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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因一具血尸突然出現(xiàn)而變得繁忙,肅穆起來。
位于東面的停尸房內(nèi)陰氣森森,讓人望而生怯。
一行人等正在里頭,正對著一具尸體,長相俊朗的男子面目嚴肅,拿著匕首,正在尸體上比劃。
“鑷子?!?br/>
江羨伸手,他身后的阿旭連忙遞過去。
空中驀地彌漫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只見尸體原本完整是胸膛如今破開了一處,江羨套著手的手套全然浸染上血色,他手拿鑷子,正往尸體胸膛里尋找著什么。
忽地,他目光一喜,鑷子上驀然多出了一塊猩紅黏糊糊的東西。
有人立馬端來水,江羨將鑷子一松,東西瞬間落入水中。
錦盆中的水瞬間變血紅,那東西也顯現(xiàn)出它原先的模樣。
阿旭伸手取出,用帕子隔著遞到閻玨身前。
白色錦帕上,只見一塊碎玉安靜地躺在那里。
洗凈過后的碎玉質(zhì)地通透,純粹無暇,看模樣應是上好的和田玉。
閻玨目光掃視,驀地落在殘缺的玉塊上,一個‘楠’字躍然入耳。
“楠?!?br/>
他低喃,身旁的江羨卻以為他在說他方才取出玉塊的舉動困難,旋即撇了撇手,笑道。
“不難不難,對于我來說,這點東西難不倒我?!?br/>
阿旭瞥了他一眼,唇角一抽。
“你怎么知道他肚子里有東西的?”
江羨脫掉手上的手套,望著他,目光像是在望著一個笨蛋。
“我怎么會不知道他肚子里有東西,你們大理寺的仵作可真不靠譜,連這個都查不出來。我檢查了他的口部,發(fā)現(xiàn)喉嚨處有裂痕,又順著食管按,果真按到一處剛硬,這人是個聰明人,臨死前肯定會想留下些什么信息,諾,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所以就將這碎玉吞下,那剮他的人也真是粗心,皮肉都剮了,也不檢查一下內(nèi)臟?!?br/>
聽江羨這番話,在場的人都不由得一陣惡寒。
還檢查下內(nèi)臟,把人皮肉扒了已經(jīng)是禽獸不如了,還檢查內(nèi)臟那豈不是要將人分尸。
閻玨沉默,忽地望向夏楠,兩人視線相交,夏楠驀地心間一顫。
是男?難?還是……楠?
不知為何,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加強烈。
“咦,是楠木的楠。”江羨望了眼碎玉,末了又補上一聲,“跟我阿姐的名字一樣?!?br/>
話音剛落,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目帶歉意望向夏楠。
閻玨陡然轉(zhuǎn)過身,“把剛才的犯人帶來,即刻審問?!?br/>
他們出去,江羨跟夏楠自然也跟了出去,不過閻玨進了審問犯人用的刑房,他們卻沒跟進去,也進不去。
阿旭慢后一步,對著夏楠,說道。
“夏小姐還請留步,如今大人在審問犯人,您可先回府中,等待消息?!?br/>
夏楠木訥地點了點頭,江羨見她這模樣,驚覺是不是剛才他剖尸場面太過血腥嚇到她了,不自覺有些懊惱。
他不經(jīng)試探性問出聲,“阿姐,你怎么了?可是方才驚嚇到你了?”
聞言,夏楠搖了搖頭,“不是,你怎么會對尸體有興趣?”
喜歡擺弄尸體……這個癖好太獨特了。
只見江羨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雙頰微紅。
“阿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務正業(yè)啊,雖然我也參加科舉,可成績卻并不怎樣,這些年來,我倒是對尸體有種莫名的執(zhí)著,也偷偷朝江南那邊的仵作師傅學習,可總是被當成胡鬧,明明檢驗死人的尸體,查出死因還能為死者尋一個公道,怎就是胡鬧了呢,父親一直覺得我是在敗壞他的名聲,對我可謂是嚴防死守,生怕我跑義莊去,正因為如此,我從沒地方大展身手,還被逼著讀四書五經(jīng),真是夠苦的?!?br/>
夏楠發(fā)現(xiàn)了,江羨一講起話來,可以滔滔不絕,講起他所喜愛的,更是停不下來。
而現(xiàn)在,一口一個阿姐的,叫的無比順溜。
“原來如此?!?br/>
江羨說著說著,又講到了別處去,同她聊了一些江南那邊的事情,連帶著兒時的趣事等。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侯府。
正逢午時,江羨便回了聽竹軒,夏楠命人送了些飯菜給他,便回了夕顏閣。
夕顏閣內(nèi)有小丫鬟送來一封信,夏楠打開,上頭正是童先生的字跡,說著前些日子夏楠托他辦的事情。
夏楠將信件看完,又寫了一封,讓碧彤送去給童先生。
收到童先生的信件,夏楠心中驀然松了一口氣,像是有什么大事放下了一般。
午膳過后,她便呆在屋里習字,不多時,便有丫鬟婆子送了一些東西過來。
“表小姐好,這是二小姐命我們送來的,后日便要行二小姐的及笄禮,二小姐特意命我們送了一些上好的綾羅綢緞以及一些首飾過來?!?br/>
綾羅綢緞,首飾……
呵。
夏楠不語,打賞了幾個丫鬟婆子每人五十錢,便讓他們走了。
翩若望著這一箱的物品,只覺二小姐的行為頗為怪異,雖說送東西是好事,可這么做,卻會讓底下的人覺得,小姐像是沒有好的衣衫首飾,可以參加她的笄禮。
“姐兒,二小姐與您,是不是有些隔閡?”
隔閡么?
早便是了。
她低低應了一聲,幽幽道,“二小姐與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談隔閡?”
話罷,她也不看那些物品,便徑自練起字來。
一晃一個時辰,出門送信的碧彤也回來了。
碧彤面帶疑色,姣好的面容因為跑得急切,雙頰微紅,有種清甜的美感。
“姐兒?!?br/>
“信送出去了嗎?”
夏楠落下最后一個字,將手上的狼豪筆放下。
碧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見夏楠疑惑著眸子,碧彤解釋道,“姐兒,您的信婢子送是送出去了,可收信的阿三卻說道,他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未曾見過童先生了,您今日所收到的信件,是幾天前童先生交予他的,如今連他也尋不得人?!?br/>
“怎么回事?他可有明說?”
“婢子也同樣問了這些問題,阿三說,前段時間童先生從淮南帶回來一個人,之后便不知道在忙活著什么,這幾日,他們兩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尋不到人。”
夏楠峨眉緊蹙,“阿恒?”
碧彤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應道,“對,就是阿恒,阿三只說了這些,其余的婢子便不知道了。”
找不到人,消失了幾日。
夏楠驀然想到那具血尸,心中恐懼感愈加強烈。
等不及思索,夏楠直奔韶松堂。
碧彤見她不安的模樣,急忙跟了上去。
夏楠思緒不寧,走得極快,竟是沒注意到身旁江羨的呼喚。
江羨正出來逛逛,沒想到又是遇見夏楠,正欲開口喚聲阿姐,夏楠卻急匆匆從他身旁經(jīng)過,看都不看他一眼。
見她匆忙的模樣,他不由得疑惑,急忙抓住身后跟著的碧彤。
“阿姐怎么了?”
碧彤面帶焦急。
“這件事情婢子也解釋不清楚,姐兒聽聞童先生的消息便慌張了起來,表少爺您別攔著我了?!?br/>
說完她便追向夏楠。
夏楠所到韶松堂之時,堂內(nèi)一陣靜謐。
徐嬤嬤見她匆忙趕了過來,面色不佳,關(guān)切詢問。
夏楠搖了搖頭,“嬤嬤,祖母呢?”
徐嬤嬤笑得慈祥溫和,“姐兒您忘了,這個時辰,老夫人正在小憩呢,您這么著急,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聞言,夏楠驚覺,這個時辰,是紀氏午憩的時間,都是她急昏了頭。
“我就是有些問題想問問祖母。”
夏楠接過徐嬤嬤遞過來的香茗,輕抿了一口,驀地想到。
徐嬤嬤是紀氏身旁最信任的人,她做什么事情徐嬤嬤大多數(shù)都是知曉的。
便問,“徐嬤嬤,這段日子,童先生可有來找過祖母?”
徐嬤嬤沉吟了會,便道,“最近一次,似是個把月前,當時是老夫人尋了童掌柜過來的?!?br/>
“那您可知祖母尋童掌柜所為何事?”
徐嬤嬤到底是個人精,見夏楠這幅急切的不安的模樣,便知曉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老夫人得了塊質(zhì)量上乘的和田玉,便尋著童先生過來,想讓他將這塊玉雕琢雕琢,并刻上姐兒您的名字,等您及笄那日,便好送與你,不止這塊玉,老夫人還讓童掌柜尋著一套頭面……”
徐嬤嬤再說什么,夏楠卻是沒聽下去。
她只覺腦袋問問作響,當聽到和田玉三個字時,她便心覺不安,緊接著一句刻上她的名字,便徹底粉碎了她心中僅剩的堅定。
徐嬤嬤見她怔住了神,心中疑惑,夏楠下一秒?yún)s沖了出去。
離開了韶松堂。
而后趕來的江羨還未進入韶松堂,便見夏楠沖了出來,面色慘白,心中愈加疑惑。
夏楠看到江羨,什么也沒說,徑自對碧彤道。
“碧彤,備車,立刻,馬上!”
夏楠飛奔著就要出門,江羨抓住她的手,關(guān)懷問道。
“阿姐,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
三個字,夏楠幾乎崩潰。
她面色慘白卻極其嚴肅,“阿羨,你現(xiàn)在去大理寺找閻大人,我要托他尋一個人,這個人很可能跟血尸案件有關(guān)!”
“找誰?”
“童先生!”
說完,夏楠便不回頭地往前走。
江羨一急,沒忘她的話,可急著想知道她去往哪里,又想著她的叮囑,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再三權(quán)衡之下,他讓身邊最為信任的小廝追隨著夏楠身后的馬車,讓他到了立馬折回,告知他夏楠的下落,而他則是去往大理寺。
去往京城西郊的路上頗多顛婆,一路上馬車搖搖晃晃,晃蕩著夏楠的身子,心神也隨之晃動。
碧彤擔心望著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童先生在京城西郊有一處自己的住處,夏楠去過一次,如今再去,卻是不同的心境。
夏楠下了馬車,疾步走向門口。
試探性敲了敲門。
無人應聲。
再敲。
依舊無人應答。
“童先生?”
夏楠心中焦急,徑自推開門走了進去。
并沒有人。
童先生的住處并不寬敞,簡簡單單一座院落,一廳堂,兩房屋一廚房,還有個小院子,院子里栽種了一棵梧桐樹,等著夏天的時候方可乘涼,如今三月春陽,梧桐樹上嫩葉蓬發(fā),生機勃勃,可卻無人照看。
夏楠繼續(xù)呼喊著,整座院子只回蕩著她的呼喊聲,還是無人應答。
她不死心,又沖進了屋子里頭,一間一間尋找,帶著希望,可希望終究是奢望。
她找不到童先生了。
夏楠想哭。
她找不到童先生了。
像個迷失了方向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
“童先生,你在哪兒,你快點出來??!”
夏楠想著心中所想,眼眶竟是忍不住地酸澀。
千萬不要是她所想的那樣,千萬不要。
可這一切怎么該死的那么吻合。
江羨說,死者右手食指指骨頗長,關(guān)節(jié)略粗,因是常年握筆。
童先生教習了二十幾年的書,也握了二十幾年的筆……
徐嬤嬤說,紀氏讓童先生去打造一塊上好的和田玉,并刻上她的名字,是準備做她及笄的禮物。
閻玨說,這塊玉是上等的和田玉,質(zhì)地通透純粹,上面刻有楠字……
“童先生,你快點出來啊,這一切我都不相信,你快點出來,別讓我擔心啊!”
她始終記得,當年寧鄉(xiāng)之時,她只敢偷偷躲在門外,聽著里頭他教習的聲音,卻不敢進去。
童先生似是知道了她的存在,每次她一來,他都會把講課的聲音說得很大聲,而后她偷偷在地上練字,他便買來紙筆,一個筆畫一個筆畫教她認字讀書,從來只會輕聲安慰她。
她忘不了,當年元宵會上,她眼巴巴望著他人手中的燈籠,是他將一個漂亮的,繡有牡丹花紋的燈籠遞到她手上,還說,花要經(jīng)歷荊棘才會綻放,就像她,只有經(jīng)歷過荊棘,才有日后的綻放。
夏楠信了。
童先生對她而言,已然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別人不懂,她有多么害怕,害怕她所想象的恐怖的一切成真。
夏楠忽地蹲在了地上,低聲啜泣了起來。
碧彤跟在她身后,見她這幅模樣,受了不小驚嚇,眼眶竟也紅了起來,卻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空曠的院子回蕩著夏楠低低的啜泣聲。
她多想,多希望,她一哭,童先生就能出現(xiàn)在她面前,說孩子別哭。
可他怎么還不來。
怎么還不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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