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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只有一副枯骨。
枯骨脖間掛了一道符。秦阿蠻認得,那道符是她爺爺送給她的,她從小到大都掛在脖子上,連死都未曾取下。
她想起自己生前的那副軀體,再瞧眼前這副枯骨,眼淚便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姜湄飄上前,將那副骸骨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又見那秦家特有的靈符便明白過來,這具骷髏怕是秦阿蠻自己。
她猛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一個被人控制的僵尸,一具早已沒了魂魄的枯骨,他們就這樣依偎在棺材里上百年。那些漫長無盡的歲月里,阿瞳是不是也固執(zhí)地在等秦阿蠻。
只是…
“阿瞳呢?”秦阿蠻抬頭,眼淚爭先恐后涌了出來,“阿瞳不在這兒…”
她滿目哀傷,莫名讓人心疼。
姜湄皺了皺眉,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應(yīng)該是蒼白的。姜湄長嘆了一聲,搖搖頭表示不知。
原以為這次定能救出阿瞳,卻沒想撲了個空??催@棺材和骸骨,阿瞳以前定然是在這兒,可為何如今去不在了?
什么情況下,他才會丟下秦阿蠻獨自離開?
除非…
聲東擊西!
姜湄神色大變,正欲開口,便見秦阿蠻痛苦地蜷縮了起來,九娘連忙上前扶住她。
卻不想秦阿蠻猛地拂開九娘,忍痛驚呼一聲“阿瞳”,踉踉蹌蹌跑了出去。
出事了…
姜湄臉色一沉,來不及多想,匆匆跟了上去。她一走,九娘等人對視一眼,也連忙跟緊。
天地昏暗,萬物枯萎。
清河鎮(zhèn)中,僵尸肆虐,百姓一片哀嚎。血腥氣飄散在空中,被風(fēng)吹蕩在每一個角落。
姜湄到的時候,那些未曾出現(xiàn)在荒山洞穴中的僵尸已經(jīng)在此處肆意吸人精血了,血色遮住彎月,漫紅的一片,無數(shù)的尸體堆積在地上,尸氣沖天的同時夾雜著無盡的怨氣,整個清河鎮(zhèn)宛若人間地獄。
姜湄心下一沉,來不及再找秦阿蠻,捏著攝魂鞭便猛地飛身向前。
“姜湄。”九娘匆匆而至,她的紅綾還沒來得及去鬼市重新買,如今只能五指化爪飛身而上。何思齊、菀草緊隨其后,見此場景皆是大驚失色,來不及多想匆匆迎上撲來的僵尸。
姜湄雙眉緊皺,手腕翻轉(zhuǎn)間攝魂鞭猶如靈蛇奔走在僵尸群中,那些朝她撲來的僵尸在碰到鞭子的瞬間慘嚎一聲,化作黑煙。
她看到源源不斷的僵尸撲了過來,看到地上青黑的尸體不斷腐爛、尸變,而后一躍而起,撲向四處奔走的活人。然后是人的慘叫聲,僵尸的哀嚎聲,混著狂風(fēng),此起彼伏。
“姜湄,你怎么在這兒?”一道劍光從旁劃過,將不遠處的僵尸劈成兩段,八月提著劍閃身站到姜湄身旁,“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這些玩意?”
她的劍泛著寒光,映出姜湄面無表情的臉,“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這里交給你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br/>
“嗯,你去吧?!?br/>
八月挑眉一笑,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火光,“正好我也好久沒打架了。”
她的劍順勢飛出,化作數(shù)道寒光直奔四周狂吼不斷的僵尸,將其悉數(shù)攔腰斬斷。姜湄朝她扯了扯嘴角,收回攝魂鞭,腳尖輕點,在僵尸群中穿梭起來。
八月來了,說明周圍的鬼差已經(jīng)察覺出異樣,正馬不停蹄往這邊趕,他們來了這些僵尸翻不出來大浪,倒是秦阿蠻更麻煩些。
她應(yīng)該去找阿瞳了……
秦阿蠻找到的阿瞳的時候,他已經(jīng)控住不住自己了。漫天的血霧中,阿瞳獠牙畢露、滿眼血色,只見他捉住一人,仰天長嘯,獠牙瞬間暴漲,隨即便要一口咬下去。
“阿瞳!”
秦阿蠻大驚失色,來不及多想,飛身而上。
月色下,阿瞳猛地回頭,惡狠狠看著她,就像看著那些平平無奇的獵物一般,眼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秦阿蠻有意想讓阿瞳放掉手中那人,便一個閃身攻了上去??伤贿^是才入門的鬼修,哪里是阿瞳的對手。阿瞳手一揮,繞在他周身的黑氣便源源不斷沖著秦阿蠻而來,將她輕而易舉打落在地。
秦阿蠻悶哼一聲,又飛起來想去阻止,阿瞳再打出一記黑氣,她再次跌落,咬咬牙不肯作罷,便又撲了上去。如此這般,來來回回多次,秦阿蠻終究有些支撐不住了。
她的魂魄每被阿瞳打中一次,便越淡一分。漸漸的,淡得似乎一縷風(fēng)都能把她吹走。她還不罷休,踉踉蹌蹌再次沖了上去。
阿瞳被她煩不甚煩,好幾次“食物”都到了嘴邊,卻都被秦阿蠻打斷,沒能下口。眼看著秦阿蠻再次飛身過來,阿瞳低聲狂吼,他的手掌聚急一團灰黑色的死氣,在秦阿蠻沖上來時,猛地打入她的體內(nèi)。
秦阿蠻沒有躲,毅然決然迎了上去,月光滲著陰森的寒意透過她的身體,她轉(zhuǎn)身以背擋住阿瞳的一擊,而后順勢從他手中救下那人,滾落下來。
她傷得很重,死氣入體猶如藍色火焰在她魂魄里熊熊燃燒,一寸接一寸。她能察覺到自己的形體在一點點消散,化作淡藍色的光,一下就飄進風(fēng)里了。
幸好,她的阿瞳還沒有吸人血。
秦阿蠻抬頭,仰望著不遠處立在屋頂?shù)陌⑼?,月色下她的阿瞳依舊是身材魁梧、威風(fēng)凜凜。
她想,這漫漫的數(shù)十年都是阿瞳護著她,今日她終于護了他一次。至于以后,她大概是不能再與阿瞳并肩作戰(zhàn)了…
月色如水,像極了他們曾一起度過的每一個夜晚;血氣滾滾,又似他們的每一次逃亡。
秦阿蠻仰著頭朝阿瞳笑了笑,也不知道他看見沒。淡藍色的火焰將她的形體燒得干干凈凈,風(fēng)一吹,便化作一縷輕煙飄散離去。
恍然間,她好像聽見阿瞳狂吼長嘯的聲音。這種聲音她以前便聽過,大抵是在喊她的名字。
他記起來了嗎?
大抵是吧…
多想他不要再記起來,這樣便沒人知道他們的故事,他不會痛苦,不會悔恨。
漫漫的歲月,終會將一切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