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都忘記了嗎？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不是那種關(guān)系，為什么還要這樣說？”

    “呵呵呵……你和她不是那種關(guān)系，你們自己的事，也只有你們自己清楚，還有，你問我是不是忘記你之前說的話了，沈墨琛，你跟我說過的話，我固然還記得，但是你記得嗎？”

    “你跟我說，你說因為奶奶不認(rèn)識醫(yī)院里面的醫(yī)生，所以你帶我再來具體檢查一下，我還說為什么體檢還會額外多出來一項，我還以為是你特意加進(jìn)去的，我以為你是真正的，為了我，為了我們以后的孩子，于是待在家里的時候，我還強(qiáng)迫自己喝下我從來不會喝的藥，我喝到想吐，我還想著，不管怎么樣，都是為了孩子，就忍一下。”

    “呵呵呵呵……你看看，我相信你了，我真的相信你了，可是我換來了什么，沈墨琛，你讓顧慕軒給我開的那些藥，也是因為要救蔣夢婕的原因吧？”

    “我那么相信你，結(jié)果我沒想到，今天我自己會碰上這樣一幕，我真的想知道，若不是今天我恰巧出來了，我是不是還要被蒙在鼓里，若是我現(xiàn)在在病房里睡著了，蔣夢婕剛好出事，你們就會讓我在悄無聲息地時候，默默地救了蔣夢婕？”

    沈墨琛被我一長串話語說得定在原地，往常眸子里的銳利，也頃刻間退下不見了。

    他低垂著頭，卻依然不放開我的手。

    我知道這是怕放開了我，一會兒沒有人救蔣夢婕。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直掉，可我哭著哭著，就笑了。

    沈墨琛聽到我的笑聲，抬起頭來:“曉曉，你……你別這樣，你有什么沖著我來，我只求你別這樣。”

    沈墨琛竟然用了“求”字，可我聽在耳朵里，就像是一種源源不斷地諷刺。

    我的人生，多么可笑？

    我以為，和他開始好了，會是生活對我從前那些灰暗日子的補(bǔ)償，我以為我會和他好好的在一起一輩子。

    原來，沈墨琛這段時間對我的好，不過全都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我曾以為他一直都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可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原來他也會對一個人這樣傾心，只是那份深情，從來都不是為我，是為了和他從小就朝夕相處的蔣夢婕，甚至為了她，不惜搭上我的身子。

    其實，顧慕軒那句話說錯了，他說只要一兩年之內(nèi)，沈墨琛一定不要讓我懷孕。

    他對蔣夢婕都已經(jīng)做到了這一步，又怎么可能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路人聚集得越來越多，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于是伸手擦干了我臉上的淚水，穩(wěn)住心神:“沈墨琛，放開！”

    “不放！”他倒是堅定。

    這時，他褲袋里的手機(jī)又開始響了，不用想，我也知道是因為什么事。

    沈墨琛卻不接，只是雙手緊緊地扣住我。

    我開口提醒他:“沈墨琛，蔣夢婕已經(jīng)快要不行了，你不去救她，還抓著我做什么?！?br/>
    沈墨琛果然眸子亮了一些，卻什么話都沒有說。

    “哦，我忘了，好像只有我能救蔣夢婕?！?br/>
    沈墨琛抓著我的手，狠狠顫動了一下。

    我忽然不想這樣下去了，我知道今天要是一直這樣僵硬地懟著，以沈墨琛倔強(qiáng)的脾氣，是肯定不會讓我走的，可我現(xiàn)在一點也不想跟他多待在一起一分鐘。

    這樣，只會提醒我這段時間以來在感情上受到的屈辱。

    其實他剛剛在車?yán)镉幸痪湓捳f對了，他說其實只要是他的事，即便當(dāng)下我會覺得離譜跟他鬧脾氣，但是事后，我肯定是會妥協(xié)的……

    誠如他所說，我沒有辦法了，我不想站在這里，把自己最難看的一面展現(xiàn)在外人面前。

    于是心下一橫，咬牙問沈墨琛:“是不是我去救了蔣夢婕，你就會放開我？”

    沈墨琛抬眸直直盯著我，仿佛閉一下眼，就會錯過什么。

    我看他什么也不說，只好再次開了口:“我可以答應(yīng)你救蔣夢婕，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只要你答應(yīng)我，我立馬進(jìn)去救她。”

    沈墨琛眸光一亮，似一汪深潭。

    他看著我，嘴角終于張開，沉聲答:“除了離開我，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br/>
    他說，除了離開我，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

    恰在這時，眼眶里好不容易忍住的幾滴淚，再次垂落下來。

    我垂頭，用手擦干，然后抬頭，聲音暗啞卻干脆利落:“我只需要你答應(yīng)我，我救了蔣夢婕，我們就離婚。”

    以前在心里升起過好多次的想法，一直沒舍得說出來，這一次，我真的很輕松地就說出來了，我以為我會大哭特哭的，可我沒有。

    心里很難受，仿佛千萬條蟲子在里面肆意啃噬一般，將我身上所有的血水，都吞進(jìn)肚中。

    “墨琛，我只能再堅持十分鐘，十分鐘你還不來，就準(zhǔn)備蔣夢婕的后事吧?！?br/>
    大概知道情況很糟了，這一次電話響之后，沈墨琛接了，剛劃開，顧慕軒說了這一句，便掛了電話。

    過了一小會兒，沈墨琛終于暗沉著眸子，聲音沉重地答:“好，我答應(yīng)你?！?br/>
    ......

    進(jìn)手術(shù)室之前，我隔著窗戶看見了里面的蔣夢婕，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她約我去那個廢棄倉庫的時候了，只是那個時候，她還能很兇狠狡詐地對我叫囂，而現(xiàn)在，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掛滿了儀器，面色蒼白，若不是旁邊還有那些儀器在滴滴出聲，我?guī)缀跤X得她已然是一個死人了。

    我抬腳就要進(jìn)去，沈墨琛卻忽然捏緊了我的手，眸色深沉的模樣，嘴角張合了好幾次，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幾下，然后放開我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br/>
    沈墨琛最終擠出一句話。

    我沒有看他，背對著他點點頭，進(jìn)屋的瞬間，忽然想起了什么，說：“如果你沒什么事的話，先把離婚協(xié)議書準(zhǔn)備好吧?！?br/>
    說完，還不等他回答，我就淡漠的開門進(jìn)了手術(shù)室。

    醫(yī)生給我打麻藥的時候，我說：“麻煩你不要給我打太多麻藥?！?br/>
    醫(yī)生微楞：“沈太太，你不用害怕，我們醫(yī)院在b市還是很專業(yè)的。”

    她們以為我是因為害怕而吐話不清了，安慰我道。

    只是那一聲沈太太，讓我覺得有些難受，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細(xì)線在牽扯著我的心狠狠顫動。

    “我沒事，我只是想讓自己的腦袋清明一點。”

    我只是想要記住這種痛，這是沈墨琛帶給我的感覺，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要放手，我要讓自己知道，我只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教訓(xùn)，以后，再也不能這樣對待自己。

    沒有吃過糖的孩子，不知道糖的甜美，但只有吃過糖的孩子，才知道失去了擁有糖的生活，是多么的痛苦難耐。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鏟子，狠狠在你心上，毫不留情地砸出一個永遠(yuǎn)無法填補(bǔ)起來的洞，等你終于意識到想要補(bǔ)救時，早已面目全非。

    一切工作準(zhǔn)備就緒，我躺在病床上，醫(yī)生給我打了麻藥，很快我看著鮮紅色的血液不斷地從我體內(nèi)流出去，最終匯聚在分離機(jī)中，各種儀器滴滴滴地響著。

    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好像一點也不怕血了，而且醫(yī)生也沒有聽我的，麻藥給得很足，他們抽血液和骨髓的地方，一點兒也沒有疼痛的感覺，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已經(jīng)是千倉百孔了。

    我一直睜著眼，怔怔看著我的血液是怎么樣一點一點地流進(jìn)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里去的。

    晃眼看到了窗戶外面，一只手靠在玻璃窗上的沈墨琛，發(fā)現(xiàn)他也正在靜靜地看著我，我忽然覺得喉嚨發(fā)干發(fā)緊，一滴眼淚，終于從我眼眶里流了出來，順著滑進(jìn)了我已然干澀的嘴里。

    我下意識用舌頭試了一下，竟覺得比自己之前喝過的那些調(diào)理的藥還要苦澀。

    許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再過多的分心，許是不想讓在手術(shù)室忙著的醫(yī)生看笑話，我干脆閉上了眼睛。

    “沈太太，你還好嗎？”

    我聽見有人問我，但是我沒有回答，閉上了眼睛，隔絕了手術(shù)室里明亮的光線，心想著，很快就好了，等她們把需要的東西抽走了，我也一樣解脫了，此后，我不會再因為誰喝那種所謂調(diào)理身子的藥，也不會再愛得這樣卑微、這樣傻。

    一切結(jié)束之后，我被推出了手術(shù)室，見狀，沈墨琛很快圍了上來。

    “她的情況怎么樣？”

    沈墨琛焦急地問，若是換成以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可能還會看得心里發(fā)暖，可是現(xiàn)在，我卻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沒事，只要休息一下，麻藥過了，就可以正常活動了。”

    進(jìn)入病房前，沈墨琛往后了一些，我被兩個護(hù)士推進(jìn)去，他在外面和醫(yī)生交談著什么。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兩分鐘后，沈墨琛推門進(jìn)來。

    我看著他，眼睛還是控制不住發(fā)軟發(fā)酸了，于是別過頭去，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