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時斷時續(xù)，自石階右側、樹林濃密處傳來。

    在王玉聽來，這琴曲雖然沒有既成的譜子，也沒有固定的指法，又不甚連貫，但偶爾傳出，卻偏偏聽起來猶如山間叮咚的流水，又似朝陽懶洋洋的晨光。悠揚處青云直上，婉轉處曲徑通幽，跳脫處古怪精靈，安閑處又靜若處子。甚至都惹得林間的小生靈們，忍不住輕聲應和起來。顯然彈琴之人，琴技已經到了能用七根弦線很隨意地表達自己心緒的境地。

    “出門之前，父親剛剛讓我學過?！蓖跤裱酆熚⒋?，喃喃自語，想家的味道十分明顯。

    “這個彈琴的小女娃，是你那書生似的大師伯和你仙女般的小師姑的閨女，姓月，叫月靈兒?！崩系朗恳侧哉Z，醋味兒更是十分明顯。

    “師父你排老幾？”

    “師父的修為，在八個二代真?zhèn)鞯茏永镒匀皇堑谝坏模皇菫閹煹呐判小瓤?，排行老二。現(xiàn)在我們玄月宗，除了你那宗主師祖，也沒第二個常露面的高人。能時常見到的人里面，為師我也算是第二高手。而跟你師祖同輩的，全都染上喜歡云游的毛病，除了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都不愛回山。再上數(shù)幾代，除了幾個長老還在閉關，剩下的死的死，飛的飛，基本都不在了?！?br/>
    一鶴老道接著岔開話頭，嘿嘿一笑，臉上露出誤導無知少年的習慣性的猥瑣：“徒兒啊，為師當年看上你小師姑，可惜被你大師伯一個悶棍搶走了?，F(xiàn)在靈兒女娃娃不過比你大了七歲，可是琴彈得好，舞跳得好。就連天資都跟為師一樣，是如假包換的地靈根，現(xiàn)在修為都到了出竅末期。至于相貌，嘿嘿，在昆侖山乃至天下正道眼中，都是出了名的小美人坯子。昆侖山七大派的年青一輩，都等著盼著這小妮子成年，好上門提親呢。”

    話說八十年前，一鶴也是個英俊瀟灑的風流少年。只是那時候他的修為還不如大師兄，也就是月靈兒的父親。但為了證明給小師妹看，自己是個英勇無雙、天賦絕倫的修士，毅然向情敵大師兄發(fā)起了挑戰(zhàn)。

    那次兩人棄劍御棍，當著小師妹的面兒打了一架。但悲劇的是，一鶴那是剛入門不過十多年，雖說仗著地靈根短時間內達到了出竅中期，跟早入門四十余年的大師兄同一境界，但基礎稍顯浮躁，打斗經驗更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交手不過十幾招，一鶴便被大師兄一個悶棍打下云頭。

    從此小師妹傾心于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并最終結為道侶，生下了月靈兒。而一鶴，心灰意冷的同時，走向了猥瑣流的道路，賣相越來越不堪入目，性格卻越來神華越內蘊。一腔熱血冷卻了之后，心思全部用在修行上，修為一日千里。

    “師父你想說啥？”王玉感覺自己正在被往陰溝里帶。

    “只差七歲啊，在我們修真之人眼里，差七十歲都不妨礙做夫妻?？蔀閹熚壹幢阈逓樵俑撸膊荒芨愦髱煵畠榷?，想搶回老婆，那是不可能了。但你不一樣啊，你可以給為師爭氣，長大點把他們閨女弄做媳婦兒，就算替為師報了奪妻之仇……”

    “你那個宗主師祖，寵這女娃娃都寵上天了，連護宗大陣的部分掌控權都給了這小妮子護身。滿山上下，除了你師祖，只有這個小妮子能在護山大陣上御劍飛行。”

    “要是你能取了她做媳婦，那玄月峰上的寶貝還不是任你挑？”

    “……”

    王玉這邊正焦頭爛額，林間的琴音又起，不過這次卻有些郁郁寡歡。琴中意境，仿佛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俏立萬仞高峰之上，獨對著腳下蔚藍的大海，感受著拂面而過的暴躁海風，衣袂飄飄，寂寞之感擋無可擋地涌上心頭。琴音沒有如同上幾次般來得突然，去得迅速，而是連綿不絕，持續(xù)不斷。

    王玉也站著不動，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雖說不解彈琴的女子為什么小小年紀就會有如此深刻的高傲和如此寂寞的憂郁，但琴音中透出的愁緒，卻讓王玉禁不住想起一個月前那北風凌烈的山頭。

    那一天，王青還沒有被紫邪老妖擒走。兩個小小的人兒，頂著嚴寒，雙雙回望著來時的路，想起了家中的暖炕，想起了絮絮叮嚀的父母，想起了所有以前快樂的時光。

    那一天，“寂寞”二字雖然還沒有張牙舞爪，卻已經以不可阻擋之勢，植入兩個漂泊孩子心靈的最深處。

    曲未終，人早散，王玉被勾得心頭莫名煩躁。

    王玉反身抱著一鶴的大腿，仰頭道：“師父，給我變個柳葉出來好不好？這里找不著柳樹?！?br/>
    一鶴認真地摸摸王玉肉嘟嘟的小臉：“為師真的不是仙人，不能無中生有……”

    “仙人就能么？”

    “這個要去問仙人……”

    王玉一個跳躍，在路邊不知名的古樹上取下一片細長葉子，遞給一鶴：“那師父幫我把這片樹葉子，弄成柳葉的樣子，可以吧？”

    “那倒不難?！?br/>
    片刻后，王玉拿到了一片貌似柳葉的葉子，連紋理都惟妙惟肖。

    找了個石階撫干凈坐下，把兔子交給一鶴，雙膝托臂，兩手持葉放在唇邊，一抿嘴，一鼓氣，王玉就在這昆侖的山路上，依依呀呀吹起了柳葉笛兒。

    吹這柳葉笛，是王玉在家背書背得悶時，特別喜歡的一種消遣。王玉會用柳葉吹很多曲子，這次吹的是一首家鄉(xiāng)氣息很濃郁的小調。

    調子是母親秋落雨在他三歲生日時候教給他的，也是王玉第一首能用柳葉吹奏的曲子。

    曲子本來有詞，大意是離鄉(xiāng)的舉人思念家中的父母妻兒，但卻事業(yè)未成，自覺愧對親友，不敢返家，內心煎熬無比。

    當時王玉并不能懂這么許多，所以秋落雨并沒有給他深講，只說這是一首思鄉(xiāng)之曲。

    然而此時此刻，王玉聽著琴音，信手吹來，無意中暗合了作曲之人凄涼的心境。竟用一片簡陋之極的樹葉子，把一腔思鄉(xiāng)之情、戀家之意，吹奏得極是傳神，雖然沒有瑤琴的聲音美妙，但同樣情真意切。

    王玉一遍一遍吹著，直想把滿腔郁郁，全部都化作幽幽的笛音吹離身體。

    當?shù)岩繇懙降诙闀r，琴聲意境一變，順著王玉曲中意味，與柳笛兒低聲相和，如詢問，如開導，如撫慰。

    王玉聽著琴聲，感受到女孩遙遙傳來的善意，心頭的思鄉(xiāng)之意漸輕。畢竟還是個六歲的孩子，心思變化快，隨著心緒的平復，慢慢也就吹不出那種哀怨。過不一會兒，王玉就換了個曲子，笛音滿是歡快的音調，蕩漾著春末夏初的氣息。這個小調卻是王玉四歲那年在村外柳林里聽著周圍生物們的小小吵鬧，一時興起，胡亂做的。此時在昆侖山這種四季如春的人間仙境吹起，倒也應景。

    撫琴的女孩似乎也來了興致，笛音剛換，七弦琴也跟著變了感覺，顯出些少女應有的跳脫之意，追著笛音的尾巴，歡呼雀躍。

    琴聲笛聲，在枝葉上空匯聚，交織出一股少女踏春的奇妙意境。

    又過了一會兒，王玉只聽瑤琴“錚”一聲響，余音繞樹三周，翩翩飛散，再也沒響起，便知道那撫琴少女月靈兒似乎興致已盡。

    手劃琴弦出一聲亂響，便是道別之意。

    活動了一下抬得有些發(fā)麻的雙臂，捏了捏吹得有些發(fā)酸的腮幫，王玉拍拍屁股，說道：“師父，咱繼續(xù)走吧。”

    一鶴目瞪口呆望著這個徒弟，驚詫不已：“你真是六歲？”

    “怎么了師父？”王玉反問。

    “為師我當年要是有你這份功力，今天靈兒這小妮子要嫁誰，恐怕就是為師我說了算了。不對，叫不叫靈兒還不一定呢，但肯定不姓月……只是你自己小小年紀，你老爹看上去也滿臉老實相，這功夫你是跟誰學的？”一鶴滿臉的悔不當初，堅信王玉剛才為了勾引小姑娘才故作深沉。

    “……”王玉繼續(xù)無語。同行了一路，王玉雖然學不會一鶴這種說話方式，不過好在已經適應得了。

    小手扯了扯一鶴的衣角，重復道：“師父，咱走吧！”

    “嗯嗯，無師自通，果然是個小怪物。走吧?！闭f完一俯身，讓王玉坐在了肩膀上，扛著王玉繼續(xù)往前走。

    或許是身在山門，一鶴放松了警惕，或許是根本就不曾在意，所以兩人都沒有回頭去看，一把泛著清光的寶劍，正悠然地徘徊在樹林上方，劍面上坐著一個嬌小女孩。

    女孩兒扎著馬尾辮，面龐清秀可人，雪白的腮邊兩個淺淺的酒窩，讓這張臉上總是顯得笑意盈盈。一套淡紅寬大的衣褲，讓整個人透出些許寧靜悠遠。乖巧的虎頭靴套在雙足上，纖細的雙腿隨著漂亮的劍穗前后擺動，又不失一個十三歲女孩該有的活潑可愛。

    正是月靈兒。

    月靈兒雙手托腮，注視著步行遠去、親昵無間的一老一少，靈巧的眼睛里透出好奇的光芒：“二師叔背上的小男孩，看上去不過五六歲年紀，怎么竟然能吹出這樣的曲子呢？憂傷和快樂，全都顯得如此自然。”

    日光正濃，把少女的影子投向濃密的樹林，與樹蔭混做一團。也把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在崎嶇的山路上漸漸合二為一。

    琴聲時斷時續(xù)，自石階右側、樹林濃密處傳來。

    在王玉聽來，這琴曲雖然沒有既成的譜子，也沒有固定的指法，又不甚連貫，但偶爾傳出，卻偏偏聽起來猶如山間叮咚的流水，又似朝陽懶洋洋的晨光。悠揚處青云直上，婉轉處曲徑通幽，跳脫處古怪精靈，安閑處又靜若處子。甚至都惹得林間的小生靈們，忍不住輕聲應和起來。顯然彈琴之人，琴技已經到了能用七根弦線很隨意地表達自己心緒的境地。

    “出門之前，父親剛剛讓我學過?！蓖跤裱酆熚⒋?，喃喃自語，想家的味道十分明顯。

    “這個彈琴的小女娃，是你那書生似的大師伯和你仙女般的小師姑的閨女，姓月，叫月靈兒。”老道士也喃喃自語，醋味兒更是十分明顯。

    “師父你排老幾？”

    “師父的修為，在八個二代真?zhèn)鞯茏永镒匀皇堑谝坏模皇菫閹煹呐判小瓤?，排行老二?，F(xiàn)在我們玄月宗，除了你那宗主師祖，也沒第二個常露面的高人。能時常見到的人里面，為師我也算是第二高手。而跟你師祖同輩的，全都染上喜歡云游的毛病，除了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都不愛回山。再上數(shù)幾代，除了幾個長老還在閉關，剩下的死的死，飛的飛，基本都不在了?！?br/>
    一鶴老道接著岔開話頭，嘿嘿一笑，臉上露出誤導無知少年的習慣性的猥瑣：“徒兒啊，為師當年看上你小師姑，可惜被你大師伯一個悶棍搶走了?，F(xiàn)在靈兒女娃娃不過比你大了七歲，可是琴彈得好，舞跳得好。就連天資都跟為師一樣，是如假包換的地靈根，現(xiàn)在修為都到了出竅末期。至于相貌，嘿嘿，在昆侖山乃至天下正道眼中，都是出了名的小美人坯子。昆侖山七大派的年青一輩，都等著盼著這小妮子成年，好上門提親呢?！?br/>
    話說八十年前，一鶴也是個英俊瀟灑的風流少年。只是那時候他的修為還不如大師兄，也就是月靈兒的父親。但為了證明給小師妹看，自己是個英勇無雙、天賦絕倫的修士，毅然向情敵大師兄發(fā)起了挑戰(zhàn)。

    那次兩人棄劍御棍，當著小師妹的面兒打了一架。但悲劇的是，一鶴那是剛入門不過十多年，雖說仗著地靈根短時間內達到了出竅中期，跟早入門四十余年的大師兄同一境界，但基礎稍顯浮躁，打斗經驗更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交手不過十幾招，一鶴便被大師兄一個悶棍打下云頭。

    從此小師妹傾心于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并最終結為道侶，生下了月靈兒。而一鶴，心灰意冷的同時，走向了猥瑣流的道路，賣相越來越不堪入目，性格卻越來神華越內蘊。一腔熱血冷卻了之后，心思全部用在修行上，修為一日千里。

    “師父你想說啥？”王玉感覺自己正在被往陰溝里帶。

    “只差七歲啊，在我們修真之人眼里，差七十歲都不妨礙做夫妻?？蔀閹熚壹幢阈逓樵俑?，也不能跟你大師伯內斗，想搶回老婆，那是不可能了。但你不一樣啊，你可以給為師爭氣，長大點把他們閨女弄做媳婦兒，就算替為師報了奪妻之仇……”

    “你那個宗主師祖，寵這女娃娃都寵上天了，連護宗大陣的部分掌控權都給了這小妮子護身。滿山上下，除了你師祖，只有這個小妮子能在護山大陣上御劍飛行?！?br/>
    “要是你能取了她做媳婦，那玄月峰上的寶貝還不是任你挑？”

    “……”

    王玉這邊正焦頭爛額，林間的琴音又起，不過這次卻有些郁郁寡歡。琴中意境，仿佛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俏立萬仞高峰之上，獨對著腳下蔚藍的大海，感受著拂面而過的暴躁海風，衣袂飄飄，寂寞之感擋無可擋地涌上心頭。琴音沒有如同上幾次般來得突然，去得迅速，而是連綿不絕，持續(xù)不斷。

    王玉也站著不動，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雖說不解彈琴的女子為什么小小年紀就會有如此深刻的高傲和如此寂寞的憂郁，但琴音中透出的愁緒，卻讓王玉禁不住想起一個月前那北風凌烈的山頭。

    那一天，王青還沒有被紫邪老妖擒走。兩個小小的人兒，頂著嚴寒，雙雙回望著來時的路，想起了家中的暖炕，想起了絮絮叮嚀的父母，想起了所有以前快樂的時光。

    那一天，“寂寞”二字雖然還沒有張牙舞爪，卻已經以不可阻擋之勢，植入兩個漂泊孩子心靈的最深處。

    曲未終，人早散，王玉被勾得心頭莫名煩躁。

    王玉反身抱著一鶴的大腿，仰頭道：“師父，給我變個柳葉出來好不好？這里找不著柳樹?！?br/>
    一鶴認真地摸摸王玉肉嘟嘟的小臉：“為師真的不是仙人，不能無中生有……”

    “仙人就能么？”

    “這個要去問仙人……”

    王玉一個跳躍，在路邊不知名的古樹上取下一片細長葉子，遞給一鶴：“那師父幫我把這片樹葉子，弄成柳葉的樣子，可以吧？”

    “那倒不難?！?br/>
    片刻后，王玉拿到了一片貌似柳葉的葉子，連紋理都惟妙惟肖。

    找了個石階撫干凈坐下，把兔子交給一鶴，雙膝托臂，兩手持葉放在唇邊，一抿嘴，一鼓氣，王玉就在這昆侖的山路上，依依呀呀吹起了柳葉笛兒。

    吹這柳葉笛，是王玉在家背書背得悶時，特別喜歡的一種消遣。王玉會用柳葉吹很多曲子，這次吹的是一首家鄉(xiāng)氣息很濃郁的小調。

    調子是母親秋落雨在他三歲生日時候教給他的，也是王玉第一首能用柳葉吹奏的曲子。

    曲子本來有詞，大意是離鄉(xiāng)的舉人思念家中的父母妻兒，但卻事業(yè)未成，自覺愧對親友，不敢返家，內心煎熬無比。

    當時王玉并不能懂這么許多，所以秋落雨并沒有給他深講，只說這是一首思鄉(xiāng)之曲。

    然而此時此刻，王玉聽著琴音，信手吹來，無意中暗合了作曲之人凄涼的心境。竟用一片簡陋之極的樹葉子，把一腔思鄉(xiāng)之情、戀家之意，吹奏得極是傳神，雖然沒有瑤琴的聲音美妙，但同樣情真意切。

    王玉一遍一遍吹著，直想把滿腔郁郁，全部都化作幽幽的笛音吹離身體。

    當?shù)岩繇懙降诙闀r，琴聲意境一變，順著王玉曲中意味，與柳笛兒低聲相和，如詢問，如開導，如撫慰。

    王玉聽著琴聲，感受到女孩遙遙傳來的善意，心頭的思鄉(xiāng)之意漸輕。畢竟還是個六歲的孩子，心思變化快，隨著心緒的平復，慢慢也就吹不出那種哀怨。過不一會兒，王玉就換了個曲子，笛音滿是歡快的音調，蕩漾著春末夏初的氣息。這個小調卻是王玉四歲那年在村外柳林里聽著周圍生物們的小小吵鬧，一時興起，胡亂做的。此時在昆侖山這種四季如春的人間仙境吹起，倒也應景。

    撫琴的女孩似乎也來了興致，笛音剛換，七弦琴也跟著變了感覺，顯出些少女應有的跳脫之意，追著笛音的尾巴，歡呼雀躍。

    琴聲笛聲，在枝葉上空匯聚，交織出一股少女踏春的奇妙意境。

    又過了一會兒，王玉只聽瑤琴“錚”一聲響，余音繞樹三周，翩翩飛散，再也沒響起，便知道那撫琴少女月靈兒似乎興致已盡。

    手劃琴弦出一聲亂響，便是道別之意。

    活動了一下抬得有些發(fā)麻的雙臂，捏了捏吹得有些發(fā)酸的腮幫，王玉拍拍屁股，說道：“師父，咱繼續(xù)走吧。”

    一鶴目瞪口呆望著這個徒弟，驚詫不已：“你真是六歲？”

    “怎么了師父？”王玉反問。

    “為師我當年要是有你這份功力，今天靈兒這小妮子要嫁誰，恐怕就是為師我說了算了。不對，叫不叫靈兒還不一定呢，但肯定不姓月……只是你自己小小年紀，你老爹看上去也滿臉老實相，這功夫你是跟誰學的？”一鶴滿臉的悔不當初，堅信王玉剛才為了勾引小姑娘才故作深沉。

    “……”王玉繼續(xù)無語。同行了一路，王玉雖然學不會一鶴這種說話方式，不過好在已經適應得了。

    小手扯了扯一鶴的衣角，重復道：“師父，咱走吧！”

    “嗯嗯，無師自通，果然是個小怪物。走吧?！闭f完一俯身，讓王玉坐在了肩膀上，扛著王玉繼續(xù)往前走。

    或許是身在山門，一鶴放松了警惕，或許是根本就不曾在意，所以兩人都沒有回頭去看，一把泛著清光的寶劍，正悠然地徘徊在樹林上方，劍面上坐著一個嬌小女孩。

    女孩兒扎著馬尾辮，面龐清秀可人，雪白的腮邊兩個淺淺的酒窩，讓這張臉上總是顯得笑意盈盈。一套淡紅寬大的衣褲，讓整個人透出些許寧靜悠遠。乖巧的虎頭靴套在雙足上，纖細的雙腿隨著漂亮的劍穗前后擺動，又不失一個十三歲女孩該有的活潑可愛。

    正是月靈兒。

    月靈兒雙手托腮，注視著步行遠去、親昵無間的一老一少，靈巧的眼睛里透出好奇的光芒：“二師叔背上的小男孩，看上去不過五六歲年紀，怎么竟然能吹出這樣的曲子呢？憂傷和快樂，全都顯得如此自然?！?br/>
    日光正濃，把少女的影子投向濃密的樹林，與樹蔭混做一團。也把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在崎嶇的山路上漸漸合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