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午時成形的這個戰(zhàn)場態(tài)勢,乍一看上去,是形勢一片大好,可仔細推敲下來,同盟軍的高級軍官們,卻又忍不住叫苦不迭:這個三宅不簡單,他一屁股蹲得可太是地方。灤河天險固然可做同盟軍的屏障,可反過來也堵死了北路軍主力攻擊其南面的道路。再說,三宅支隊現(xiàn)在所據(jù)守的地域的東、西、北三面,又都是視野開闊的平原,正合適日軍的航空兵發(fā)揮。試想一下,即便同盟軍能迅速加強灤河北岸的兵力,這一硬沖一氣,又得有多少官兵倒在日軍飛機的狂轟濫炸下。
相形之下,倒是三宅支隊在受阻于灤河的第一時間就回頭跑路,對同盟軍來說更有利、也更主動一些。
“石五,你膽子大、腦子靈,你看咱們該拿這一鍋夾生飯咋辦好?送上門的肥肉不吃于心不甘,可不甘心,咱們就既得穩(wěn)打穩(wěn)扎的殲擊灤河北岸的三宅支隊、又要監(jiān)視多倫城里偽滿軍,同時還得抽出兵力來應付隨時可能殺過來的日軍援兵。你我手上攏共才五萬多人,這三個壇子兩個蓋的能行嘛?”好歹也是二十幾年的老行伍了,又曾領兵率將縱橫中原,三宅支隊一天蹲在灤河邊上,同盟軍甭管在兵力在占多大的優(yōu)勢,對其只能采取步步為營、逐步蠶食的戰(zhàn)法這一點,方正武還是能一眼看透的??晌ㄆ淙绱耍@仗也才難打啊。
方正武沒說錯,吉石五的膽子的確很大:“總司令,依我看這一點也不難,三宅是一定要打的,兵力不足的問題也好解決,咱們把劉黑七的游擊軍就近調(diào)到多倫來幫忙看著李守信不就成了。”
方正武猛吃了一驚。劉黑七(劉桂堂)是什么人,這個山東最有名的土匪頭子上個月身上還披著漢奸皮了?,F(xiàn)下雖已反正,那也是戰(zhàn)敗后的不得不而為之。用劉黑七來看著李守信,誰敢保證劉黑七不臨陣復叛。要知道,下面的戰(zhàn)局會不會急轉(zhuǎn)直下,可是誰也說不好的。多年的軍閥混戰(zhàn)下來,象劉黑七這種勢大就降、勢弱就叛,一切只為保存壯大自己那點本錢的弱勢軍閥,方正武可是見得太多太多了。若非劉黑七很不可靠,方正武之前又怎會寧可把這七千人閑置在康保,也不把其推上多倫前線。
“用劉黑七去打日本人肯定不成的,可要是讓他對付李守信,他沒準會比咱們自己的部隊都積極了。”吉石五胸有成竹的解說道:“當初偽滿軍攻下多倫時,本是劉黑七師才進的城,可才走城半天,就被李守信從城里硬擠了出來。劉黑七當然不服,兩下里就動起武來。結(jié)果是劉黑七又吃了大虧,損失了近千人。這樁官司直打到小鬼子那。日本人自然是偏袒戰(zhàn)斗力強些,也被他們認為比較可靠的李守信師。據(jù)我的人了解,劉黑七之所以與我軍稍一接觸就降,這事起的作用可不小。用他手下幾個團長的話來說,當漢奸已經(jīng)夠丟人了,再在漢奸堆里混到了最次一等,這命也賣得太賤了。有這段過節(jié)墊著,李守信又早讓咱們打成殘廢了,劉黑七和他手下那群只能占便宜,吃不得半點虧的積年老匪,會不趁機痛打落水狗,那才是咄咄怪事了。”
聽到后來,對吉石五的辦法已是頗以為然的方正武,又沉思了一小會,方才補充道:“利用李、劉二部舊日的矛盾使劉桂堂能更好的為我所用,未嘗不可行??蛇@只是個應急的法子,時間一長,怕就不頂用了。這樣吧,咱們一面把劉黑七部調(diào)過來先頂上,一面還是請馮老總從張垣再急調(diào)萬把人過來,這之間橫豎才幾天的空當,相信是問題不大的?!逼鋵?,方正武對他自己最后定下的這個方案,還是覺得有點冒險,可為了吃掉三宅支隊,他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了。說句大實話,不是為了抗日,為了打鬼子,方正武完全可以不必來趟這趟渾水的。他雖是剛被從最高當局從南京放出來,可憑他參加過辛亥革命中攻打南京之役、二次革命、討袁、護法,又在曾為孫中山愛將的完美資歷,只要肯向最高當局低低頭,想再當上那個省的省主席并不是什么難事。他又不象舊部遍天下的馮老將那樣樹大招風,一般說來,只要是真心臣服,最高當局還是不吝重用的。更值得一提的是,此來西北之前,決心“毀家紓難,抗日救國”的方正武,就變賣了自己全部財產(chǎn)以作抗日軍費,又向親友大舉借債,一共湊了十萬大洋的抗日經(jīng)費呢!
大方向是定了,接著兩人又議起具體的作戰(zhàn)布置來,當然了,這么大的事,下面的各軍軍長是鐵定發(fā)表自己的意見的,可他們也僅僅是參與意見而已。北路軍的兵權(quán)可是握在方正武、吉石五手上了,在戰(zhàn)局愈來愈錯綜復雜的今時今日,他們共同制定的作戰(zhàn)方案,連馮老將也沒多少更改的余地。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這句話,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為將者的自傲自大,只是戰(zhàn)爭的需要使然。莫說早‘戰(zhàn)略化’了的馮老將,在戰(zhàn)役指揮上日漸力不從心,只憑他遠在數(shù)百里外的張垣這一條,就能讓其自覺的在這瞬息萬變關(guān)鍵時刻,對前線軍事大撒手。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那位‘某某國際’派來的姓李的德國人,才對他的手下的前線指揮官們不信任到規(guī)定每一挺機槍在戰(zhàn)斗中的位置的地步吧。萬幸的是,馮老將再糊涂也還沒蠢到這個份上。
二十七日晚八時,走完了請示張垣的過場,方正武以北路軍總司令的名義,對其所屬展開新一輪的戰(zhàn)斗調(diào)整。
“以第三軍湯大虎部、第二路軍張厲生部、游擊軍劉桂堂部繼續(xù)圍困多倫守軍。由前敵總指揮吉石五率一軍(欠十八師)佟捷三部、一路軍鄧武部、二軍第六師、四軍二十二師、十五師立刻北渡灤河,會同灤河北岸原有之林子岳、宣劍魂部對日軍三宅支隊實施合圍。四軍之副軍長張仁杰指揮十三、十四師加強灤河南岸防務。騎兵司令孫良臣率騎四、騎五師向東北方挺進,攻入熱北日占區(qū),密切注視熱北日偽軍各部的一舉一動,并盡可能遲滯將要從熱北來援的日偽軍。四軍十師及總司令部直屬隊仍駐榆木川為戰(zhàn)役總預備隊?!?br/>
兵貴神速,新的作戰(zhàn)命令一下達,北路軍的幾萬大軍就如同滾滾車輪飛速運轉(zhuǎn)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