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一來沒有見過這么多錢，二來的確被世俗眼光所限，怕帶她回家中，父母無法接納杜十娘，便答應(yīng)了這筆交易……”蘇煉說道。

    “??！”秦曲小嘴一嘟，不滿說道：“這人……也太氣人了……蘇公子，接著呢……”她滿眼期待問道。

    “李郎收了千金將杜十娘賣予孫少爺，杜十娘也知道了此事。她佯裝答應(yīng)，卻說要與李郎再乘船游覽一番。李郎自無不允。兩人泛舟江上，杜十娘拿出自己的百寶箱，告訴李郎，自己并不缺金銀，若跟了李郎，日后生活也必?zé)o憂。只是沒想到李郎如此負(fù)心，只因世俗二字，便將自己賣了。杜十娘心如死灰，眼淚哭干，抱著自己的百寶箱，跳進(jìn)江中，自溺而死……”蘇煉說完，也是長嘆一口氣。

    秦曲卻是聽得眼淚橫流，拿出手帕擦了又擦，說道：“這世上負(fù)心之人，何止李郎一人？要我說，這杜十娘就該一刀將他殺了，再自盡而去才好……”

    蘇煉嘆道：“秦小姐，這未免也太過偏激……”

    秦曲眼中淚痕未干，卻是展顏一笑，說道：“奴家可不是杜十娘，不過也不會過于偏激，蘇公子放心……”

    “杜十娘沉江之前，說了一句，‘我以誠待君，君卻失了真心，何以至此？’”蘇煉說道：“即便是青樓女子，也不見得都是虛情假意之輩，只望秦小姐共勉之……”

    秦曲略一思索，秀目連眨，忽而“噗嗤”一笑，說道：“原來蘇公子，是在怪我方才言不由衷，與你逢場作戲是嗎？”

    蘇煉盯著秦曲，眼中平靜無波，微笑說道：“秦小姐聰慧過人，自然不會只看透眼前之事。所謂人有千面，相有萬種，不能一而視之。我蘇煉是一種，秦小姐是一種，那個馬格少爺也是一種，相何種人，便待以何種事。我相秦小姐非風(fēng)月之女，也希望秦小姐不要待我以歡場之人……”

    這一番話，言出誠摯，意義深沉。秦曲聽得癡了，一時(shí)怔住，不知如何回應(yīng)。

    能跟秦曲說這么多，蘇煉自己也覺得奇怪。興之所至，言出由衷，先待人以和，再待人以誠，心中原則不失，蘇煉不覺遺憾。

    時(shí)辰見晚，說了這么多，蘇煉也感覺疲乏，便向秦曲說道：“秦小姐，天色晚了，不知你要去哪里？可需要我們護(hù)送？”

    聽到蘇煉問話，秦曲像是突然驚醒一般，忙道：“不敢勞煩蘇公子，奴家住處就在對面不遠(yuǎn)，自行回去便是?！贝藭r(shí)秦曲身上風(fēng)情盡去，言行矜持守禮，樸素真摯。

    她轉(zhuǎn)而又燦然一笑，說道：“今日蘇公子一席話，令奴家心思頓開，茅塞頓解。想奴家浸潤歡場多年，自以為左右逢源，卻原來只是井底之蛙，遠(yuǎn)沒有做到蘇公子所說的那種透徹。人有千面，相有萬種。奴家受教了……”

    “秦小姐言重了，江湖兒女，以誠相交，以義知心，僅此而已。”蘇煉笑道：“既然秦小姐要回府，還請先行一步，早些休息吧……”

    “是，蘇公子請！”秦曲又福了一福，轉(zhuǎn)身登上馬車。那綠衫俏婢也向蘇煉福了一福，坐上車架，趕馬遠(yuǎn)去。

    幾人趕到東海酒樓時(shí)，邱傳禮迎了出來。問起郭錚馬秀英，邱傳禮說兩人早已回去，并未有喝醉酒。蘇煉放下心來，又向邱傳禮說明日晚間李百室宴請一事，請他若是有空也來列席。邱傳禮一口應(yīng)承下來。寒暄一番，蘇煉幾人也回到客棧。

    當(dāng)晚陣陣?yán)子辏瑖W啦雨水，洗去天氣悶熱，洗凈鮮血罪惡。

    翌日一早，蘇煉起來的時(shí)候，雷雨已停。外面天氣稍涼，空氣清新。雖然天空仍然陰沉，但涼爽的天氣讓人心情大好。

    蘇煉打開房門，伸開雙臂，深吸口氣，便抬腳要下樓去。路過馬秀英房間時(shí)，她也正要出門，刺啦一下開門，急沖沖出來，一頭撞到蘇煉身上。

    “哎喲”一聲，馬秀英急忙后退，抬頭就要兇巴巴罵人，見是蘇煉，又忽然一下雙頰微紅，神態(tài)有些扭捏。

    蘇煉定睛一看，也是嚇了一跳，脫口說道：“哇喂，你……你哪位？”

    眼前的馬秀英，一身白色長裙，頭上扎了兩個辮子搭在肩上，發(fā)髻扎起，銀簪頭飾，紅綠相間分布在頭上，煞是顯眼。脂粉涂面，本來就濃黑的眉毛又使眉筆畫了一番，不倫不類，雙唇更是涂得赤紅如血。她如此妝扮，配上她此刻稍顯忸怩的姿態(tài)，直令蘇煉心中惡寒，汗毛直豎。

    “蘇煉……”馬秀英剛想說話，又捏捏喉嚨咳嗽一下，轉(zhuǎn)作輕柔聲音，說道：“蘇煉，我換了一身女裝，你……覺得怎么樣？”

    “你沒事吧？吃錯藥了？”蘇煉心中驚懼，擔(dān)心問道。

    “沒事啊，我挺好的……”馬秀英仍然輕聲說道。

    “那你……昨天受刺激了？”蘇煉又問道，伸手要去摸她額頭。

    “哎呀，都說沒事了……”馬秀英伸手拍掉蘇煉的手，聲音沒壓住，又恢復(fù)到沙啞清脆的嗓音。

    “那你搞成這樣是要干嘛？一大早的扮鬼嚇唬人？”蘇煉說道。

    馬秀英怒目而視，顯然是生氣了。

    這時(shí)候鄭壽郭錚陸續(xù)出來，走到門邊，看見馬秀英模樣，“噗”一下沒忍住，哈哈笑作一團(tuán)。

    見此情形，馬秀英也知道自己此番“男扮女裝”失敗，氣呼呼退回房間，“啪”一聲關(guān)上門。

    “蘇兄弟，據(jù)我所知，英妹從小就穿男裝，一直沒變過，性格也是要強(qiáng)好勝。今天，哎……也不知是怎么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她穿女裝呢……”鄭壽搖頭晃腦說道。

    “鄭大哥，大家兄弟，不用拐彎抹角……”蘇煉在前面?？床灰娻崏郾砬?，直接說道：“馬大腳兄弟，哎，她就不適合做女人吶……”

    “不過她終究……”鄭壽與蘇煉沿樓梯而下，話沒說完，被人打斷。

    “蘇公子……蘇公子……”幾人剛下來，門口就有一人急匆匆向蘇煉喊道。

    蘇煉看過去，原來是昨晚見過的秦曲的婢女。她今日仍然是一身綠衫，只是臉上神色焦慮，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你啊……”蘇煉還不知道她怎么稱呼，走過去笑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蘇公子……”綠衫俏婢急急說道：“秦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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