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的時候，十一都在想，如果她當(dāng)初選擇不出國，是不是就沒有后來的事情了。
這么久了，那一天的事情仍舊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腦海里。
初到隱國三個月，她一切生活都如常，除了時不時的惦記起沈南言以外，所有的都很好。
這天，十一接到同學(xué)的電話，有一個聯(lián)誼晚會，她本不想去，可同學(xué)熱情不斷，她到底還是去了。
在臨近目的地的路上，十一提前下車。
時間還早，她原本是打算自己一個人走走的。
可剛走沒幾步，突然遇到一個小女孩。
小孩跟她問路，十一慢慢的說：“從這里過去就是?！?br/>
“好的，謝謝姐姐。”
面前是馬路，十一看女孩一個人，多問了一句：“你一個人可以過去嗎？”
“可以的姐姐，我經(jīng)常一個人出行。”
女孩驕傲的說。
隱國這邊對孩子的教育一直都很開放，十一一直都有著許多的了解，此刻見小女孩這般，也沒有多想。
“好的，那你一個人要注意安全啊?！?br/>
“我會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十一只當(dāng)這是萬千生活瑣事當(dāng)中的一小件事情。
她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卻是完完全全的超乎自己的預(yù)料。
女孩恰恰走到中間，一輛車子突然急速行駛著過來。
十一見著這一幕，當(dāng)下什么都沒有想，直接就沖上去。
于是，很多事情成了另外一種狀態(tài)。
在那一天的街頭一輛車子失控，直直的朝著一個小女孩駛?cè)ァ?br/>
在緊要關(guān)頭，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推開了小女孩，自己被車撞出去好遠。
當(dāng)天這個女人就被送進了醫(yī)院。
那個人就是十一。
在醫(y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十一其他身體開始康復(fù)。
可是在住院的期間，她眼睛的病情一直得不到控制。
由于車禍，她的腦袋里出現(xiàn)了血塊，這血塊會隨著時日的增長逐漸壓迫視神經(jīng)。
洛醫(yī)生說，到最后她可能會完全的失明。
知道她這種情況的只有徐清。
那是她因為住院許久不去上課，徐清輾轉(zhuǎn)從學(xué)校那邊老師處得知。
徐清第一次出現(xiàn)在醫(yī)院，見十一蒼白著臉躺在床上，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心疼，那是距離到隱國她殘忍的拒絕徐清，告訴他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愛別人，他們第一次再見面。
徐清半是心疼，半是惱怒的問她，為什么要去救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相關(guān)的人？
此后很長時間，十一都會在心里問自己，為什么要去救呢，不過是一個跟自己沒有太多關(guān)系的女孩子。
后來她想，或許也沒有那么多的想法，當(dāng)下那一刻，她只是覺得，那是一個多么可愛的孩子，如果此后就再也見不到女孩這般活潑的樣子，那該是多么遺憾的一件事情。
所以她上去了。
后來他們都說，她真的是一個好人。
她卻覺得，人其實沒有那么多好的壞的，只是那一刻而已。
如今，她眼睛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很多時候甚至連看人都看不清楚。
上一次沈南言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狀況，所以她沒有認(rèn)出他來。
現(xiàn)在過去了那么久，她也慢慢地能夠接受自己將來某一天會完全的失明。
她開始盡量的減少用到眼睛的地方，看書她通過喜馬拉雅，不再下廚，一般都是通過外賣，甚至在一些時候出行，她還會閉著眼睛，去習(xí)慣完全看不到是什么感覺。
可雖然如此，該有的悲傷難過也還是有的。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這世間的多姿多彩，看不到這世間所有悲歡離合，也看不到她愛沈南言臉上是什么神情，只要想到這些，她就會覺得心里無限的悲涼。
……
客廳，曼徹夫人坐在十一對面，糯糯坐在十一的邊上。
“葉小姐，我來除了看看你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
“什么？您請說。”
“我丈夫找了專家，我們希望能夠為葉小姐的病情盡一份力，但是不知道葉小姐是怎么想的？”
十一沒曾想是這么一件事情。
她很是欣慰：“您能一直記著，是我的榮幸?！?br/>
“葉小姐千萬不要這樣說，當(dāng)初你救了糯糯，是對我們一家莫大的恩惠，我一直都記著?！?br/>
十一什么都不說，只是看著曼徹夫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有安排，您不必一直都記著?！?br/>
“葉小姐這么說，我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了?！?br/>
曼徹夫人輕嘆，十一卻抿唇淡笑：“我的病情洛醫(yī)生一直在負責(zé)，我也一直都相信洛醫(yī)生的能力，我的病情如果有什么轉(zhuǎn)圜的余地，他會告訴我的?！?br/>
“那專家那里，怎么得不去嗎？”
十一低頭，臉上笑意淺淺：“沒有必要了?！?br/>
“唉?！甭鼜胤蛉藝@了一聲：“既然你相信洛醫(yī)生，那么我也不勉強你了?！?br/>
“嗯，這樣吧，我后面如果有其他情況，我跟洛醫(yī)生商量一下，再有什么情況，我給你打電話?！?br/>
曼徹夫人還是很擔(dān)心。
但十一這么說，她最后也不得不妥協(xié)。
“那我?guī)е愀磁匆黄鸪鋈コ燥埌伞！?br/>
出去吃飯啊？
十一本來是不愿意的，但曼徹夫人那么熱情，又為了不讓她多想，她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
中餐廳。
十一跟糯糯一起坐在一邊，曼徹夫人一個人坐在一邊。
有些羈絆就是那么的奇怪，她跟糯糯沒任何的血緣關(guān)系，可因為那一場陰差陽錯的車禍，糯糯現(xiàn)在對她的親密程度，竟然比對曼徹夫人還要高。
“葉小姐，你是中國人，這家中餐廳很有名，你應(yīng)該還沒有來過吧?！?br/>
這里距離學(xué)校，公寓都很遠，她現(xiàn)在情況又有些特殊，所以：“我沒有來過這邊?！?br/>
“那你可以好好的嘗嘗看，他們家的確是不錯的?！?br/>
曼徹夫人是隱國人，她的丈夫是中國人。
但在他們的家里，似乎中餐更為受歡迎，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
“你要看看菜單嗎？”
十一搖頭：“你來就好?！?br/>
她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沒有必要，但曼徹夫人卻懊悔不已。
十一現(xiàn)在的情況，怕是點菜都是困難的。
“抱歉，葉小姐?！?br/>
她歉疚的說。
十一心思靈敏，很快就明白曼徹是什么意思。
“沒事，沒事，我沒有放在心上?！?br/>
曼徹夫人目光復(fù)雜的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唇，無言的話在唇邊幾次來回。
一頓飯，吃的還算和諧，只是十一的動作看來是極為緩慢的。
曼徹夫人看著，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幾分。
“葉小姐，我和我先生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康復(fù)的，這是我們欠下你的?！?br/>
十一輕笑：“您不必有太大的壓力，我們各自努力就好?！?br/>
曼徹夫人十分的感動：“你怎么這么好呢你?！?br/>
好嗎？
十一大概的覺得，這應(yīng)該也不算是好。
飯局接近尾聲，兩人坐著聊天。
糯糯一直都很活躍。
看著那個孩子依舊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活潑可愛，十一總是有無限的感慨。
其實，她救了這個孩子，雖有付出，卻并不遺憾。
交談甚歡的時候，身側(cè)突然有聲音響起。
“十一?！?br/>
十一身體僵住，這聲音，她無比熟悉。
低沉悅耳，刻意壓低的聲線顯得格外有磁性，不是沈南言還能是誰。
十一一直不說話，到曼徹夫人問她：“葉小姐，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十一從沉沉的思緒當(dāng)中回過神來，她微微側(cè)過身，眼睛朝著沈南言看過去。
“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沈南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算不上是好久不見，他們前面才見過，他甚至都還沒有從隱國離開。
“出來吃飯？”
他問。
十一嗯了聲：“對。”
曼徹夫人這時開口：“這位是？”
“前夫?！?br/>
“朋友?！?br/>
異口同聲，十一跟沈南言一起說出這句話，前一個是沈南言，后一個是十一。
氣氛有那么一瞬間的尷尬，十一率先整理好情緒再次道：“也是前夫，我們認(rèn)識很多年了，雖然離婚了但也還是很好的朋友?！?br/>
曼徹夫人在一邊，眼里顯然的是驚訝：“葉小姐，我竟然不知道，你已經(jīng)結(jié)過婚了?！?br/>
十一舔了舔唇：“抱歉，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情?！?br/>
曼徹夫人擺手：“這倒是沒什么，只是好奇，畢竟葉小姐年紀(jì)那么小?！?br/>
是啊，她這么年輕，正常人到了她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是大學(xué)在讀或者是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工作。
可她卻已經(jīng)結(jié)婚離婚，經(jīng)歷人生許多大悲大喜。
細細說來，似乎最難的很多時候她早就在經(jīng)歷著了。
沈南言突然轉(zhuǎn)頭看曼徹夫人：“這位是？”
“我認(rèn)識的一位朋友。”
“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就前面不久?！?br/>
“你現(xiàn)在認(rèn)識的人都這么多元化了嗎？”
他話里有話，她怎么會不明白。
曼徹夫人帶著孩子不說，還是一個外國人，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情，他們的確是不會有認(rèn)識的機會。
“在國外，很多時候接觸的人都是這樣的，多元一些也是正常的。”
沈南言目光灼灼，似乎要透過她這神情看出一點什么其他的。
可是許久都沒有什么。
“吃好了嗎？我送你回去?！?br/>
十一想了想：“不用了。”
“我說了我送你回去。”
十一還是拒絕。
“我跟朋友在一起，你送怎么的都不合適，算了吧，我們自己回去就好?！?br/>
“十一，我們之間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他很強勢，每一句話都是特強的語氣。
十一卻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沈南言注視著十一，許久，他轉(zhuǎn)身離開。
……
轉(zhuǎn)眼間，十一來到布拉格已經(jīng)有一個月左右了。
布拉格是一座歷史比較悠久的城市。
距離江城，倫敦，很遠，很遠。
所以，她一點都不擔(dān)心，會找到這里來。
在這里，她沒有找工作，之前跟學(xué)校老師一起成立的那個團隊，她一直都參與到其中，眼睛現(xiàn)在沒有以前好了，一個人生活也艱難了很多。
隱國那邊的學(xué)校姐姐幫她辦理了休學(xué)，她完全的開始新的階段，適應(yīng)視力的情況。
因為是一個人住，十一將姐姐葉星辰之前幫她購置的房子改造了一下。
單獨批出了一個小小的書房。
有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做，雖然遠離了家人，遠離了朋友，但十一卻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的。
一個人生活，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十一的生活安排很規(guī)律。
早上按時起床，在小區(qū)里面摸索著走路。
自從眼睛看不太清了以后，她每天都會嘗試著一個人出去，適應(yīng)各種各樣的突發(fā)情況。
然后就是聽書，有的時候，聽聽音樂。按照洛醫(yī)生的安排按時去醫(yī)院檢查身體。
按時，跟姐姐，糯糯，曼徹夫人等人通電話。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新的方向發(fā)展。
這天，家里冰箱空了，十一出門，去超市購置東西。
可是回來的時候，她的對門，突然多了一些裝修公司的人。
估計是來了新的住戶。
十一沒有在意。
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裝修公司的人，還算好，在裝修的這幾天里，都沒有搞出太大的動靜。
一直到結(jié)束，新住戶入住，都沒有對十一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
不過，十一奇怪的是，雖然新住戶住到了對面，但是，她似乎一直都沒有見到過。
但奇怪歸奇怪，十一沒有多想。
這天黃昏時候，十一準(zhǔn)備出去外面走走。
可是，到了樓下，天氣突然有些轉(zhuǎn)變，為了防止下雨沒傘的情況發(fā)生，十一還是轉(zhuǎn)身，回家里拿傘。
來到家門口，十一低著頭，從包里找鑰匙。
好不容易找到鑰匙，十一抬起頭，剛想開門，就聽到對面門開的聲音，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眼朝對門看去。
這一看，十一便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手上的鑰匙也掉到了地上。
在這寂靜的氛圍下，鑰匙掉落在地上發(fā)出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刺耳。
黃昏時分，走廊的燈光已經(jīng)亮了起來，光線籠罩在男人的身上，使對面的男人身形輪廓顯得有些朦朧。
可是，十一還是清清楚楚的認(rèn)出了站在她對面的男人。
短暫的愣怔過后，十一幾乎是想都沒有想，就撿起鑰匙，想要開門。
可是，或許是還沒有從剛從的情況中回過神來，十一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將手上的鑰匙準(zhǔn)確的插到鎖扣里面。
這一幕，被身后的男人收入眼里。
男人沒有說話，上前，準(zhǔn)備拿過十一手里的鑰匙幫她開門。
可是，手還未接觸到鑰匙。
十一就像是受到驚嚇一樣，連忙的往后退。
待退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后，十一緊緊地盯著男人：“為什么，南言，我都來到這里了，你還是來了。”
沈南言還保持著剛才的那個動作。
放過嗎？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終于從謝謙恩那里得到了她在布拉格。
他來了。
可是，卻不敢讓她知道，怕她再一次躲開。
所以，他默默地搬到她的對門，默默地看著她每一天的生活，但凡是她在家里，他都不出門。
唯恐她發(fā)現(xiàn)。
剛才他在屋里聽到關(guān)門的聲音，以為她出門了，但是，他沒有想到，她會去而復(fù)返。
但沈南言是什么人，被十一知道了就知道了，他也從來不是會偽裝的人。
“我?guī)湍汩_門?！睕]有說其他的，沈南言淡淡的道。
十一看著沈南言，半響后她開口，語氣帶著一抹絕望：南言，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才能徹底的放下你，到底要我如何？你才能放過我？”
沈南言站在原地，眼眸不知覺的加深。
“我們應(yīng)該是在一起的，十一，我們本就是應(yīng)該在一起的?！?br/>
“南言，我說過了，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在法律上，我們是真的沒有關(guān)系的。”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以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br/>
十一有些絕望的道：“南言，你一定要這么逼我嗎？一定要逼得我因為你，滿世界的跑嗎？一定要逼得我，居無定所嗎？”
“我沒有逼你。”
十一很少發(fā)脾氣，一直以來她都是平靜淡然的樣子，可此刻，她怎么的都平靜不下來自己的脾氣。
她沖著沈南言就大吼道，聲音有著明顯的失控：“那你為什么要跟著我來布拉格？為什么，到底為什么，你倒是告訴我啊？”
說完這話，十一直接蹲在了地上，有些崩潰的道：“南言，我就是想要過得好一點，我只是希望，我的生活里，不要再出現(xiàn)你，為什么，就這么一點點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你不知道我很痛苦嗎？無論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一見到你，我就會想起很多的事情。你一定要這樣折磨我，你才滿意嗎？”
沈南言站在原地。
看著蹲在地上的十一，沉默了許久，他慢慢的走近她。
在十一的面前蹲下去。
他嘗試著伸出手，去觸碰情緒早已崩潰的十一。
可是在感受到十一因為他的接近，立即縮了一下的反應(yīng)。
沈南言失望的收回手。
半響之后，他幽聲開口，一句一句。說的格外的清晰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