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diǎn)點(diǎn)鮮血染紅的芍藥,都是內(nèi)務(wù)府早早定下的,這一弄,又得重新移栽?;ㄋ偷交ㄗ?,柳如煙還以為是什么名貴的新品種。正可惜呢,把花拉過來的小太監(jiān)提醒道:“柳爺,這上頭可是吐的毒血。”
柳如煙想摸花的手就這么縮了回去,“嗨,這咋搞的呀,咋有毒血?”
小太監(jiān)將一大盆一大盆的芍藥從板車上搬下來,就將今日發(fā)生在花房的事講了一遍。
一聽有八卦,柳如煙身邊又圍了兩個宮女。
這花作也是御園用來培育花卉的一部分,主要用來處理這些被特殊遺棄花卉的掩埋和焚燒工作。
這季節(jié)一共也就四個宮女,柳如煙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花卉沒有扔到宮外的荒地,主要是因?yàn)檫@種植芍藥的花盆。
這些花盆皆是官窯集中燒制而成,盆大底厚,中透小孔,釉色青白水亮,有些上面還繪了山水花鳥的圖案,雖然工藝不是很復(fù)雜,可燒制費(fèi)時費(fèi)力,且這些花盆都是有成雙成對的,扔了著實(shí)可惜。
小太監(jiān)拖著板車走了,柳如煙袖子向上擼了起來,“來吧,干活吧?!?br/>
“如煙,你去弄那些八角蘭,這些我來?!?br/>
說話的宮女名喚鳶元,今年二十,比如煙還要大上三歲,雖然外面套著桃紅色的宮裝,可這里面壓根沒穿底孺長裙,而是穿了灰色的棉布長褲,褲腿用了黑色長布條束著,頭上的兩個發(fā)髻也有些松散了,看著是個比柳如煙還要不羈的模樣。
柳如煙一臉的狐疑,這鳶元雖然打扮上看著是個干活的樣,可真要干起活來,比誰都會偷懶的,平時要不就是跑到前頭院里面聊閑天,要不就拿塊布蓋在臉上,往那兒一躺,裝太爺。
來活的時候,都是她與其他兩個宮女做的,這會兒,她怎么積極起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了不了,還是我們來吧。童童,你去拿兩個鏟子來?!?br/>
這花上有毒,不能用手拔,不然柳如煙早就動手表示主權(quán)了,哪還輪得到鳶元在這叨叨。
一旁喚作童童的,很快拿來兩根鏟子。柳如煙接過一把,“來,童童,我們干活?!?br/>
鳶元跟著柳如煙,一把搶過童童手里的鏟子,“我說,這芍藥交給我,柳如煙,你是聽不懂人話?”
柳如煙一鏟子鏟在芍藥根上,“怎么,想打架呀?”
宮女里頭打架,她柳如煙就沒怕過誰。
“柳如煙,這宮里頭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打架解決的?!薄巴?,你去匠庭把劉姑姑請來?!?br/>
“又是請劉姑姑,能不能換個新招,就你那狐媚子樣,姑姑們早日發(fā)現(xiàn)你那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下作手段?!?br/>
柳如煙這刺頭,為人粗俗,又不會討好人,宮里的主子們沒一個喜歡她的,真要請了劉姑姑來,她是有理也沒理了,況且這鳶元平日里和劉故故交情還不淺,知道自己會吃虧。
柳如煙有些想打退堂鼓。
童童站在一旁抿嘴,苦笑,她該聽誰的?柳如煙她不敢得罪,鳶元她更不敢得罪。
“哼,手段不多,管用就行?!兵S元用鏟子將芍藥播到自己這邊,語氣無不得意。
就在這時,剛才送芍藥的兩個小太監(jiān)又拖了兩板車的芍藥過來,柳如煙一把把鏟子扔在地上,“哼,那你一個人干吧,童童,我們走?!?br/>
鳶元嘴角一抽。
“鳶姑娘,久日子不見了,這芍藥就交給姑娘啦。李公公那還有吩咐,我們就先走了?!眱蓚€小太監(jiān)利索的把兩板車花卸下,拖著板車走了。
鳶元見面前三十來盆的芍藥,鋪了小半個花作,臉皮抖了抖,這么多盆,雖然她另有企圖,可這活什么時候才能干完呀?
鳶元想到除了柳如煙,剩下的兩個人,一個童童,一個會宣。
童童被柳如煙抓走了。找她,她少不得又要被柳如煙那廝嘲笑,會宣呢,之前小太監(jiān)送芍藥來的時候,還見她跑上去聽八卦了,這會兒怎么連人影也見不到?
“會宣,會宣…”鳶元跑到火爐和肥料間看了,也沒找到人,人去哪兒了?
會宣早在鳶元說,柳如煙去弄八角蘭時,就溜出去大號了。
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架也吵完了,又到花房去溜達(dá)了一圈,這才回了花作。
等她回時,鳶元已經(jīng)埋在芍藥盆兒中間累的站不起身了。
慧宣一見這情形,連忙跑上前,“哎呀,鳶元姐,怎么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干活呢?如煙和童童呢?她們怎么沒來幫你?”
會宣看著鳶元打量她的眼神做勢要喊如煙和童童,鳶元趕忙把她攔下,“好了好了,別喊她們了,和我一起把這芍藥從盆里面弄出來吧?!?br/>
“鳶元姐,我這就…”慧宣跑到火爐灶旁,拿了鏟子就過來了。
夜晚。
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回到依云水榭,晚晴和微云還在為白天皇上隨隨便便處死了一個小宮女而心驚膽戰(zhàn)。
紫涵和秦睿也一聲不吭地坐在床上,秋兒早鉆進(jìn)了被窩,顧冉冉不知從哪搞了一堆細(xì)蘆柴,此刻正坐在四方桌上,將蘆柴剪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柳如煙回來,正為白天的事得意,雖然架沒打起來,她也沒在話頭上占了上風(fēng),可看到鳶元那家伙累的半死的樣子,她就莫名的開心。
“我跟你們說,今天我聽到一件大事兒?!?br/>
柳如煙一進(jìn)門,見姐妹幾個都在,準(zhǔn)備將今天聽來的八卦與眾人說了。
沒人搭理她,她就跑到四方桌上,坐到了冉冉的對面,“今天花作有太監(jiān)送來一堆吐了毒血的芍藥,你們猜是怎么回事?”
還是沒人搭理她,柳如煙看著冉冉,冉冉比較著手里蘆柴的長短,頭也沒抬,問了句“怎么回事?”
柳如煙這才興高采烈地將小太監(jiān)講的事又講了一遍,還感慨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命鬼,白得了五兩銀子的賞?!?br/>
晚晴指著燭臺旁放著的五兩銀子,“吶,你說的好命鬼在這里看銀子發(fā)呆呢?!?br/>
柳如煙一怔,走到燭臺旁,果然看到了一個整的五兩銀錠子。
轉(zhuǎn)頭再看看微云,正怔怔地盯著銀子發(fā)呆,她意識到了什么,微云就是那好命鬼!
對呀,她怎么忘了,這花可是從花房運(yùn)出來的。
微云,晚晴自入春,就被從溫房調(diào)出來了,那她半天在這說的什么勁。
沒意思……
柳如煙看著冉冉手里的蘆柴,“你搞這玩意兒干啥?”
冉冉將一把剪的一樣長的蘆柴用繩子捆了,“不告訴你?!?br/>
“嘁?!?br/>
柳如煙站起身,端著銅盆出去了。
屋里又恢復(fù)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