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爾。你收到了我送給你的圣誕禮物么。”顧深站在她身后輕聲問，他不愿向前，只有這樣，才能將整個(gè)她看進(jìn)眼里。

    夏爾沒有說話但手卻下意識的摸了摸藏在左手手套無名指的小戒指。

    那枚戒指上有一顆琥珀，琥珀里是綠盈盈的四葉草，四葉草，多么難尋。

    他卻找到了。

    還用象征永恒的琥珀將它封住，做成戒指送給她。

    這一份用心，無論是愛情或是友情，都足令她感動(dòng)至深。

    “小爾?！彼?，不覺呢喃。

    這個(gè)他從小看到大的背影，除了個(gè)子在長高，其它一如從前。

    她還是那樣?jì)珊?，那樣無邪，那樣純善。

    夏爾聽著他喊自己的聲音，忽然憶起從前，她記得每年暑假都會(huì)去夏威夷，那里陽光超大，超曬，但她總是不覺得，直到有一次看見了站在她身后的他。

    她走一步，他就跟著一步。

    他的影子像一顆小小的樹蔭遮住她，為她擋住陽光。

    那一年，他好像十七，十六？好像是十五，不記得了，但他挺立的小背影卻像一面小旗幟扎進(jìn)了她心里。

    如果沒有后來……

    “窗前冷。”他溫聲提醒，同時(shí)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是他的，帶著淡淡的皂香。

    夏爾用力控制眼里快要流出的淚，固執(zhí)的站在窗前看著飄雪，一片一片像是要飄進(jìn)她眼里去，凍的她眼球都疼。

    “顧深。”她喊他。

    他默默聽著。

    “我姐姐臨死之前，是不是找過你?！毕臓栍昧ο肟辞逖┗▔嬄涞臉幼樱Ｃ５陌?，哪里又會(huì)讓她看清形狀。

    顧深身體微震，目光緊緊鎖定在她顫抖的脊背上，他好像看見雪花透過窗戶飄到了她毛茸茸的毛領(lǐng)邊，不然，那閃爍的晶瑩又是什么呢？

    他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看著她，語氣平靜如常，“是的。她來找過我?！?br/>
    夏爾呵出了一口冷氣，窗前頓時(shí)蒙了層白霧，但很快又消失。

    “你跟我姐姐說了什么?！?br/>
    “……”

    顧深的心在下沉，他知道，這一天總會(huì)來，但真的來了，猝不及防，像龍卷風(fēng)一樣，將他卷向漩渦里。

    “顧深。告訴我。我想知道。”夏爾輕聲問，眼神茫茫然，她需要一個(gè)答案，她太需要這樣一個(gè)答案了，在她定婚的前夕，弄清楚藏在她心里十年的疑問。

    顧深任由她問，良久，才暗啞回答，“你希望我說什么?！?br/>
    夏爾堅(jiān)難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她眼中的他好模糊，不知道他眼中的她是否也一樣模糊。

    “我姐姐跳樓自殺是不是因?yàn)槟?。?br/>
    顧深聽了她的話，眼中明亮的光逐漸暗下，微弱，幾不可見，“你覺得是我?！?br/>
    不是疑問問，是肯定。

    夏爾心里難受的翻江倒海，語氣也開始失控，“她是在見了你之后才跳樓自殺的！”

    顧深眼皮漸垂，不做解釋。

    “難道你到了這個(gè)時(shí)候還要瞞我嗎？”夏爾淚水?dāng)嗔司€一般流下來，聲音沙啞，“她喜歡你，你知道的?！?br/>
    “……”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你，但是，但是你拒絕了她！”夏爾痛苦的捂住胸口，心臟像插了一把刀子，隱隱作痛，“你到底對她說出什么才逼得她去跳樓！”

    這件事，一直是這些年來橫亙在她與他之間的一道河。

    誰也跨不過去。

    或者，是她跨不過去。

    當(dāng)年她姐姐死的第二個(gè)月，她無意聽家中保姆私下議論，說姐姐死前給顧深打了一通電話，約他去學(xué)校頂樓見她。

    之后，姐姐跳樓。

    她有試探過顧深，然而，無果。

    從最初的懷疑不定到后來漸漸篤定深信，這一過程有多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要不是因?yàn)檫@件事，她現(xiàn)在也許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吧。

    是那件事的突然爆出，才讓她開始害怕他，恐懼他，而程禹又恰好在那個(gè)時(shí)候出現(xiàn)，給了她一個(gè)正大光明可以逃避他的理由。

    “顧深。告訴我，你究竟跟我姐姐說了什么?！毕臓栂肫鸾憬銘K死的模樣，眼淚在眼眶里一顫一顫，滾滾而下。

    顧深沉默站在原地，垂眸不語。

    他安靜下來的時(shí)候特別靜，靜的讓人不忍心打擾。

    夏爾足足看了他十來分鐘耐心終于耗盡，氣力也耗盡了，她連點(diǎn)幾次頭，“顧深。你有不說的權(quán)利?！?br/>
    “……”

    “但還是謝謝你。”夏爾伸手緊捂住自己的臉龐，不讓自己哭出聲，“謝謝那一年你明明有更好選擇卻為了我遠(yuǎn)修天文學(xué)?！?br/>
    “……”

    “我答應(yīng)要陪你看的流星雨，可能要失約了?！?br/>
    顧深眼睛很澀，很澀。

    “我也祝福你跟她，祝福你們?！闭f完，夏爾奪門而去。

    顧深的心在那一瞬間也被掏空，他終于站立不穩(wěn)，雙足直直跪到地上，疼痛感從關(guān)節(jié)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窗外，雪花簌簌，落入地面又消失不見。

    一門只隔的喬星辰家。

    在盡情享用了圣誕大餐后，周雪莉的手機(jī)就響了起來。

    她本來放松慵懶的神情在聽到手機(jī)鈴聲后馬上提神，電話是謝于光打來的。

    “merry christmas。謝小梨?！?br/>
    “謝小梨是誰？”周雪莉忍不住問。

    那頭只有笑，沒個(gè)正經(jīng)的笑，“我兒子?！?br/>
    周雪莉無語。

    謝于光囑咐她十點(diǎn)之前必須到家，等她掛完電話就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九點(diǎn)半了，敲門聲響，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司機(jī)。

    果然是司機(jī)，來的順便還有她叔叔周武。

    “喬喬，我跟大梨一起走?！睂帉幐苎├蛞黄鹌鹕?，“周秦說晚來來找我的一直沒來，我去他所里看看去?！?br/>
    喬星辰感慨這個(gè)圣誕節(jié)她要一個(gè)人過了，但臉上是滿滿的笑，“去吧，沒事兒，我一個(gè)人能行?！?br/>
    周雪莉故意壞笑，“要不要約一個(gè)？”

    “約你妹?！?br/>
    “對面不就有一個(gè)優(yōu)質(zhì)的？”周雪莉說著就朝對面指去。

    寧寧呸她，“你以為喬喬這么耐不住寂寞？”

    周雪莉頗為贊同，“也對，耐不住寂寞的那個(gè)人是你，今晚你肯定不回家，我打賭一百萬！”

    寧寧被她當(dāng)這么多人面前揶揄，臉紅發(fā)燙，氣的先走一步。

    周雪莉回望喬星辰，臉上的笑柔了些，“寶貝兒，今晚委屈你一個(gè)人了。”

    喬星辰笑，“沒事。你回去的時(shí)候注意點(diǎn)，剛下了雪，腳下滑?！?br/>
    “知道啦。”

    之后，電梯聲響，再之后，四周一片空寂。

    喬星辰在門口站了好一會(huì)兒，直到冷風(fēng)吹的刺骨，她才回過神來，合上了門，走回客廳。

    客廳里，圣誕節(jié)的氣氛依舊很濃，星星燈一閃一爍，圣誕樹掛滿禮物。

    可屋子好大，大的顯的空蕩蕩。

    是啊。

    就她一個(gè)人，能不空蕩嗎？

    她想回房睡覺可是又覺得回房不如就睡在客廳，客廳還要熱鬧一些，雖然沒人。

    這么一想，她歪在了沙發(fā)上，一個(gè)人安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飄雪。

    手機(jī)鈴聲突兀的響了。

    喬星辰嚇一大跳，她幾乎是蹦起來去拿手機(jī)，為什么這么反常激動(dòng)，她心里隱約明白卻又不想去深思。

    只可惜，不是他。

    “喬喬！你趕快打開手機(jī)新聞看一看最新的那個(gè)娛樂消息！真是急死我了！”寧寧的聲音跟鞭炮一樣炸起。

    喬星辰耳朵好吵，嘴上應(yīng)道，“好。”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寧寧這么匆忙的跟她打電話？

    心里想著，手中卻飛快的點(diǎn)開了某新聞app，最新的頭條果然更新了，但圖片上的人眼熟的讓她愣了好幾秒。

    傅氏年輕有為的繼承人傅少頃將于1月1日迎娶石油大亨帕麗斯家族的千金rachel。

    手機(jī)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喬星辰人也差點(diǎn)跌下去，她用力扶住沙發(fā)椅背才沒讓自己也跟著栽下。

    他要，結(jié)婚……

    1月1日，這么快，這么突然……

    喬星辰傻坐了好久才后知后覺想起，他未來的新娘長什么模樣她還沒有看見，于是，她撈起手機(jī)，手指顫顫抖抖的點(diǎn)開頭條新聞。

    新娘是一位外國混血兒，有一半中國血統(tǒng)，從膚色頭發(fā)都像中國人，就是眼睛是褐色的，而且骨胳也比中國女人要寬些，但這并不影響她的美，因?yàn)楣歉鞊未罅伺韫?，顯得她臀部的優(yōu)勢。

    是一位很性感火爆的女人，笑起來，嫵媚極了。

    她的背景資料介紹足足有四五頁，無非是家族里多有錢，能隨時(shí)買下某個(gè)島嶼。

    她的前任里，還有一個(gè)是好萊塢明星，拍過吸血鬼系列的。

    “挺般配的……”喬星辰看完之后，嘴里喃喃道。

    兩人無論是長相還是家庭背景都很般配不是么……

    這樣一想，她波濤洶涌的心竟?jié)u漸平靜下來。

    早就知道她跟他是不可能的了。

    天差地別。

    灰姑娘的故事只適合騙騙小孩子，她都二十五歲的人了，為什么還會(huì)幼稚的相信童話里的愛情呢。

    在她心情低落的時(shí)候，手機(jī)鈴聲又響起來了。

    隨意瞟了一眼，眼睛定在上面，死死盯著那熟悉的三個(gè)字：面癱狗。

    是他。

    他給她打電話干嘛？