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迎春想到了這個問題,就忍不住的開始琢磨了。元春如今在宮里還需要很大的開銷么?以前份位低需要打點,如今做了妃位,有了長公主,按說家里不需要給太多了吧,至少不需要像以前一樣那么多吧。那王夫人為什么還要那么多的錢呢,難道是習慣了斂財?
孫紹祖倒也認真的替迎春想了想這個事,末了道:“你說的有理,按道理說,賈妃如今不缺這些打點銀子了。更何況還養(yǎng)著長公主,誰敢怠慢?就算比不了靜貴妃那樣風光,也絕對可以自己顧自己了?!?br/>
那難道王夫人純屬就是習慣性的?見到錢就開心,連兒子婚事都賣了。太奇怪了。
孫紹祖原本沒覺得王夫人怎么樣,見迎春這么上心,便應了她去查查。迎春便也暫時放下了這件事,每日只忙著哄皓哥兒。皓哥兒眼看就一周歲了,錢媽媽張羅著他抓周的事。迎春本也無所謂,見錢媽媽高興,就跟著湊熱鬧。文大娘前些日子送了幾個小丫頭過來,如今正被紫陶壓著學規(guī)矩,每日嘰嘰喳喳的熱鬧的要命,就連小黑都興奮的前院后院來回的跑,恨不得跟每個人都玩一會兒。
這天一早起來,皓哥兒剛跑來鬧了迎春半個多時辰,好容易哄走他處理了幾件家務,鴛鴦一臉糾結的神色進來回話:“寶二奶奶來了?!?br/>
“誰?”迎春沒反應過來,問出嘴才想起是寶玉的新媳婦崔氏,只是她怎么來了?
鴛鴦也是一臉的奇怪,對迎春道:“就只帶了個丫鬟和一個跟車的婆子,還拎了四色禮?!?br/>
既然來了,也不能不讓人進來。迎春吩咐:“請她進來吧,跟車的是誰?讓杏兒端碗茶過去給那婆子。”杏兒好打聽,又與侯府里各色人熟悉,自然是要讓她去問問這崔氏到底是個什么來意。鴛鴦心領神會,應著去了。
沒一會兒,就見崔氏跟著鴛鴦進來了。成親那天她畫了厚厚的白粉,也沒看太清楚,這會兒再看,怕是那幾分清秀都是畫出來的了。實話說,她這樣貌,放在侯府里,不過二等丫鬟的份,連個大丫鬟都算不上。崔氏進門先行了禮:“二姐姐好?!庇好ζ鹕碛骸翱靹e客氣,坐。”一時又吩咐鴛鴦上茶和點心。
“今日怎么有空到我這來?”迎春懶得跟她兜圈子,反正她是弟媳婦,沒必要想長輩那么敬著。
崔氏笑道:“我嫁過來也一個多月了,時常聽二爺說家里姐妹的好。我就想著各家去拜見拜見,只是大姐姐在宮里,三妹妹在甘州,四妹妹住的郡主府,便知二姐姐這兒還易來些,所以便先來二姐姐家里了?!?br/>
倒都是些實話,迎春笑了:“是這么回事,也就我這兒還方便些?!?br/>
“是啊,姐姐自己當家作主,家中又無長輩,行事必是方便些?!贝奘夏昧伺磷友谥煨Α?br/>
迎春微微皺眉,這話說的可就不大適宜了。什么叫家中無長輩?侯府里長輩多,難不成她還覺得麻煩了?
迎春沒接話,崔氏也不覺得,自顧自的繼續(xù)道:“我們二爺一直說姐姐的舅舅在福建多么照顧他,我也總想著過來好好謝謝姐姐。你說,這也不是親舅舅,能那么照顧他還不是因為姐姐的面子嘛。”
的確不是親舅舅,可崔氏這么說出來怎么就那么刺耳呢。難不成今天不是來做客,是來找事的?話說這婆媳兩個怎么一個樣啊,婆婆不著調(diào),兒媳婦也不著調(diào)。
崔氏又拿帕子掩嘴笑了,那模樣扭捏的不得了。迎春只好拿了茶杯遮住臉,實在不太想去看她這副做作的樣子。
“對了!我聽我們二爺說,原先有個貼身丫鬟叫晴雯的,如今在姐姐家里呢?二爺還交代我,來了定要見見她,看她如今過得如何?!贝奘舷袷莿傁肫饋硪粯?,一手拍著腿道。
迎春瞇起了眼。這個崔氏是當自己傻么?剛才那些話也就罷了,可寶玉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提起晴雯?以前的寶玉說不準,如今的寶玉是絕不會在新婚妻子面前提原來的替身丫鬟的。何況這個丫鬟早就不在他身邊,以后也不會有什么關系了。再說,寶玉和崔氏的感情有這么好嗎?真的什么事都跟她說?
“晴雯啊…”迎春故意拖了長音,眼看崔氏往前探了半個身子,像是急于知道晴雯的近況。迎春笑道:“她原本是得了病被送出去養(yǎng)病的,后來我這兒缺個針線好的丫鬟,就叫了她來伺候。如今也大了,我正想著給她找門合適的親事呢?!彼亚琏┘蕹鋈?,崔氏可以放心了吧。
哪知崔氏忙道:“我這有門好親事,姐姐不如聽聽?”
這下真輪到迎春驚訝了,這崔氏想什么呢,什么時間輪到她來給孫家的丫鬟做媒?
不等迎春說話,崔氏繼續(xù)道:“是我的一個陪房家的兒子,長的端正不說,還管著我的陪嫁鋪子。嫁過去便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姐姐看好是不好?”
居然還是她的陪房?迎春在心里給崔氏加了一筆,比王夫人還不著調(diào)。
外頭簾子呼啦啦的響了一聲,緊跟著一股風刮了進來,迎春再看時,晴雯已經(jīng)跪倒在屋中間了。
她是什么時候來的,迎春皺起了眉,看向站在門口的鴛鴦。鴛鴦也是一臉急色,剛才晴雯跑的太快,她沒來得及抓住她,就讓她這么沖到夫人跟前了。
晴雯那邊已經(jīng)磕了幾個頭了,一邊嘴里道:“夫人,奴婢已是不打算嫁的了,只管待在夫人跟前伺候夫人一輩子,只求夫人成全?!?br/>
這丫頭跑來湊什么熱鬧,迎春又氣又笑,這是突然聽見崔氏做媒著急了吧。真是沉不住氣,虧她還覺得這丫頭如今聰明了。
崔氏這才知道底下跪的是晴雯,忙細細打量起來。果然像人家說的那樣,這晴雯長了一幅精致的狐媚子樣兒,明顯一個專會勾搭男人的。崔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出來道:“女大不中留,好好的不嫁人做什么?知道的是你不嫁,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姐姐攔著不讓你嫁,別人說二姐姐什么?你即做了奴才,就要為主子著想。難不成,你是覺得我家陪房配不上你?”
“啪”的一聲響,崔氏和晴雯都嚇了一跳,原來是迎春重重的把茶杯摔到了桌上。
這算怎么回事,跑到她家來逞什么威風呢?還有晴雯,迎春給鴛鴦使了個眼色,鴛鴦忙上前把晴雯拉起來站到了一邊。
“弟妹的好意我知道了,只是這丫頭你也看見了,偏生的一雙手巧了些,脾氣卻是倔強。你那陪房的兒子怕是也值得好女子吧,這個丫頭真要配了他,只怕也要鬧的家宅不寧,弟妹不如再尋了好的給他。”迎春笑了笑,不知道崔氏能不能知難而退。
崔氏甩了甩帕子道:“我那陪房的兒子就是想找個漂亮的,我瞧著她模樣倒是好的。姐姐別聽她說什么不想嫁,誰不知道這些丫頭一個個的都是眼高于頂,恨不能哪天入了主子的眼攀個高枝。”崔氏拿眼看了看迎春的肚子,意有所指的道:“不是我說,姐姐這身子沉,正是這些丫頭動心思的時候,不如一早打發(fā)了的好?!?br/>
晴雯恨的牙癢癢,就要甩開鴛鴦的手沖過去辯駁,鴛鴦下死了勁拉住她,一邊朝著迎春使眼色。晴雯再看迎春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咬了咬唇忍了回去。
迎春已經(jīng)不想再聽崔氏胡說八道了,這人是抽什么風,手伸的這么長,居然管起她家的事來?!霸趺??弟妹屋里有攀高枝的?是哪個?只管告訴嬸娘。嬸娘最恨那些狐媚子了,你屋里哪個不安分,只管讓嬸娘去教訓?!庇豪湫σ宦?,“我家里的事就不勞弟妹費神了,弟妹還是養(yǎng)好身子,早點生個兒子吧。”
崔氏的臉白了白,咬著帕子沒出聲。那跟來的丫鬟見主子受了氣,忙上前道:“我們奶奶也是好心做個媒,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沒什么,竟是不用為這點子事說將起來?!?br/>
“我們夫人和你家奶奶說話,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冷不丁后頭鴛鴦指著丫鬟說了一句,冷哼道:“可見在侯府待的時候短,連進退都不知?!?br/>
迎春冷冷瞥那丫鬟一眼,把那丫鬟還要張嘴的心思嚇回去了。
崔氏見狀冷笑:“姐姐的丫鬟好氣勢!”
“二姐姐的丫鬟在二姐姐家里自然氣勢,有什么不對?”寶玉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門口,后頭跟著顯然剛回來的孫紹祖。見迎春投來疑問的眼神,孫紹祖道:“我在街上碰見了寶玉,叫他來家吃飯?!?br/>
那還真是巧了,迎春不說話了,既然寶玉來了,就讓寶玉管管媳婦吧。
果然那崔氏沒想到在這兒能遇到寶玉,呼的一下站起身,手腳似是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二爺怎么也來了?”
“你能來我不能來?這是我姐姐?!睂氂窭湫χ?,“太夫人和夫人說不用你每日站規(guī)矩,是心疼你新媳婦怕你累著,你當真天天往外頭跑不伺候長輩?你們崔家都是這么教規(guī)矩的?”快眼看書閱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