個盒子,小心取出電腦。
不知怎么,我的眼有些濕潤。
“哇,好漂亮的手提!”崔小荷興奮地湊過來,“誰送的?要我說一定是男朋友!”
“哪有男朋友,我剛失戀?!?br/>
“那就是追求者咯,錦素你長得這么漂亮,肯定有身價不菲的公子哥看上你,追求你?!?br/>
我笑而不答,開始在電腦上下載一些常用軟件。
崔小荷主動拿著我的飯盒去食堂打飯。
我忽然想起,我手機上對元無殤的電話號碼備注還是“元無殤”三個字,如果被人看到我跟他有通話記錄,不太好。
想了想,我把他的名字改為“討厭鬼”。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會做個飯炒個菜就牛的上天了!明明還有雞腿,就是不給!”
崔小荷嘟嘟噥噥進來,把兩個飯盒往桌上一放。
“誰惹我們小荷美女了?”
我合上電腦,去洗手。
“廚房里明明還有十幾個雞腿,說是按人頭一人一個,給了我一個,到你那兒就說不能給了,這不擺明欺負人!”
崔小荷跟我同歲,也剛入職元氏。她出身普通工薪之家,心直口快又膽小怕事,對什么不滿就愛在背后嘀咕。
“犯不著跟那種人生氣,我還不想吃呢,權當減肥了?!蔽野参克?br/>
我有種預感,鄭大新對我的報復才剛開始。
“我也減肥,咱們一人一半。”崔小荷把雞腿用筷子分開,放我飯盒一半。
“那就謝謝啦!”我也不推辭,與她一起開吃。
“錦素,公司給我們每人每天三十塊的異地伙食補,都被鄭大新他們給克扣了!鄭大新他們那伙人倒好,每天開小灶,雞鴨魚肉沒斷過!我們伙食太差,長此以往我們身體就垮了?!?br/>
“那我們就自己開小灶唄!”我也有這個想法,“等回市區(qū)的時候,買口電鍋或者電磁爐,咱們想吃什么做什么?!?br/>
“那敢情好!”小荷拍手贊成,“我們外出采購,可以買點肉呀,魚呀的,到時候我們吃火鍋!”
吃完飯,我又倒飭了陣子電腦,才洗漱上床。
掀開被子,我“哇”的一聲大叫起來!
“蛇!有蛇——”
睡眼惺忪的崔小荷飛快從床上跳下來,“哪里?”
一條渾身血淋淋的死蛇,正蜷縮在我淺藍色被單上。
我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惡心,吐起來。
“怎么辦?誰做的?”蘇小荷嚇得緊緊抱住我的胳膊。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誰。
只是我不曾想,他會如此斤斤計較。
我鼓起勇氣,把床上的被單整個揭下來,蜷縮成一團放到門口。
床上的墊子有些血漬,我就拉下來,用水沖洗。
折騰一個多小時,我就跟崔小荷擠一張床上睡了。
第二天,我囑咐小荷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因為鄭大新就想給我個下馬威,我如果嚷嚷的眾人皆知,就說明我慫了,怕了,他就得逞了。
我表現(xiàn)的跟往常一樣。
楊麗君看到我時,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錦素,昨晚睡得好嗎?”
我笑道,“自然神清氣爽。”
“那就好?!彼f給我一個購物清單,“這是工地明天要用的東西,你們跟孫林經(jīng)理去景城備一下料。我們有一個固定供貨商,我把他聯(lián)系方式寫在里面了,你們?nèi)フ宜托小!?br/>
采購環(huán)節(jié)的貓膩我早就知道,但怎么也想不到,鄭大新會把手伸到這個領域!
看來,青云山項目里漏洞很多。
元無殤當真不知道鄭大新的為人?
我接過那份清單,帶著一肚子的疑問,跟崔小荷上了采購專用車,去往景城。
景城與華城比鄰而居,是一個以建材聞名的二線城市。
元無殤從一投資就把青云山的基建項目緊緊握在手里,從總公司抽出以鄭大新為首的十幾名員工組成項目部,專盯基建質量。
豈料,基建公司沒有掉鏈子,元氏內(nèi)部的鄭大新才是青云山項目最大的蛀蟲。
不把鄭大新的事兒告訴他,我總覺得不妥。
但如今空口白牙沒有證據(jù),如果再被鄭大新反咬一口,我更不劃算。
我只有慢慢收集鄭大新的罪狀。
跟我們同來的是采購部的孫主管,他是鄭大新的人。
我和崔小荷只是跟著跑腿的小員工,根本就沒有發(fā)言權。
車子駛入景城。
“錦素,崔小荷,到了景城,你們四處轉轉,那兒雖比不上華城繁華,但也有幾個好玩的去處。今兒我給你們報銷午餐費,你們盡情玩就行,采購的事兒交給我!”
“啊,還有這么好的事兒,謝謝孫主管?!贝扌『梢宦犝f不用工作,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我也裝作很開心的樣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孫經(jīng)理,我們回來的時候在哪兒集合?”
“下午三點估計就能采買完畢,咱們就在人民公園西門匯合!”
孫林把我和小荷在一個商場門口放下,就沒了影兒。
崔小荷急著逛商場,我騙她說自己肚子疼,要找個藥店買止疼藥。
她沒有一點懷疑,還囑咐我快去快回。
我搭上一輛出租車,報出楊麗君給我的那個供貨商的地址。
很快,就找到一個破敗的小工廠。
孫林開的那輛車就停在工廠門口。
我把出租司機打發(fā)走,躲到一棵大楊樹下觀察著工廠附近的動靜。
我懷疑這么破落的工廠,會有一套什么樣的國際生產(chǎn)線,能生產(chǎn)出符合青云山溫泉酒店基建材料的標準!
元無殤呀,你被鄭大新坑苦了!
工廠門口人頭攢動,是孫林和兩個陌生男人有說有笑出來了。
我偷偷舉起手機,給他們拍照。
忽然間,一只手拿走我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