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fèi)章節(jié)(12點(diǎn))

    （粉紅300加更）

    回到官邸，畫樓叫照顧景觀魚的傭人把新買來的魚放在清水里養(yǎng)幾天，看看是否健康，再放入大魚缸，以免新來的帶了病毒。

    那只珍貴瑰麗的五彩燕，單獨(dú)尋了魚缸養(yǎng)著。

    “這只可是從南洋運(yùn)過來的，花了大價錢，千萬仔細(xì)。弄沒了，想再買就難了?！碑嫎遣粎捚錈┒趥蛉说?。

    白云歸在一旁看報紙，無所謂道：“不就是只魚？”

    畫樓不理他。

    慕容半岑跟著傭人去花廳：“姐姐，我去看看養(yǎng)魚?！?br/>
    畫樓道好，囑咐他別弄濕袖口。

    然后捧了茶描金骨瓷咖啡杯，她輕輕呷著香醇咖啡，跟白云歸說今日遇到的人和事：“……一只五彩燕魚值半套花園洋房，高小姐說送給半岑的時候，高太太在旁邊眼睛都沒有眨下，是何等富貴人家？高小姐活潑，高少爺俊朗，高太太溫婉，倘若見過我一定記得，可能是新近搬來的。督軍，您知道最近有哪個大戶落足俞州嗎？”。

    “高？”白云歸呢喃沉吟，片刻便笑起來，“不會是高巖山的夫人帶著孩子回俞州過年了吧？”

    畫樓對高巖山有點(diǎn)印象。

    他是俞州市長，曾經(jīng)跟白云歸有過間隙，白云歸想拉攏他，也借機(jī)穩(wěn)住東南政局的人心，把彭家送給他的兩名庶女之一彭澤蘭轉(zhuǎn)送給了高巖山。

    “高巖山，便是高市長？”畫樓笑著問道，“怪不得前幾日我們的婚宴他帶了彭姨太太來，原來是他夫人不在俞州??？”她當(dāng)時見到更加豐腴白皙的彭澤蘭，頗為詫異，此刻才恍然。

    又想起高平莎說香港也沒有見過五彩燕，便笑道，“高夫人和高小姐少爺住在香港？”

    “是啊?！卑自茪w放下報紙，舒適閑靠沙發(fā)，一副與畫樓午后品茶閑聊八卦的隨意姿態(tài)，“高巖山的岳丈姓秦，曾經(jīng)在廣東水師任職，家族在廣東龐大富饒，后來他解甲歸田就舉家搬去了香港。高巖山書念得好，有手段有謀略，只是出身略低。秦將軍看中他的才學(xué)，便要將愛女下嫁，可那時高巖山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br/>
    “他跟那女子感情深厚，不忍心拋卻，推了這門親事。秦將軍又愛才，便同他商議，納那女子為姨太太，將來自己的女兒過門，不會欺凌這位姨太太。那女子同意，高巖山就也同意了，只有秦小姐不太愿意，卻也沒有法子，婚姻大事她也做不得主?！?br/>
    “聽說那位秦小姐xìng子溫醇敦厚，待人謙和，過門沒幾個月便懷了身孕，十個月后生了雙胞胎兒子。高巖山原本不喜這夫人，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對她和顏悅色。這夫人知書達(dá)理，xìng情純良，fū'qī之間也算琴瑟和鳴。只是姨太太越發(fā)不快，鬧了起來，高巖山少不得左右為難?！?br/>
    “秦將軍退役后，舉家遷往香港，高夫人和高巖山的姨太太同時有了身子。怕這兩個女人斗起來，做出丑事，秦將軍托人替高巖山尋了俞州船舶司的官職，讓他帶著姨太太北上做官，自己便將愛女帶去香港待產(chǎn)，兩位少爺也跟著秦將軍?！?br/>
    “姨太太生了位小姐，高夫人又生了第三個嫡子，高巖山喜出望外，就不顧姨太太不悅，叫人接了高夫人mǔ'zǐ來俞州?！?br/>
    說道這里，白云歸微笑起來：“一來就大鬧一場……”

    卻見畫樓神色里沒有半絲聽人家閑話的雅致，臉色微緊，白云歸停下來，輕聲問她：“怎么了，覺得無趣？”

    他大致覺得很有趣。

    畫樓回神，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笑容牽強(qiáng)，借著抿咖啡的契機(jī)，才露出幾分淡然笑意：“沒有，只是感嘆現(xiàn)在的世道。新不新舊不舊，老祖宗留下來的俗規(guī)被丟得七七八八。要是往前十幾年，哪有正室夫人被妾室逼得躲到娘家去，娘家還幫著女婿的道理？寵妾欺妻會叫人笑話的……現(xiàn)在卻不同了。自由平等，旁的不見成效，妻妾倒是先平等了……”

    說的白云歸哈哈大笑。

    不過畫樓說得對，如今的世道的確有很多荒唐之舉，有些不可思議，卻總有章法可循。

    大家對新奇怪異的現(xiàn)象，都能感嘆句時代不同了啊，便丟開聽之任之，一笑置之。

    怪事太多，便見怪不怪。

    “您方才說高夫人接來俞州就鬧了一場，怎么個鬧法？”畫樓忍住自己的不快，笑著問白云歸。

    這個新舊交替的社會，存在即是合理。倘若非不能接受，非要去改變，痛苦的只能是自己。所幸不是發(fā)生在自己家庭，沒有必要為他人傷懷，感嘆一句，便丟開了。

    白云歸倒是沒有太多感覺，好似習(xí)以為常，這些年在南邊，他看多了正妻無能、寵妾當(dāng)家的事例，甚至很多權(quán)貴人家都這樣，不似畫樓。

    他繼續(xù)道：“高巖山當(dāng)時在城西法國租界建了處花園洋房，東西兩個獨(dú)立庭院。東邊庭院先建好，后來想著要接夫人來，就重新擴(kuò)建了西邊，西邊的房子更加講究。高夫人卻一改溫順，堅(jiān)決不肯住西邊，說什么東西兩院，東邊才是正主。東邊姨太太已經(jīng)住了好幾年，一草一木都是她擺弄的，自然不肯讓，說夫人是想一來就給她立規(guī)矩。高夫人也不鬧，不讓東邊庭院她就回香港”

    “高巖山三個兒子都在夫人跟前，夫人要走，他兒子也要走，而且東院是正房的說法也有，夫人也不是無理取鬧。大約想著這些年夫人賢惠忍讓，為他添了三個健康聰慧的兒子，岳家又助他官位步步高升，而姨太太只是小時候兩情相悅，這些年了，再多的情分也有限。姨太太出身寒門，不及高夫人見識卓越，善解人意。高巖山思前想后，不能讓夫人再帶著兒子們回香港，就讓姨太太搬到西院去。姨太太不肯，他呵斥了她幾句?！?br/>
    “姨太太受了一輩子寵愛，第一次碰釘子，心灰意冷，自盡了?！卑自茪w搖頭笑，神態(tài)有些不屑。

    不過姨太太只是妾，沒有娘家依靠，又無兒子傍身，失去男人寵愛，晚景堪憂。再有平日里萬千恩情聚一身，養(yǎng)的嬌氣，一旦失勢心中脆弱，想不開也是情理之中。

    而慕容畫樓幽靜品著咖啡，沒有露出半分驚訝。

    好半晌聽不到白云歸聲音，抬眸淡然問：“沒有了？”

    “沒有了?！卑自茪w道，“姨太太自盡了，高夫人也堅(jiān)決不肯住俞州，帶著孩子回了香港。逢年過節(jié)再帶著孩子們來俞州看望高巖山，或者高巖山南下香港去看望他們mǔ'zǐ。”

    “這不，快年關(guān)了，老高又開始念叨他的兒女夫人。”白云歸笑道，“我聽他說，他的長子次子叫一個叫煙寺一個叫晚鐘，三子幺女叫雁落平沙?！?br/>
    煙寺晚鐘，雁落平沙？

    好好的人家，怎么取這樣憂傷的詞？

    她沒有多問，只是笑道：“那我們今天遇到的高太太，便是高夫人了?！比缓笳f了那高小姐和高少爺?shù)拿M。

    白云歸笑了笑：“那過幾日大約回來拜訪你。”

    畫樓便想起曾經(jīng)送給高巖山的彭澤蘭，不免問道：“那高市長沒有夫人在旁管著，應(yīng)該不少姨太太吧？沒有別的子嗣？”

    白云歸瞇起眼睛笑：“老高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當(dāng)初孰是孰非他心中有桿秤，并不怪夫人。后來在風(fēng)月場捧了幾個名伶歌星，沒有娶進(jìn)門，更別提子嗣。從前姨太太留下的那個女兒前年去了rì'běn留學(xué)，一直不肯回來，大約是聽聞父親逼死她生母的事，對老高恨得緊，他也過得不稱心。高秦氏不愿意住在俞州，對老高還是敬重，孩子們也敬著父親，卻常年不養(yǎng)在身邊，客氣敬重，獨(dú)獨(dú)少了父子情分?！?br/>
    說完，便嘆了口氣，“所以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

    “那也是他自找的?！碑嫎乔榫w淡然，口吻有些冷漠，“當(dāng)初娶秦家小姐，為的是秦家許諾的名利，卻又舍不得青梅竹馬的愛情。這個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好事？”

    這句倒讓白云歸感嘆：“也是，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去年你送給他的彭澤蘭，可是個出挑的美人，也沒有子嗣嗎？”。畫樓又問。

    白云歸這才發(fā)現(xiàn)，她好像對老高的家事有些不同尋常的關(guān)心，雖然不多言，問的卻是關(guān)鍵之處。

    白云歸笑起來：“風(fēng)月場上的老手，什么美人沒見過？況且快五十來歲了，看女人少了些淺薄，彭澤蘭好像不對他的胃口。他有個紅顏知己，曾是梨園名伶，如今快四十了，跟著他十幾年，沒名沒分的，也無子嗣，兩人倒有看盡fēng'liú白頭偕老的架勢。”

    畫樓沉默不語。

    晚上的時候，專門照顧景觀魚的傭人告訴畫樓：“夫人，那只五彩燕魚慕容少爺說喜歡，非要搬回他自己房間里養(yǎng)著……”

    畫樓心中無奈嘆口氣。

    高小姐為人不傲氣不做作，畫樓很是喜歡，倘若能有更深的緣分，自然最好。只是這高家情況也太令人不喜。

    況且高小姐的終身大事，到底誰說了算，畫樓也沒底。

    “由著他吧，一條魚而已……”畫樓輕聲道，語氣里有些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