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鳳兒略微思索了下，有些猶豫。
進(jìn)入天外天，這意味著什么，想來想去，還是得告訴這些人。
她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
“從現(xiàn)實(shí)角度來說，你只說對了一半。”
她閉了閉眼，有些心累，
癡火這小妮子，真是會給人發(fā)任務(wù)。
真相，可不是那么好知道的。
她緩了緩神，整理了下思緒，再次睜眼，正經(jīng)道，
“正如你所說，未進(jìn)入天外天之前，最高境界便是大乘?！?br/>
“那么問題來了，當(dāng)你們進(jìn)入天外天之后呢？”
她看了眼鬼王，后者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未出聲阻止她。
天外天以后...
眾人表情頓時有些凝滯，嚴(yán)中兒和云鳳兒眼神相交，彼此眼中都透著了然。
看來，已經(jīng)有人猜到了啊。
移開目光，云鳳兒心里暗暗滿意癡火的眼光，面上卻是不顯，繼續(xù)問道，
“換個說法，若大乘是極限...”
“那癡火，又是什么境界呢？”
小的時候嚴(yán)家兄弟也想過，墨予宸是什么境界這個問題，但隨著身邊大家的隱瞞和轉(zhuǎn)移話題，再到后來漸漸長大之后，慢慢察覺到周邊人對這種問題的避諱，自然也就知道這些問題不是他們能知道的。
昨晚在大殿內(nèi)的時候，癡火也曾釋放過威壓，不過因?yàn)樾」媚锏臉O力克制，威壓并未波及到自己人，他們也只能從周圍各界人士痛苦的神情做出判斷。
但是...
癡火天尊的境界，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一抬手便能將特殊界各方大能碾倒在地，一揮手就能讓眾人俯首陳誠...
特殊界的來使們...
再不濟(jì)，也有著分神修為啊。
分神，合體，洞虛，大乘，
宴會上百來人，皆中了招，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
癡火天尊一人，便可抵小世界內(nèi)的中流砥柱？
這樣的話...
可太可怕了啊。
看著眾人越想越黑的臉色，云鳳兒得意的笑笑，眼神不經(jīng)意的看向一直若有所思的白自清。
好啊，神游到天外去了。
她緩緩向前兩步，不再于鬼王并肩而立。
清了清嗓子，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打破了他們無意義的沉思。
云鳳兒緩緩從每個人面前走過，眼神有些懷念，
“昨日宴會上，癡火放出的威壓，應(yīng)該不到三層?！?br/>
云鳳兒上一次看到癡火出手的時候，已經(jīng)是百年前，和半凡不同，她習(xí)慣性的謹(jǐn)慎。
不夸大的說，癡火的威壓到什么地步才會無法控制，云鳳兒并不清楚，
可能是因?yàn)樗驼煞蛞簧戆凉?，在第一次被癡火威壓按倒在地的時候，也完全憑著意志力從地上一躍而起，斬殺了自己的敵人的緣故吧。
所以對于這對夫婦來說，癡火的威壓恐怖，卻并沒給兩人留下什么陰影。
“但是，”她猶豫了下，還是緩緩開口，有些郁悶，
“那只是她百年前的三層威力...”
“我這么說，你們可懂？”
不知何時，云鳳兒已走過所有人面前，緩緩立在沙漠中，背對著所有人，讓人看不清神色。
可能是因?yàn)樘焱馓煳逦蛔鹫弋?dāng)中，只有癡火和云鳳兒是姑娘的原因吧，
云鳳兒對于癡火的觀察，注重于細(xì)致。
若說誰最為了解癡火的腦回路以及計謀，修為，那便是半凡這個摯友；
但若要說誰最懂癡火平日里的神色變化，還得數(shù)云鳳兒。
癡火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女模樣示人，再加上剛?cè)胩焱馓斓臅r候云鳳兒就已經(jīng)嫁為人婦，她看著癡火，便總帶著些姐姐看妹妹的感覺。
同時，也帶著些看競爭對手的感覺吧。
這些年自己夫婦不怎么出府邸，癡火又下凡渡劫，自己也有些忽略了癡火的想法。
不過...
看樣子，癡火有事，打算瞞著我們啊。
她眼底劃過一絲暗芒，并未暴露什么，只是轉(zhuǎn)身的時候和自己夫君交換了個眼神，才繼續(xù)說下去，
“百年前吧，也是百花宴過后一段時間，天外天發(fā)生了一場大戰(zhàn)。”
“挺好玩的事兒，雖說后來天外天向外頭封口了，但各個特殊界的領(lǐng)導(dǎo)者們或多或少都接到了些消息?！?br/>
沒有管眾人此刻不一的神色，云鳳兒直直的看向鬼王，眼神相交之際，千言萬語都不足以概括。
夫妻間的默契，鬼王終究還是垂下了眸子，不再阻止妻子的行為。
語氣復(fù)雜，她繼續(xù)道，
“那一屆的百花宴上，癡火其實(shí)選中了一位...”
“能夠成為第六位尊者的天驕之子?！?br/>
原諒我吧，癡火。
若你真心相信這些孩子們，便要相信，他們絕不會負(fù)你所托。
她閉上了雙眼，像是在回想當(dāng)時的場景。
“和半凡告訴你們的一樣，那次的百花宴，我們幾位尊者帶隊，領(lǐng)了上千大能進(jìn)了秘境?！?br/>
想著當(dāng)時癡火充滿興致的笑臉，云鳳兒嘴角有著淡淡的一抹苦笑。
“有一位天驕，是我們五人都看好的?！?br/>
“若說為何...”
想起當(dāng)時站在殿下，文采艷艷的那個男人，和他滿是野心的眼神，云鳳兒的語氣漸漸平靜，
“因?yàn)樗釂柫??！?br/>
當(dāng)著眾界大能的面，那個男人曾經(jīng)目光如癡，熾熱卻溫柔，如同看母親一般的眼神，看向殿上的癡火。
“’天尊，您現(xiàn)在的境界幾何？‘，他這么問?！?br/>
席間當(dāng)時一片的嘩然，讓云鳳兒記憶尤為深刻。
后來想想，其實(shí)這么簡單的問題，大殿上每個人都可以問出。
可他的眼神...
明亮的，讓人顫抖。
也是那個眼神，讓本來百般無賴的癡火，在那一次百花宴上，起了興致。
從當(dāng)時的那個眼神里掙脫出來，云鳳兒面色不改，語氣卻越發(fā)的沉緩，似乎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
“癡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了句，’若汝能入得了吾的天外天，總是有機(jī)會，和汝交手一二的。‘”
她嘆了口氣，突然快步走到白自清身旁，重重的按在他的肩頭，像是在警醒他什么，
“野心，狼狽，地獄的孤狼，用看母親般溫柔的目光看向癡火，讓癡火起了那個念頭。”
“我無法猜測她當(dāng)時感受到的東西，但的確，那是癡火唯一一次任性?！?br/>
云鳳兒低著頭，并未看向任何人，垂著的眸子里，卻有著一絲狠辣和不耐煩。
并未針對在場的某個人，卻讓眾人霎時間感受到了強(qiáng)大的氣場。
那個男人...
自從百年前他不惜背叛鎖心之誓，不惜背叛癡火和天外天之后，半凡便在默默的找尋他的消息。
可惜...
隱匿了百年，仍舊沒能抓住那個可惡的男人。
她眸子里的厭惡一閃而過，手上的力度不自覺的有些加大。
肩膀的地方傳來了強(qiáng)大的壓迫力，白自清此刻感受到的，卻只有來自云鳳兒的一種忠告。
針對什么，白自清不知，但卻讓他心里一緊，連臉都來不及紅，便唰的有些蒼白。
“雖然我十分討厭那個男人，但不得不說，他在那次秘境里，表現(xiàn)的極好?！?br/>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平復(fù)自己的怒火，過了一會兒， 又像是沒事人似的，變回了那個溫婉驕傲的鳳尊者。
云鳳兒臉上帶著些淺淺的笑意，她拍了拍白自清，什么都沒說，緩緩的走到眾人面前。
鬼王仍舊沒有太大表情的站在那，像是個衷心的侍衛(wèi)，
和以前那個陰森冷怖的男人完全不同。
變得越來越柔軟了，在外人面前，也越發(fā)能維持自己的情緒了...
有一瞬間，云鳳兒的腳步有些微頓，有些恍惚。
和初見時不同，鬼王，也早已不是那個被世人忌憚的少年了，
他不需要再和任何人做了斷，不用逼著自己向前，更不會再逼著自己孤獨(dú)，
生而為人，值得高興的是，他終于可以抬頭，朝著光芒的地方而去。
時間，都是值得的。
眼角有些許濕潤，鼻頭有些酸澀，連嗓子都有些抗拒開口。
云鳳兒看著已經(jīng)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
景色漸漸重疊，
一如好多年前，
剛剛大婚之后，不懂如何討自己喜歡，冷著一張臉站在王爺府外，固執(zhí)的看著自己緩緩回家的身影。
在自己再一次受傷后，執(zhí)拗的堵在門前，臉色冰冷，不允許自己外出的少年，
無數(shù)個夜里，無論自己多晚睡，都默默站在房門前，不進(jìn)，只默默守著的男人，
那個無論自己在哪兒，都并未停止追尋的夫君，
她唯一的，
放在青花瓷杯里的，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