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也因為同樣的原因，家族注定不會對他有任何的期待。

    柳恒的眼垂得更低了。

    柳文君說的道理，他何嘗不懂？可是，又有誰愿意當一個廢物？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為任何事情操勞辛苦，也不會對家族、對國家有任何的貢獻。如果有一天不幸死了，這個世界不會有半點的改變。

    老祖宗還有父母兄弟應該會難過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罷了。

    是，他們疼他愛他，但那種疼愛，就像對待貓貓狗狗一樣，想著的時候來愛撫一下。

    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胡鬧也好，紈绔也罷，甚至找武師習武，甚至瞞著家里北上涼州，都是為了證明自己。

    他柳恒，不是一個廢物啊。

    柳恒亦是低聲道，“姐，我知道我自己沒什么本事，所以，不管是爹娘也好，還是你和大哥，都對我沒什么期待。柳家這座大山挺立一天，我這個小公子便可無憂無慮一日。在你們看來，我只要開心的活著就可以了?？墒牵銈冇袉栠^我，那樣的日子我真的想要么？”

    “恒兒……”柳文君的手緊了緊。

    “姐，你先讓我說完?！绷愕溃拔衣犂献孀谡f，大哥三歲就習字，五歲便能武，我上面的兄弟們也是很早就開始請教書先生教導，姐妹們則是留發(fā)之后便開始學習女則、琴棋書畫……

    只有我是例外。

    我有著柳家所有的孩子不曾擁有的無憂無慮的童年，一直到七歲，我才開始去學堂念書。而在這之前，我都只會玩鬧?！?br/>
    柳家選的學堂，自然不可能是一般的學堂，他的同窗，就算不比柳家也是云陽當?shù)氐臋噘F，自是像他的兄長們一般自小開始培養(yǎng)。他剛入學的時候，連斗大的字都不認識幾個，但他的同窗們，有的甚至都能寫文章了。

    “你知道嗎，上學第一天，夫子把寫著名字的冊子放到桌上，讓大家自己上去領取，我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一本上寫著我的名字。后來向人求助，惹得全場轟然大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難堪和恥辱。在后面的日子里，我陸續(xù)又知道了嫉妒、憤怒這些情緒?！?br/>
    時隔多年，柳恒已經(jīng)能用極其平淡的的語氣來敘述當年發(fā)生的事情。但，他的委屈不難讓人想象。

    “我曾很多次問我自己，同樣一般大的年歲，為什么他們知道那么多歷史典故、人文事跡，而我只知道哪棵樹上有鳥蛋，哪個塘子魚多。同樣都是嫡子，為什么他們承擔著家族的希望，而我的老祖宗每次都告訴我不要太辛苦，眼睛壞了不好，身子傷了不好……

    每當我想要努力改變我的現(xiàn)狀時，總會跳出一大波的人為我著急，為我心疼。告訴我，柳恒，家里有父兄頂著，你開心的活著就好，不需要努力……你知道我最羨慕大哥什么嗎？”

    “什么？”柳文君直覺不是什么好話，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