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玄熙輝帝為唯一親妹暮景公主舉行的天下招親令,終于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世家公子,豪門少爺輪番上陣,文試緊接著武試,每一天都有被淘汰的公子黯然又不甘的離開虎都,但也有不少打算留下來看到最后究竟是誰能夠突破重圍,抱得美人歸。
在角逐了將近快一個月之后,最終的人選總算是出來了,意外的是,原本所有人都十分看好的波斯王比西斯卻不在其中。
倒不是說他沒有通過文武雙試,只不過比西斯忽在虎都大病一場,病好之后拖著病體書了封陳情書,同熙輝帝道,相較其他們而言,自己角逐駙馬實是覺得有些不如,選擇了自動退出,不過卻很愿意留下來喝一杯公主和未來駙馬的喜酒再回波斯去。
百姓們都很是扼腕嘆息,畢竟比西斯在虎都住了多年,大家對這位異族王子一向喜愛有加,他又性子溫和有禮,比起嫁到草原蠻夷之地,或是冰天雪地的北境,自然是富饒的波斯是最好。
但無論如何事態(tài)發(fā)展至今已成不可逆轉(zhuǎn)之局,終于到了最后一日,闔宮歡宴,招待一眾進(jìn)入到最后殿試的預(yù)備駙馬人選。
暮景公主在這一日也會出席,聽說了這一消息之后,所有人都心情為之一振,畢竟暮景公主是早就名滿天下的美人,不論最后能不能成為駙馬,但能夠欣賞一眼公主的美貌,這一趟似乎也沒有白來。
......
在紫宸殿換裝的熙輝帝看得出來心情很是不好,他這樣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了,自從敖烈和赫連漠一路輕松過關(guān)斬將開始,他的心情就每況愈下,最后那敖烈甚至來到了這里,令他更是煩悶。
“一開始就不該同意讓他來!”
楚妃還沒走近紫宸殿的殿門,就聽見里頭的熙輝帝懊惱的怒吼聲。
她等了片刻,輕輕推門進(jìn)去,“喲,陛下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氣啊?!?br/>
熙輝帝不耐煩的揮開給他整理衣袍的宮女內(nèi)侍,面色陰沉的坐在桌旁一言不發(fā)。
楚妃微微一笑,輕輕走上前去,半跪下身子伸手給他整理起來,“今天可是公主擇婿的最后一日了,陛下何不開心些?!?br/>
“你叫朕如何開心的起來!”熙輝帝怒道,“原本朕是想著把暮景許給比西斯,他們本就從小一塊長大,比西斯的性子又溫和,嫁到波斯去是最好的選擇,現(xiàn)如今波斯也就罷了,其他席上的那些個公子,早就偷偷寫了折子上來,個個都不敢和那敖烈赫連漠相爭!”
他說到這里,氣得直喘氣,楚妃連忙遞了水過去,他一氣飲下,才又繼續(xù)道,“如此一來,赫連漠和敖烈,朕只能在這兩個之間擇其一!”
熙輝帝用力把茶盞擲到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屋里的宮女內(nèi)侍均是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屋外的陸公公擔(dān)心的腦門直冒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臣妾只當(dāng)是什么大事呢,既然二人之中只能選一個,那便選一個不就是了。”
楚妃不以為然,示意宮女起來把地上的碎瓷掃了去,還未等熙輝帝開口,她便又說道,“聽說草原那邊最是荒蠻,物資匱乏不說,那里的人還哥哥野蠻未曾開化,竟然還有兄弟共妻這類聞所未聞的陋習(xí)......公主是先帝的愛女,又是您最疼惜的妹妹,若是將公主許了去,難道您愿意她遭受這等折辱不成?”
熙輝帝原本憤怒不已的神色慢慢轉(zhuǎn)為若有所思,楚妃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知道他是聽進(jìn)去了,又繼續(xù)柔聲道,“臣妾明白陛下不喜那敖烈,北境同我們碧玄對峙多年,比起草原這個手下敗將的威脅,明顯這邊實力更強,威脅更大。倘若將公主嫁給他,那兩邊就從仇家成了親家,強強聯(lián)合之后,怕是再也不敢有誰來招惹了?!?br/>
她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jù),頭頭是道,話到最后連熙輝帝都不由贊嘆出聲,“愛妃啊愛妃!你可真是朕的好軍師?。 ?br/>
楚妃微微一笑垂下眼去,她怎么會知道這些呢,自然是早有人寫好了,叫她背過之后專門到熙輝帝面前說給他聽的呢。
......
......
顧子弋邁進(jìn)玉珠閣,正好秋葵和秋歌給銅鏡前的蘇暮景梳妝打扮。
她沒有出聲,只斜斜倚在門邊,安安靜靜的看著。
蘇暮景有些茫然的望著鏡中那個盛裝的女子,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身在何處,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一處,頓時轉(zhuǎn)過身子,“阿弋!”
秋葵一時不察,扯下了她幾根長發(fā),她毫不在意的揮手,讓她們下去,“我同衛(wèi)國公主單獨說幾句話?!?br/>
屋中只剩了兩人,光從窗欞中透出來,蘇暮景忽然抿嘴一笑,“如何,我這樣可還好看?”
顧子弋眸光澄凈,她點點頭,“極美?!?br/>
“那,比起當(dāng)日我一身嫁衣的模樣,又如何?”
蘇暮景眼中忽然泛起了淚光,渾身都止不住顫抖起來。
“阿弋,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去。”
顧子弋垂下眼簾不看面前身穿華服的女子,“公主,他已經(jīng)死了?!?br/>
女子眼中盈盈的水光在幽暗的屋內(nèi)亮的刺眼,她固執(zhí)的睜大眼睛盯住顧子弋,“阿弋!幫我!你幫我啊!幫幫我吧!求你!”
顧子弋沒有再說話,只是抬起漆黑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她。
四目相對良久,蘇暮景眉眼突然一哀,淚珠終于繃散開來,露出后面一雙幾乎毫無神采的眼睛。
顧子弋單手一撐站直身子,微整了整衣擺轉(zhuǎn)身推門離開了。
“照顧好公主?!彼龑η锟?。
......
闔宮佳宴上,觥籌交錯,賓客皆歡,周遭眾人都在贊頌?zāi)壕肮鞯慕^世美貌,而那個女子卻呆愣的端坐著,眼神木然不知落在何處。
顧子弋忽的又想起了蘇暮景小時候的模樣,肉嘟嘟的小臉,水靈靈的大眼,奶聲奶氣的喚她,阿弋,阿弋......
她忽然緩緩起身,朗聲開口道,“今日我顧子弋,會替亡兄顧子墨考驗各位?!?br/>
原本熱鬧的大殿忽然一靜,隨即一片嘩然,本來呆坐無神的蘇暮景驀地抬首,一身銀鎧的顧子弋持槍而立,沉默的,堅定的把她護(hù)在了身后。
眾目睽睽之下,儀德出眾的暮景公主突然雙手捂臉泣不成聲。
顧子弋沒有回頭,她右臂輕甩,銀槍劃過,坐著的眾人不禁身子后仰。
“現(xiàn)在,打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