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是非臉上的容顏色略是一陣黯淡，最后苦笑一聲道：“到底是我小看了白先生的厲害，如此言說之后，白先生竟能猜到如此地步。誠如先生所說，我和『鑄劍山莊』上的南宮氏，都是出自‘虎距鐘阜、龍蟠建章’的后嗣子孫，只不過我出身北地鐘阜，而南宮氏卻是建章之后?！?br/>
    沈彥塵心中一震，便是史書對于離帝開疆也不過寥寥之言，算下來已是是個數(shù)千年之久，今個卻真冒出來一個離初的傳說軼聞，言道：“若是如此，只怕胡是非也必不是先生本名，而先生既言語許多，卻不知道心中有何打算？”

    胡是非一指客棧之外黑沉沉的夜色，語氣不由得加重道：“你看著夜黑雖是黑沉，可其中必也是有無數(shù)的行者，更有無數(shù)的蛇蟲鼠蟻。天下九陸實(shí)則也像是這個夜色一般，有些事情明這看是個摸樣，可私底下的真是卻是另外的樣子。我心中的打算其實(shí)也算是給你的一份大禮，你參與此次『鑄劍山莊』名劍觀論之會，我便助你成為其中鰲首?！?br/>
    白誠軒道：“若是如此，那又能對你又有何好處？”

    胡是非道：“此時若成待得勝之后，只望沈家兄弟能將所得之劍交予我便成?！闭f著胡是非便從懷中取出一卷錦布卷軸，只見其呈黃玉之色，竟是和稷下‘九龍遮淵’之中。白誠軒曾讓沈彥塵多見離帝所留圣旨一般材質(zhì)，正是以‘棉葵樹’‘火紋蛛’和極北冰天雪地之中的一種‘蠶’所吐之絲，三者混合編制而成，不畏水火、不畏蟲蟻的錦紙，胡是非緩緩將卷軸展開，只見卷軸之上最先出現(xiàn)的便是一朱紅色古篆所書《兵燹志》三大字，其中的朱紅赤色一望之下讓人神奪。

    沈彥塵看著引入眼簾的三個大字，忙到：“好字！筆走龍蛇、氣勢不凡，當(dāng)年寫下此字之人也絕非是泛泛之輩?！痹僖姾欠菍⒕磔S緩緩打開，便見其上內(nèi)文所出現(xiàn)一行小字，按筆記看也當(dāng)是一人所書，其上豎線排布，左起第一便是‘山河劍器’四個字。胡是非道：“觀此一冊卷軸，天下劍器如何如何，沈家兄弟你必是能了然于胸，便是南宮漠所編撰的《兵器譜》，是為品評天下兵器之優(yōu)劣，他畢生都是專研火工、鍛冶之術(shù)，可若真的和我手中《兵燹志》比起來，只怕南宮漠的所見、所聞難及此中十分之一?！?br/>
    南宮漠在神州九陸之上素有‘百戈明鑒、慧眼觀兵’之稱，但胡是非可說自兗州篤行客棧出現(xiàn)之后，言語之中便是對其頗有幾分小視之心，只見胡是非緩緩將卷軸打開，在‘山河劍器’之下便出現(xiàn)各種長短不一的劍器之形。胡是一邊講卷軸緩緩打開，一邊念叨：“‘?dāng)嘧秣粜啊w似是以不規(guī)則金鐵相合鉤錯而成，長逾六尺，乃是能分能合之利器，承天地金戈之氣，單以鋒銳論絕于天下。此劍刑苛于人最是嗜殺，更能與比斗之中激發(fā)劍主殺心，此劍非嚴(yán)人苛己之人不能佩。”

    ‘?dāng)嘧秣粜啊耸呛腿彘T‘配水劍’并稱的絕世之器，便是于南宮漠編撰的《勘刀聞劍篇》之中，此劍也被視為‘天下十鋒’之首，但從來沈彥塵都未聽過此劍還有能分能合之能，隨即朝卷軸看去，之下其下竟還關(guān)于‘天皞句芒’、‘越宇青冥’、‘映日驕陽’、‘軒轅厚土’的種種記載。

    胡是非所道：“此中所記載乃是天下有名的劍器，再往下還有更多世間絕世神鋒，有些劍器道如今也是難覓蹤影，可如此之中也是有不少南宮漠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劍器，若非如此，‘華胤四姓’千年世家所藏之劍，我也著實(shí)是認(rèn)不得?！庇忠姾欠悄畹溃骸氨搪潼S泉劍——此劍形如彎月似刀實(shí)劍，劍身輕盈長有四尺，乃打鐵爐出名劍，劍身妖異非常，劍舞之時劍身自有幽香而出，曾為上古之人‘天姬嫫女’隨身佩劍，以兵刃論不輸?shù)蹌χ|(zhì)。”像是怕如此一說，沈彥塵有些聽不明白，接著道：“這碧落黃泉劍，實(shí)則便是如今西河王家的碧落劍，此劍所說來也是奇異，或許和所匹武功路數(shù)有關(guān)，似乎非是男子多能佩戴之物，便是王家綿延已有千年之久，不過卻也真沒出過以武道擊技傲世之人?！?br/>
    此名為《兵燹志》可說極長，便是客棧之中的桌子也未必能盡數(shù)展開，只見胡是非左手緩緩起開卷軸的同時，右手卻是漸漸合攏卷軸，一冊卷軸便這么漸漸展開，胡是非道：“此中所描述的劍器可說皆是絕世之兵，其上所述有七十二件，不過到了如今，世間所存，或者說還可見其名的劍器不到半數(shù)，如此的劍器絕非是尋常之物，若隱匿于世人難至之所也未可知，只不過今次『鑄劍山莊』所出之劍卻絕非尋常之器，南宮漠盛年之時也沒能鑄出夢寐以求的絕世之器，到其晚年也必是沒了這份能耐，但據(jù)潛伏在『鑄劍山莊』之中的探子回報，今日『鑄劍山莊』所出之劍當(dāng)真是有些古怪非常?！?br/>
    沈彥塵道：“如何？”

    胡是非道：“據(jù)說當(dāng)日劍成之日，整個『鑄劍山莊』方圓百里之內(nèi)，劍器竟皆是自行出鞘，劍刃直朝『鑄劍山莊』指去，便如萬劍拜謁帝王一般。那日更有紅云籠罩虞陽山之上久久不散，便如虞陽山起了大火一般，那紅云竟是化為而散，朝四面八方奔流而走。”

    白誠軒忽然沉吟一聲，問道：“若真是如此，還真是和『明圣集賢殿』中的儒門宿老丘守仁所說一般。據(jù)他講，也是數(shù)日之前的子午交替之時，竟是有無端之風(fēng)將‘集賢殿’門窗盡數(shù)刮開，儒門諸圣賢神位木牌隱隱泛赤紅之光，如為火燒火燎之景。按著時辰算，倒也是和你所說吻合，看來今次『鑄劍山莊』所成之劍果然是大有來歷，便是殿堂之中刻著‘至圣賢師’孔夫子的神位的牌位竟也隱隱有開裂之兆。”

    胡是非一拍大腿，言道：“這就對了，如此正是應(yīng)了《兵燹志》最后一段?！敝灰姾欠怯沂执蜷_卷軸的速度加快不少，而左手也是不住的合攏，其上的劍器便是飛速閃過，便是沈彥塵想多觀視也是來不及，可其中劍器圖案各種各樣，其上的文字描述長短不一，算下來怕真有七十二之?dāng)?shù)，胡是非的手忽然一停，沉聲道：“這便是我要說的，虞陽山上的一柄劍器，和由它將引發(fā)的天下兵燹之災(zāi)。”

    沈彥塵、白誠軒低頭瞧去，只見其上最側(cè)便是‘天下兵燹’四字，而后便又是寫到：

    古有圣人謂之，世間之劍有材質(zhì)之別，更有劍格局之分，誠如天子、諸侯、庶人之分。

    天子劍，包以四野，裹以四時，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如天地綱常，其威其嚴(yán)必有凌人相貌，裹挾天地之威，一劍出鬼神為驚。諸侯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yùn)之無旁。其中蘊(yùn)五德之序，此劍一用，上動浮云，下斥地紀(jì)，動有雷霆、靜有去噓，能同天地之靈，窺一草一木，觀一水一塵，能入一劍之中。再有庶人，劍格之最末，上斬脖頸、下劈肺腑，此中之劍最是尋常，恰如蠅營狗茍之黎民，此劍格局最小，然時間最微最能聚螞成山，其中變化卻也為烈，崩而為裂，十步殺一，一擊之下，千夫辟易。

    圣人之言自本心而出，納亙古之正，取時之德行，混同于一，從而分此三劍。誠所謂術(shù)業(yè)專攻有別，吾輩行兵戈鍛冶之事久已，觀天下之劍相殺已久，于此之外更有一劍，既出于天子、諸侯、庶人三劍之中，又別于三劍，其之所成天子辟易、諸侯為驚、庶人屈膝。

    白誠軒也是低聲念道：“天子辟易、諸侯為驚、庶人屈膝。嘿…嘿，這十二字卻是甚的老夫之心。古來天子以綱常為用，世之諸侯以兵戈為制，歷代庶人們都是掙于營生之中，如此之外雖是偶見幾個驚世駭俗之輩，可也不過最后流螢而逝?！闭f著白誠軒看著胡是非問道：“你的意思便是，今時今日，『鑄劍山莊』所成之劍便是一柄讓天子辟易、諸侯為驚、庶人屈膝的利劍吧！”

    胡是非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念道：“圣人觀劍求于己身之道，觀天地、察星辰、視山川、教萬民。然此中之理不過后天而成，吾輩鑄師煅刃已久，于六合八荒更有別見，若有一劍能歸于先天之前，以陰陽二氣為御，以三才、四時為法，煅五行以為鋒芒，或可成至真至絕之劍，此劍之外，天下再無一物可稱配稱之為劍?！?br/>
    沈彥塵不由得眉頭一皺，世間之劍器卻是都是后天人力而成，便是有天雷地火偶然得成之兵，可絕對也成不得先天之劍器，心中只覺這段話似有不少的道理在，可又是能感覺出其中有股子掩不住的違和感。

    白誠軒忽然沉吟一聲，言道：“果然此《兵燹志》乃是出自傳聞已久的鑄兵圣地『打鐵爐』，只怕撰寫此卷軸之人在『打鐵爐』之中也算是個異數(shù)，按他如此之說，其中也是大有藐視『打鐵爐』先輩之意，‘此劍之外，天下再無一物可稱配稱之為劍’，果然其人心醉煅劍之事，只怕眼中除了劍，再也容不下別的?！?br/>
    胡是非道：“此人確實(shí)是狂傲非常，他復(fù)姓南宮，單名一個燹字。算起來便是『鑄劍山莊』南宮氏的先祖，其人更是留下煅造此劍之法?！敝宦牶欠堑吐暷畹溃骸皵埱嘹ざ鴿?jì)離火，負(fù)金戈而擁青木，劍居于厚土，煅千劍而冶萬鋒，以山河劍器為爐，所得之劍不為金鐵、不為精氣，是為天下至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