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天, 按照約定，他諾前往毛春城，尋找云歌想點(diǎn)的西紅柿厚蛋燒。新的一月伊始，天氣卻并未如預(yù)料中那樣美好。天空灰蒙蒙的, 云層在外頭滾動, 像是隔著一層厚紗。

    他諾嗅到一絲下雨的氣息，他心里有些后悔沒有將雨傘戴上。如果淋濕了，回到家時，他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搓干毛毛，那樣會耽誤他的晚飯時間。

    盡管如此，正值周日，毛春城一派生機(jī)。人類紛紛走出住宅, 換上顏色艷麗的春裝，三三兩兩，走在繁華熱鬧的街頭。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諾并不起眼。他像是一位游離于城市之外的吟游詩人，觀察著，欣賞著, 卻并不融入。他諾修人多年，然而人類世界對于他而言，依舊是陌生而神秘的。他還得學(xué)習(xí)上很多很多年, 才能完全偽裝, 徹底適應(yīng)在人類世界中生活——假如到時候他仍舊希望如此。

    他諾一邊瀏覽著琳瑯滿目的陳列櫥窗, 一邊從口袋里往外掏零食。今天準(zhǔn)備的是手撕魷魚, 用烤箱烘干的，嚼起來極有韌性，帶著海貨特有的甜味。他諾一邊往嘴里塞魷魚絲，一邊提醒自己要留下半罐，辦完正事后去小老板家行賄。

    這樣走走停停，等他諾來到目的地時，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他拍了拍扁扁的肚皮，心想是不是在點(diǎn)單的同時也應(yīng)該給自己點(diǎn)一份吃的。點(diǎn)些什么好呢？說起來，厚蛋燒又是什么？雖然沒有吃過，但聽云歌的意思，那是極為美味的食物？不知道除了西紅柿口味的，他們賣不賣鮮蝦口味的。

    他諾咂咂嘴，再次抬頭看門牌號。

    門牌號沒有錯，但這里并沒有什么小吃店的標(biāo)志。他諾揉揉眼睛，從口袋里掏出筆記本，再次核對地址。

    沒有錯。

    沒有店。

    沒有西紅柿厚蛋燒。

    當(dāng)然，也不會有鮮蝦厚蛋燒。

    眼前的這間鋪?zhàn)涌雌饋硪呀?jīng)荒廢了一些時日。玻璃窗上沾著無數(shù)灰白色的濺射狀污點(diǎn)。他諾皺皺鼻子，聞道令獺難受的氣味。從骯臟的玻璃往里頭看，幾乎看不出室內(nèi)的情景。店鋪的大門倒是敞開著，他諾瞥了一眼。里頭沒有開燈，在這樣灰蒙蒙的天氣里，所有家具擺設(shè)都像是被黑影蓋上。隱約能辨認(rèn)出桌椅的輪廓，桌子?xùn)|倒西歪，不少椅子倒在地上，無人整理。

    西紅柿厚蛋燒瞬間變得并不令獺期待呢。

    他諾沉默地站著，一時不知所措。他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店鋪里頭才傳來人類的動靜。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雄性人類從店鋪的后廚走了出來。他看起來臉色不好，嘴角往下耷拉著，濃濃的眉毛飛入鬢角，像是兩個驚嘆號。他一邊往外頭走，一邊拍著衣服上的灰塵。

    “你好?！彼Z上前一步，禮貌地打著招呼。

    年輕人類站住，有些驚訝地打量著他諾?！安皇钦f明天過來嗎？”他說道，顯然是認(rèn)錯人了，“不好意思啊，店里還沒全收拾好，保潔阿姨得下午才能來。”他看了一眼污點(diǎn)滿滿的玻璃窗，意有所指。

    他諾連忙擺擺手，解釋道：“其實，我是來下單的?！?br/>
    “下單？”年輕人類更驚訝了，說話開始有些磕巴，“可，可是我們店應(yīng)經(jīng)停止?fàn)I業(yè)了，一個多月前就不做了。”

    哦，難怪了。

    他諾有種果然如此的豁達(dá)。如果他能輕輕松松地下單，順順利利地送達(dá)，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吧。不就是關(guān)門了嗎？小問題，他能處理好。

    “其實是這樣的……”他諾捏著手指，腦袋迅速運(yùn)轉(zhuǎn)，嘴里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謊，“我有個朋友，最近在求偶……”

    嗯？

    “呃，不對，在求，求……求別人做他的朋友?！彼Z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繼續(xù)往下編，“我的朋友很努力，為了他的心上鳥……人唱了三天三夜的歌，歌聲飛到天上去，感動了星星和月亮。

    可是，很遺憾的是，他的朋友并沒有立刻答應(yīng)他。他的朋友要求道，只有吃到你做的西紅柿厚蛋燒才肯答應(yīng)。這件事情對我的朋友來說非常重要，所以他拜托我無論如何要買來西紅柿厚蛋燒。所以……”

    他諾抬起眼睛，看向年輕人類。精神高度緊張使得他的眼睛濕潤，看起來卻更加有說服力。年輕人類有一瞬間的動搖。

    這聽起來真是個好故事呀，如果能再次開業(yè)，一定要印在我們的廣告上，以后我們的厚蛋燒就改名叫真愛厚蛋燒。

    年輕人類遲疑著，說道：“我……我沒想到……誒，其實……你也不一定得從我這里買呀。我們的設(shè)備都處理得差不多，廚房也很久沒開火，實在是不能做。”

    他諾失望地啊了一聲。他抓了抓耳朵，試圖爭取機(jī)會?！罢娴臎]有任何辦法了嗎？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燒一份？我可以支付更高的價格?！北M管這么說，他諾心里面的小算盤卻噼里啪啦地一通亂響。千萬別是太高的報價，他祈禱著，迄今為止，靠著神仙外賣，我只賺到一筆錢呢。而這筆錢，都不夠買兩次小魚干送給小老板。

    年輕人類并沒有動搖。他搖搖頭，沉默著。

    看起來，他對于關(guān)店這件事情也耿耿于懷，心有不甘。他諾決定換個策略，走知心路線。他問道：“請問，店鋪為什么要關(guān)呢？據(jù)我所知，您燒的菜很好吃的。”

    年輕人類笑了笑，眉頭卻并未舒展?！伴_不下去了?！彼缓唵蔚卣f道。

    他諾瞥了一眼臟臟的玻璃窗，腦海里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卻并未抓住。“是不是有人欺負(fù)你了？”他小聲道。

    年輕人類臉上呈現(xiàn)出糾結(jié)的神色。他似乎很想向他諾傾訴，但又覺得不好意思，也無從開口。他諾趕緊掏出自己的玻璃罐，拔開塞子，遞給年輕人類。“沒關(guān)系的，”他鼓勵道，“你慢慢說。我時間很多的，說不定可以給你出出主意呢?！?br/>
    年輕人類猶豫許久，終于學(xué)著他諾的樣子，在一旁的花圃邊找了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捏了一小段魷魚絲，說起了他的故事。

    年輕人類介紹自己為宋實，是從外鄉(xiāng)來的。幾年前，他在毛春城的主城區(qū)開了一家小吃店，名叫“貓的定食”，做一些改良版的中式日餐。他用心經(jīng)營，專研出不少新穎的菜式，口味上佳，在開業(yè)的頭幾年，還是很受客戶歡迎，也積攢了良好的口碑。小店的生意不錯，宋實先生甚至考慮在附近買下屬于自己的房子。

    可惜好景不長。噩夢從一年前開始。某個冬天的早晨，宋實先生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群烏鴉惦記上了。

    “烏鴉？”他諾聽得津津有味，一邊塞了一把魷魚絲，一邊追問道，“什么樣的烏鴉？他們認(rèn)識你嗎？”

    宋實先生不確定地?fù)u搖頭，道：“烏鴉都長得一樣，我也不知道以前有沒有見過它們。但很肯定的是，我得罪了它們。因為自從那一天早晨開始，這群烏鴉幾乎是每天都會來‘光顧’我的小店。”他苦笑著，“他們不僅來，還空投了‘禮物’?！?br/>
    宋實指了指身后成為空投重災(zāi)區(qū)的玻璃窗，嘆氣道：“一開始，我還試圖驅(qū)趕它們。后來發(fā)現(xiàn)，烏鴉很記仇，我越是和它們抗?fàn)帲鼈儓髲?fù)得就越厲害。起先是弄臟我的玻璃，后來發(fā)展成攻擊我的客戶?！?br/>
    每天清洗擦拭玻璃窗也無法保證小店的整潔。而被烏鴉攻擊的客戶也十有八九不愿再踏足店內(nèi)。一個以環(huán)境衛(wèi)生客戶體驗為口碑基石的小吃店，就這樣漸漸敗落。

    宋實先生苦苦堅持，每天要花一半的時間用來維持店內(nèi)衛(wèi)生，也從朋友和網(wǎng)絡(luò)上尋求關(guān)于烏鴉報仇的幫助。但這樣一來，他對于菜品和小店經(jīng)營的精力投入就少了很多。而且，他發(fā)現(xiàn)世面上并沒有有效的軀干烏鴉的方法。一年過去了，一無所獲。烏鴉來的頻率沒有一開始高，但情況卻越來越糟。

    宋實先生終于意識到靠著他一己之力是無法支撐下去的。他做出一個痛苦的決定，關(guān)門搬遷，遠(yuǎn)離這個被烏鴉仇視的地方。

    “貓的定食”就這樣關(guān)門大吉了。

    “我在網(wǎng)絡(luò)上咨詢過一位鳥類學(xué)家，他告訴我，烏鴉這種記仇的鳥類，對于它們，驅(qū)趕和對著干都是沒用的，目前為止，人們知道的最一了百了的方式就是搬家?！彼螌嵪壬柭柤?，無奈地笑了笑。

    他諾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他很是同情宋實。關(guān)于烏鴉的記仇之名，他諾也曾聽說過。水獺爸爸就曾告誡他，在百葉林里，誰都能得罪，唯獨(dú)看見烏鴉要遠(yuǎn)遠(yuǎn)地走開。

    他們是一群惡魔，水獺爸爸這樣說道，唏噓地回憶起他年輕不懂事時，曾經(jīng)被一伙小嘴烏鴉用便便炸/彈，從紅久河下游轟到紅久河上游的故事。正是在那里，他遇見了水獺媽媽，結(jié)下一世情誼。

    “那接下去你打算怎么辦呢？要繼續(xù)開店嗎？”如果搬家，有了新的地方，新的開始，宋實先生就可以重新開店。那他的西紅柿厚蛋燒也有希望了。

    可是，宋實先生搖搖頭。這一年的折騰，幾乎將他的本金耗空，如若不是如此，他應(yīng)該還會繼續(xù)堅持下去。起碼在短期之內(nèi)，宋實先生沒有辦法繼續(xù)經(jīng)營自己的店鋪了。

    “也許我會去應(yīng)聘廚師，先干幾年。等時機(jī)成熟后，我再重來?！?br/>
    “這也是個很好的辦法呢?！彼Z遲疑地說道。只是幾年之后，他的開業(yè)典禮可是等不及了。他苦惱地揉揉臉，忽然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想到一個辦法。

    “也許我可以幫助你哦！”他諾笑了起來。

    紅久河的上游有一座湖泊，和大月湖相對，名叫小月湖。大、小月湖像兩顆珍珠點(diǎn)綴在紅久河蜿蜒的河道兩旁。在小月湖的入河口，住著一只中華草龜，名叫殊途同①。殊途同爺爺是百葉林和紅久河流域年齡最大的成精者。

    殊途同爺爺一直住在小月湖里，幾十年來，不曾挪過窩。他具體有多少歲，誰也說不上來，只有一點(diǎn)是可以肯定的，殊途同爺爺是建國前成的精。這相當(dāng)了不起。

    因為龜生閱歷豐富，殊途同爺爺學(xué)識淵博，知道常人所不知，能回答各種匪夷所思的問題，是紅久河流域有名的百曉生。誰家出現(xiàn)決斷不了的疑問，都喜歡去小月湖拜訪殊途同爺爺，祈求一個答案。

    他諾覺得去問問殊途同爺爺，說不定能知曉答案。為了云歌的厚蛋燒，為了幫助可憐的宋實先生，他決定伸出援爪。

    “真的嗎？”宋實先生喜出望外，然而他并不敢報太大的期望。畢竟眼前這個陌生少年長得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圓溜溜的豆豆眼，臉頰還肉嘟嘟的，完全就是個孩子，看起來不堪大任。

    還是不要將無辜的人牽扯進(jìn)來了。宋實先生想了想，拒絕了他諾的好意?！叭绻銓嵲谙氤晕骷t柿厚蛋燒，我可以在家里幫你做一份?！?br/>
    他諾搖搖頭。他確實想要點(diǎn)單，但是宋實先生看起來也很需要幫助。烏鴉和大多數(shù)的動物不一樣，他們一直生活在人類的圈子里，適應(yīng)了城市生活。從某種程度而言，城市里的烏鴉已經(jīng)離不開人類。他們的有些行為會給人類帶來困擾，又何嘗不是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呢？如果殊途同爺爺可以知道解決之道，這一定是雙贏的結(jié)果。

    “你不要看我不起眼的樣子哦?！彼Z拍著胸脯，“我可是有著豐富的飼養(yǎng)烏鴉的經(jīng)驗。”他睜著眼睛說瞎話，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編謊話的本領(lǐng)越來越高了。也不知該不該慶賀。

    宋實先生確實震驚了。飼養(yǎng)烏鴉的人，真的很罕見呢。

    為了讓自己的謊話顯得更加真實，他諾決定再編一些細(xì)節(jié)?！笆钦娴模以诩依镳B(yǎng)了一只黑烏鴉，我叫他他吉鍋燜魚。我對烏鴉還算了解，等我回去整理下知識，明天回來找你。你帶我去找那群欺負(fù)你的烏鴉，我?guī)湍阏f情。”

    他的話顛三倒四的，一會兒說自己很了解，一會兒說要回家整理知識，怎么看都是漏洞百出。宋實先生很想笑，卻意外的并不反感。他一個人煩惱久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想要幫助他。無論這種幫助是否能帶來實質(zhì)性的改善，他都覺得很舒心。

    “謝謝你。”宋實先生真誠地道謝，“那你來找我吧。明天我還會在這里，如果你來了，我就帶你去看那群烏鴉?！痹陂L達(dá)一年的斗爭中，他對那群作惡的烏鴉的棲息所已經(jīng)了如指掌。

    明天我把厚蛋燒做好直接送來吧，他心想，這樣，起碼我們兩人中有一個能得到滿足。

    “好呀好呀?！彼Z滿口答應(yīng)，又道：“你不要難過，事情都是有辦法可以解決的。動物比你想象的要聰明，也比你想象的要容易溝通，只要我們找到方法。”

    宋實先生覺得有些意外。他愣了愣，笑了起來。“嗯。”他點(diǎn)頭。

    像是已經(jīng)找到解決方法一般，他諾覺得輕松起來。他心滿意足地往回走，半路拐到劉家村，去看望還在惱火的小老板。

    走到半路，正如他諾預(yù)料的那樣，天空飄起了細(xì)雨。不一會兒，雨勢轉(zhuǎn)大，淋濕了他諾的頭發(fā)，浸透了他的外套。毛絨絨的頭毛被打濕后貼在額頭上。他諾用手撥了撥，嘆了一口氣，加緊步伐。他分外想念自己的鹽罐子。

    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來到羅家大門口時，他諾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原本說好要給小老板留的半罐魷魚絲，已經(jīng)多半下了他的肚皮。

    他諾踟躕著，在門口徘徊良久，終于還是鼓起勇氣，敲開了羅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羅饗本人。他似乎早就料到他諾的到來，臉上沒有一絲詫異。

    “你好呀——”他諾甩了甩發(fā)梢的水滴，笑著打招呼。他有些心虛地攏了攏外套，將玻璃罐藏得更深一些。

    羅饗就像是看穿了他諾的心事一般，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他諾顧左而言他，道：“你今天開心嗎？想改變主意了嗎？”

    羅饗伸手想要摔門，被他諾一把攔住。他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最近知道有一家店里賣一種叫做西紅柿厚蛋燒的東西。你吃過嗎？很好吃哦?！彼f的沒什么底氣，畢竟他自己也沒有吃過厚蛋燒。

    意外的是，羅饗沒有繼續(xù)趕人。他徑直轉(zhuǎn)身回屋，把門讓給了他諾。他諾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好機(jī)會，說明小老板今天心情還不錯。他趕緊跟著羅饗進(jìn)屋。他才踩進(jìn)客堂，雨水順著褲腿滴下，在地磚上暈染開，形成小小的水塘。

    羅胖胖正在客堂里逗小麻雀玩，見了他諾，嫌棄地帶著小麻雀飄到更高更干燥的地方去了。

    他諾不明白，它一把雨傘，有什么好討厭雨水的。但是他仍舊友好地和羅胖胖打了聲招呼，自然是沒得到回應(yīng)。

    羅饗用手隨意彈了彈衣服上的雨水，水珠飛起，外套瞬間干了。他諾很是羨慕，他低頭擰了擰外套。

    滴滴答答。

    羅饗擰著眉頭，看了一眼他諾。

    他諾開口，問道：“你要來……”

    “不去?！?br/>
    “哦?！彼Z低下頭，繼續(xù)擺弄自己的外套。

    羅饗揮了揮手，他諾的外套也干了。他眨了眨眼睛，驚喜地叫了一聲。衣服不濕了，他覺得身上好受很多，瞬間有了精神。

    “你真厲害！”他諾由衷地贊嘆道。

    羅饗沒有理他。沉默半響，羅饗緩緩地開口道：“你今天在城里，有遇到過什么奇怪的人嗎？”

    奇怪的人？他諾抬頭，好奇地看著羅饗。他認(rèn)真想了想，搖頭，道：“但是我碰見了奇怪的事，你要不要聽一聽？”

    破天荒的，羅饗居然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他諾深受鼓舞，添油加醋地將宋實先生遇見的怪事告訴羅饗。沒想到，羅饗聽了，只是興致缺缺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顯然這件事他和想要打聽的事并無相關(guān)。

    他諾有些失落，撓了撓頭，又道：“我答應(yīng)宋實先生要去幫他趕烏鴉，我打算回去問問殊途同爺爺。對了，你知道殊途同爺爺嗎？”

    羅饗道：“這件事情你問那只老烏龜也沒什么用?！?br/>
    他諾更加失望。他原以為有了努力的方向，事情終歸是會有轉(zhuǎn)機(jī)的。他想了想，鼓起勇氣問道：“小老板你有辦法嗎？”

    羅饗看了眼他諾，忽然笑了笑。他道：“你說呢？”

    他諾睜大眼睛，欣喜地應(yīng)道：“你這么厲害，肯定有辦法是不是！”

    羅饗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他諾。

    他諾在心里盤算了下，承諾道：“我再加一罐烤淡菜?！?br/>
    羅饗并不作聲，他諾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說出拒絕的話來。難捱的沉默過去后，羅饗終于慢吞吞地開了口，只是他問了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笆菫貘f嗎？”

    他諾怔楞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的，應(yīng)該是城里的小嘴烏鴉?！?br/>
    羅饗沉吟道：“讓我?guī)湍阋膊皇遣豢梢裕紫?，你得聽話?！?br/>
    他諾用力點(diǎn)頭，我超聽話的！

    羅饗看了他一眼，“其次，淡菜要蒜香的?！?br/>
    他諾再次點(diǎn)頭。

    “小老板，你好厲害呀！”他諾申請地再次感嘆，“你居然連烏鴉都會抓嗎？”他諾畢竟只是一只連樹都不會怕的海獺，抓鳥這樣急需敏捷力的活兒他連想都不敢想。

    羅饗皺了皺眉，道：“你以為我是什么？”

    他諾覺得奇怪，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我覺得是你一只厲害的人類啊。”

    羅饗看著他。

    他諾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他吞了吞口水，結(jié)結(jié)巴巴地加了幾句贊美的話。“是一只很厲害，又很勤勞，還很好看的人類，正大光明，浩然剛正，兔死狗烹，英俊瀟灑，氣度不凡?！逼渲杏胁簧僭捠撬拐f的，他諾祈禱著小老板不會發(fā)現(xiàn)。

    羅饗打斷他，“出去?！?br/>
    他諾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家去了。明天小老板親自出動抓鳥，一定能成功。他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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